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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启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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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熹宗死,思宗继位,是为崇祯。
茶楼三层窗侧,谢清雨端坐茶几前。如墨长发梳环髻,簪金钗,配镶金珍珠耳坠,发侧饰一金花掩鬓。
窗外烈阳,金钗一角散射光芒,远看似一耀眼光点。雅间不大,谢清雨唤侍女,轻飘飘的声音传出去也显得清楚。
江穗安轻叩厢门,随后进来,交领榴花纹窄袖配白褶裙,体态神情也似装模作样,嘴角微扬,问道:
“谢小姐有何吩咐?”
谢清雨一心品茗,眉头微蹙,又对江穗安笑道:
“穗安,这茶水若是递给其他客人,掌柜怕是又要扣你银钱了。”
江穗安听闻便跪坐到谢清雨身旁,依偎着靠在她的肩头,模样甚是令人怜惜,轻轻晃着谢清雨的手臂,恳求道:
“那我能不能请温婉美艳的谢大美人嘴下留情,别去告我状好不好?”
谢清雨听江穗安夸的天花乱坠,面色微红,抬袖捂着嘴笑起来,侧头看着江穗安的楚楚可怜,微笑道:
“好啦,就你会说。”
江穗安仍旧靠在谢清雨的身旁,谢清雨光顾这茶楼,于她而言是一两个时辰的放松。江穗安微微动了动鼻子,说道:
“你今日用的这香膏比昨日的更好闻。”
“那你多闻一闻。”
谢清雨笑道,随后似是想到些什么,面色一凝,说道:
“穗安,汾州粮价又涨了。”
她望向窗外,烈阳凌空。
“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
江穗安安慰道:
“放心,有我这名字不会缺粮食吃的。算命先生给我取的。”
谢清雨眉眼盈盈,反问道:
“巧了,我这名字也是算命先生取的,他说我命中缺水,便叫清雨。如此说来,兴县岂不是不久便要有雨了。”
两人如此闲聊一个多时辰,谢清雨便打算回府。
谢清雨相比江穗安算得上幸运,其父谢文早年积攒财富,在兴县办了几座酒楼,又恰逢削减繁税,以至谢氏在兴县算是有名的富绅。
而江穗安却家道中落,虽不再富足,但也不至于忧虑温饱。幼时家业丰厚,茶艺琴技也算精通,便在这茶楼谋了一份差事。
江穗安送谢清雨下楼,掌柜柳东便使唤江穗安去招待其他客人。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江穗安松开谢清雨,准备回厢房收拾,谢清雨攥住她的手,对柳东只剩冷眼,淡淡的问道:
“我要求江穗安送我几步,不知柳掌柜能否允许?”
柳东被谢清雨注视着,额头冒出几滴汗珠,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赔笑道:
“能,当然能。谢小姐这是抬举我了。”
“再把你家的明前茶和今日的糕点各送两份到我府上,划我的账。”
柳东快步取回两个木匣,塞到江穗安怀里,半弓着腰,笑道:
“那就让小江给谢小姐送去吧。”
江穗安怀抱着两个木匣子,跟着谢清雨步入谢府大门,前去谢清雨屋子的路上,零零散散的路过几个仆人,身上衣着也比一般平民百姓精致。
县里的富绅在人们口中没什么好名声,但至少谢文对自己府上的人还算不错。
一切如常,虽总能听到些不好的琐碎传言,但在谢家这样的富绅家中也与平常无异,江穗安更认为是杞人忧天。只是今日又从谢清雨口中听闻,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此事。
一路胡思乱想,直至谢清雨房门前。江穗安褶裙掠过门槛,抬眼望去屋内装饰华贵,地面铺云锦纹羊绒地毯,一细腻字画正对门前,右侧花鸟纹板棂窗前,矮床榻中央放一茶桌。
江穗安虽初次来到谢府,但也不曾羡慕,谢清雨坐到茶桌一侧,招呼江穗安过来。江穗安将两木匣叠放桌上便准备离开,谢清雨一把拉过江穗安,江穗安身形不稳向后仰去,正巧跌入谢清雨怀中,谢清雨从身后抱住江穗安,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轻轻闭上双眼,很是放松。
谢清雨微笑道:
“那么着急走?”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江穗安发痒,耳朵也变红了,江穗安微微缩着脖子,说道:
“我在茶楼干活,身上和衣物都不干净。”
“我不在乎这些,每日只能陪我一个多时辰,好无聊哦。”
“那等我赚够了银钱,天天都陪你,好不好?”
谢清雨轻轻点点头,江穗安脸颊发烫,说道:
“这样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谢清雨不舍的松开手,说道:
“我们两个女子搂搂抱抱也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但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江穗安抬手轻抚谢清雨的发梢,微笑道:
“你不一样,你是谢家的大小姐,有心之人才不管这些。”
谢清雨一个人生闷气,用手指轻轻戳江穗安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我不在乎。”
江穗安笑着哄她,笑道:
“好好好,都依你。”
江穗安伸手拥抱谢清雨,谢清雨也环住她,头埋在江穗安脖颈。
此时,响起一阵扣门声,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
“清雨,有些事要跟你说。”
江穗安吓得一下松开手,谢清雨被她逗笑,走过去开门,对江穗安笑道:
“是我父亲。”
谢清雨打开房门,门口站一高挑男子,着青玉暗纹袍,头顶青白玉束发,样貌不凡,丝毫看不出年近四十。
谢文见江穗安站在谢清雨身后,怔了一瞬,问道:
“江穗安?”
江穗安自然有些意外,点了点头,躬着身子答应道:
“见过老爷。”
谢清雨面容不悦,谢文也察觉到,摆了摆手道:
“不必如此,我与你父亲也算认识,以后叫我一声谢叔叔便是。既然你在,那就一并过来听吧。”
谢文左右环顾,但依旧决定去其他地方。谢文叫两人跟上,转身向谢府的中堂走去。
堂内,有一妇人坐堂中央八仙桌一侧太师椅上,正对大门,早已等候多时。头梳牡丹髻,配金花分心嵌白珍珠,垂珠金步摇,戴流苏耳坠,着粉白花亭袄衣,浅红祥纹马面裙。配饰不多,但显雍容华贵,是谢文之妻,李洛灵。
中堂右侧坐一男子,着深青色长褂,并无过多装饰,是谢府管家谢玉。
李洛灵一眼便认出江穗安,问道:
“你是江白的女儿?”
江穗安答应道:
“江白正是我父亲。”
李洛灵发现江穗安的不知所措,招呼她就座,江穗安便坐在中堂左侧,谢清雨身旁。几个仆人入堂摆茶水点心到每个人身侧的桌上便退出堂内。待下人全部离开,谢文才开口道:
“都听说了吧,汾州其他县城,粮价涨了。”
江穗安微微皱着眉,心里不自觉涌起浓浓的危机感。
“已经几个月没有下过雨了,如此下来,今年的庄稼撑不了多久了。”
谢文饮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兴县的粮价不会稳定太久,不出一个月粮价便会飞涨。我决定现在就入手。”
说罢便交代谢玉购入粮食:
“切忌大张旗鼓,多派些人,多分几日。若是被察觉到,兴县的粮食涨价只会提前。”
交代完,谢玉便离开着手工作。谢文对江穗安道:
“小江,回去一定要与你父亲说此事,否则遇上灾难,便难以自保了。”
江穗安忙向谢文道谢。谢文又道:
“切记,莫要再和别人提起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