《过期味觉【主攻】》马洛伊

24、各自的迷茫 怎么，你也

　　简淡撑着脑袋，望向解放碑下，那两位恪尽职守绕圈巡逻的警察。

　　“她们会把我的微博攻陷了吗？”

　　秦封：“也会把小郑的微博攻陷了。”

　　简淡：“......”女演员也没法逃过一劫吗。

　　秦封放低了声音说：“之前有一部剧也像这样主演轮番‘炒CP’，我没参演，却因为当时拍戏的影棚就在他们旁边，和他们都挺熟。”

　　“那是一部古偶剧，起初主创团队是想专心捧男女主的，男一号是某顶流，女一号又以美貌闻名。可到了剧播后期，那个在圈里几乎查无此人的男二号演员，却因为人设在短视频平台得到了一波宣传。”

　　“于是剧方也趁着这波热度，把男二和女主的CP拉进了原先没有的炒作计划里。”

　　简淡问：“然后呢？”

　　秦封：“然后？反正三个人等剧播完，综艺上够了的结果就是，三家粉丝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连他们本人也都没在微博上互相提到过对方了。”

　　居然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简淡怅然，“我们应该不会也像这样吧？至少这次炒作是在计划内的，没有那么不好把控。”

　　秦封眼珠转了转，问简淡：“有对象吗？现在。”

　　虽然话题十分跳跃且具有危险性，简淡还是犹豫了片刻说：

　　“算是有吧？”

　　这种事既然被问到了，总觉得撒谎也不太好。

　　“那你比我强，”秦封掰了冰棍棒笑道，“我只有几个固定炮友。”

　　“咳咳咳~”刚咽下去的一口冰棍水呛得简淡喉咙直发疼。

　　秦封哈哈大笑，又满不在乎道：“这种炒作，只要你对象知道分寸，不介意就行。我嘛就无所谓了，习惯就好。”

　　他看着简淡在夏日阳光下浅色的眼睛，不知怎么就感性了起来：

　　“哎，也不知道我还能在这条赛道上混多久——你我是知道的，最多踩一次跳板，不能更多了。”

　　“他们都说男艺人花期长，那是针对一直向上爬的人，偶像剧观众总有审美疲劳的那一天。所以简淡，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一开始就在电影圈，演偶像剧都能被叫‘下凡’。”

　　“要是我哪天也能混成个大制作电影男主，那得叫啥？——秦封上天啊？”

　　简淡“噗”地一声笑了，他看着秦封和自己毫无相似之处，却有着同样迷茫的脸，很认真地说：

　　“秦封，说实话，你比我见到过的很多电影演员都有灵气。”

　　“你模样正，有观众缘，演偶像剧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还这么年轻，现在影视双栖的演员又这么多，以后怎么会不愁路走呢？”

　　秦封怔了怔，看向简淡的目光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啊，以后要是真得了影帝视帝什么的，苟富贵勿相忘哦。”

　　简淡指尖弯曲轻抵下巴，思索片刻，却不做没把握的承诺：

　　“等你哪天想转型了，只要我到时候还在这个圈子，有人介绍合适的角色，我会和你联系的。”

　　“简淡，你说我们现在聊这么开心，万一到时候粉丝撕起来闹得很难看，会不会显得现在这一刻特别的傻逼啊？”

　　简淡肯定地摇头，“不能因为结局仓促而否认开头的锦簇，就跟养小动物一样，害怕失去就不去做，会让自己陷入内耗的。”

　　说完他愣在原地，心想在这个世界上，说倒是比做更容易，自己不就是那个整天内耗，幻想失去的人么？

　　虽然他的幻想，似乎真的近在咫尺了。

　　秦封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佟医生’，我粉丝说你发看书照片是装逼，回头我好好教育教育她们。”

　　简淡：“......”

　　“这两天我们还要去哪些地方？”

　　“洪崖洞，观音桥，李子坝，十八梯，长江索道......”

　　简淡绝望地想，还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逮着他俩薅啊。

　　“其实与其请几个人东奔西跑拍宣传片，不如直接做成旅游综艺呢。”

　　简淡天真地遐想着。

　　“你说得对，但是没钱。”

　　秦封拍了拍屁股起身，义正词严道。

　　*

　　一套宣传片，简淡和秦封整整拍了六七天。

　　两个星期后，正片流出，放到短视频平台后效果还不错。

　　两个无名之辈虽不足以带动这本就火爆的山城旅游业，却也的确吸引了不少平时虽然总能刷到，却又不太有动力去爬楼梯和上下坡的年轻人。

　　八月，山城是无情火炉，简淡坐在空调房里，浏览暑期档各项热剧的开播日历，惊觉自己作为一个演员，在成名的道路上的确没有太强的动力。

　　抛开为童辛尧赚钱不谈，简淡其实没有很强烈的欲望驱使他专注发展在演艺圈的影响力。

　　所以在炒CP这件事上，才会和其他人产生严重的分歧。

　　记得那晚之后，简淡曾阴阳怪气问过童辛尧：“为了让我和沐子秋摆脱绯闻关系，你们的选择是，我得和另一位女演员‘炒CP’形成绯闻关系。那么问题来了：

　　等接到下一部戏，是不是还得再和里边的女演员营业，去摆脱之前的关系？”

　　童辛尧义正辞严道：“偶像剧就是这样啊，来了一批CP粉，榨干价值后提纯，再接下一批新粉，子子孙孙无穷尽呢。”

　　......好残酷。

　　“也有假戏真做的荧幕情侣吧。”简淡说。

　　“有啊，有分手闹得全网皆知的，有离婚后互掀老底的，还有一个人苦哈哈带娃的。”

　　“哦，也有出轨后被封杀大快人心的。”

　　“怎么，你也想假戏真做？”童辛尧眨了眨眼挑逗道。

　　“......没有，我就问问，之前拍电影没想过这些。”

　　现在想来，虽然以前童辛尧总是让自己拍一些他并不是很感兴趣，却比较赚钱的电影，但至少在他的庇佑下，简淡很少去直面一些娱乐圈里的腥风血雨。

　　至于这些腥风血雨怎么来的，你别管。

　　童辛尧含了枚冰块在嘴里，含糊道：

　　“秦封能一直接偶像剧，是因为稳定又会媚粉。所以下一部戏，人家剧组未必会找上你。”

　　简淡没想到，这下一部戏，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九月初，开学季，简淡受中戏邀请参加今年的师生交流会。

　　毕业四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六年，简淡如今二十六岁，也成了新生们眼里的“明星学长”。

　　他还记得当年刚开学军训的时候，那是他在踏入娱乐圈前，校园知名度最高的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戏剧院校虽然已经不再流行评选校花校草，长相惹眼的同学却依然会在进校门前就被拦住采访，也会在军训期间，照片传遍互联网。

　　简淡记得自己军训休息时摘帽子喝水被同学偷拍下的照片，还在某平台小火过一阵子。

　　这件事也确乎有迹可循，不少微博粉丝曾留言说，她们在那个时候就认识简淡了。

　　那个时候，父亲还没有染上赌博。

　　那个时候，简淡，也只是简淡。

　　在东城校区的大门口登记，带着熟悉的记忆，简淡回到了中戏的实验剧场。

　　那是中戏学子日常教学实践的地方，也是简淡离开学校前，最后站上的舞台。

　　听着台上老教授的讲座，简淡不由得回忆起这处位置曾经落座过的温度，想到当年坐在教室学习时的课本和笔记，忽然无比庆幸没有把它们扔掉。

　　离开场馆时，终于有穿着军训服的新生没忍住上前找简淡要签名。

　　“简淡学长，我真的特别喜欢你，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为了你才考中戏的！”

　　简淡微笑着给对方在《皆大欢喜》上签名，“听讲座还看闲书么？我不是莎翁，但我以前也这么干过。”

　　然后他就亲眼看着这个姑娘小跑到另一位老演员面前，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简淡心想，至少演技很合格。

　　刚刚落座时见了几位老同学，也和之前的专业老师寒暄了一下，简淡大学时期的室友只来了一位，对方继续留在学校读硕士，未来考虑去剧团做话剧编导，又或是继续读博留在学校。

　　室友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感叹地说：“师生聚会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功成名就的人最积极。不像我，一直赖在学校，想躲都躲不掉。”

　　“这不是挺好，人本来就要学到老活到老。”简淡低头浅笑道。

　　“简淡，我发现你的话比以前多了，不愧是多项提名的演员，”室友啧啧称奇，“你说你要是去了剧团，怎么说也能给兄弟我弄个萝卜岗，平时我就随便瞎写写，反正词儿你都能记住。”

　　简淡盯着花白的地板，夏日的蝉鸣声和楼下学生的喧闹嚷作一团。

　　“这也没办法嘛，要是哪天真有这个机会，咱们再一起合作呗。”

　　“合作？”

　　就在这时，走廊上的人群中，传来一句清澈的声音。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简淡——不过你和天野本来都是中戏学子，遇到也很正常？”

　　简淡抬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掌心紧握，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温文尔雅地说：

　　“原来是刘导和关学长，真是幸会。”

　　来者正是刘云宏，天气炎热，他今天换了天蓝色的帽子，听简淡这么说，脸上登时浮现出讶异的表情。

　　“简淡，你认识天野？也是，他在剧团这么出名，还是比你大几届的学长，刚刚还是他带着我去排练室挑人。”

　　“我啊，就是喜欢中戏的孩子，特殊癖好，啊哈哈哈！”

　　他拍了拍身后青年精壮的肩膀，对方上前一步，黑色背心下，结实的小臂肌肉格外清晰。

　　一张男人味十足的脸，表情却波澜不惊。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扫过简淡和身边的室友，随后不咸不淡道：

　　“你们好，我是关天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