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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满桌的豆腐突然开始肘击我 好消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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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刘嬷嬷的声音准时在东宫门口响起。
“太子殿下,太医令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彼时,沈钧正蹲在我的院子里,教那只叫“常胜将军”的蛐蛐认字。
别问我蛐蛐怎么认字,他说要培养常胜将军文武双全。
他教得十分认真,我竟一时分不清,他是在教蛐蛐,还是在点我。
沈乾坐在廊下修改礼部的仪程,已经修改了好几版。
据说礼部尚书被挑出来的错处,已经从三处扩充到了二十七处,老爷子托人带话,说改得挺好,下次别改了。
听到刘嬷嬷的声音,院子里顿时响起“唰唰”的两声。
两道身影争先恐后地蹿进屋里,撩起床单就往里钻,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像两只听见了开饭哨的兔子。
床底下传来沈钧压低的惨叫:“我的蛐蛐!”
“蛐蛐也进来了?”我震惊。
“常胜将军不能离开我,”沈钧的声音闷闷的,“它离开我会紧张的!”
“它只是只蛐蛐……”
“太子哥哥,”沈乾幽幽的声音从床底飘出来,“你管他呢,他连蛐蛐都要内卷。”
“什么叫内卷?”
“就是他自己起早贪黑还不够,非要拉着一只蛐蛐一起起早贪黑。”
沈钧小声反驳:“常胜将军是自愿的。”
我扶着门框,眼看着太医令背着药箱颤巍巍地走进来,白胡子一颠一颠的。刘嬷嬷跟在后面,目光在床底下那两座蠕动的小山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依旧面不改色。
“殿下,”她说,“皇后娘娘交代的新床已经在打了,工匠问,要不要顺便把床底也加宽。”
我:“……”
刘嬷嬷您这人,眼神真是好的过分了。
“殿下,娘娘说了,东宫若是有耗子,可以去御猫房领只猫回来。”
床底立刻没了动静。
我十分镇定:“不必,近来已经喂熟了。”
“来,殿下,”太医令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取出脉枕,“让老臣瞧瞧。”
我伸出手腕,三根手指落上来,老太医闭上眼,轻轻捻须。
小顺子站在旁边,已经掏出了他的小册子,笔尖蘸饱了墨汁。
太医令的眼皮跳了一下:“公公这是?”
“奉命记录,”小顺子头也不抬,“娘娘们回头要细细品鉴的。”
太医令搭脉的手顿时抖了抖,诊得愈发谨慎,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名字跟着脉象一起被记进册子里了。
这一诊,诊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太医令的眉头先是皱着的,后来慢慢舒展,露出一种见了鬼的表情,再然后,变成见了活神仙的表情。
他睁开眼:“奇了怪了。”
我心里一哆嗦:“太医,您直说吧,我扛得住。”
“殿下这脉,”太医令抚着胡子,一脸费解,“沉稳有力,气血充盈,六脉调和,百病不生。老臣行医五十多年,诊过的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从没见过这么适合生养的脉象。”
我愣住了:?
你说啥?
床底下传来沈钧憋不住的一声笑,又被沈乾给捂住。
“那什么,”我试探着问,“您回去打算怎么跟母后回话?”
“实话实说,”太医令收起脉枕,长叹一声,“就说殿下有喜指日可待了。”
“……”
太医令背着药箱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果然,当天傍晚,小顺子就把凤仪宫的反应原原本本地学了回来,如今他是两头拿钱,情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据说太医令回完话,凤仪宫里沉默了整整半晌。
张贵妃先拍的桌子:“这么好的脉象,钧儿竟然还不抓紧!”
萧淑妃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急什么,我们家乾儿最近的进展格外喜人。”
“哼,我们家钧儿也从未懈怠。”
母后坐在上首,看着拌嘴的两人:“过几日的家宴,大家都精神着点。”
小顺子学到这里,压低声音:“殿下,奴才总觉得,娘娘们这是要搞事情。”
我深有同感。
不过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比起娘娘们要搞的事情,宫外先一步搞起来了。
问题出在太医令的那句“适合生养”上。
传到宫里宫外大家的耳朵里,我已经彻底成了神话:“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深藏不露,昨夜在床上以一敌二,三皇子和七皇子都被深深折服了!”
“看来宫里很快就要有小殿下啦!”
翰林院那边也不甘示弱,连夜憋出一篇骈文《端水赋》,夸我“以文御武,以武卫文,端的是帝王心术”,据说写得花团锦簇,奈何我是草包,文化水平有限。
自从证明了我适合生养,太医令便彻底放下心来,如今上门都自带瓜子点心,诊脉三息,唠嗑半个时辰,把东宫当成了茶馆。
从那天钻床底开始,这两个家伙就开始轮流爬我的床,要和我一起睡。
我试图抗议过:“你们的寝宫呢?”
“太远了。”沈钧说。
“就隔一条宫道!”
“太子哥哥,夜里黑的吓人呢。”沈乾嘤嘤嘤。
最后,两个人达成协议,一三五是三弟,二四六是七弟。
周日我可得好好歇歇了。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穿着朝服,迈着正步,齐刷刷地走进东宫,在我面前一字排开,抱拳躬身,动作端的是行云流水。
“末将张猛!”
“末将李彬!”
“末将陈铁柱!”
“特来向殿下,请教端水之术!”
我端着茶碗,整个人是懵的:“端、端什么?”
张老将军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殿下有所不知,末将家中有一爱女,两个小子日日上门,想要求娶小女,末将苦不堪言啊!”
李彬接上:“末将麾下的两员副将,为了争夺谁是末将最得意的弟子,日日在武场打架,废了不少兵器。”
陈铁柱嗓门最大:“末将养的两只狗,天天为了抢骨头,已经愁眉苦脸三日了!”
“听闻殿下御下有道,”三人齐声道,“一碗水端平两位皇子,驭夫之道,宫中上下,无不叹服,特来取经!”
我:“……”
我什么时候一碗水端平了,我连水都没端过,都是他们俩端着水追着我跑。
但三位老将军跪都跪了,眼神炽热得像三团火,我要是说“我没什么可教的”,他们怕是能当场哭出来。
我沉吟片刻,决定拿出我毕生的智慧。
“这个端水啊,”我清了清嗓子,“要义只有两个字。”
“公平。”
三位将军齐刷刷地掏出小本本。
“分东西要公平,一人一份,谁也不许多拿。”
“谁要是想抢夺,”我想起我母后的家法,掷地有声,“谁就被冷落一日。”
三位将军奋笔疾书,如获至宝。
李彬热泪盈眶:“此乃兵法中的光明磊落之道!”
“谁也不许多拿,”陈铁柱仰天长叹,“此乃兵法中的,中的……”
他卡壳了。
张猛老将军举起了手,像个好学的学生:“殿下,末将还有一问,若两人同时来抢,该当如何?”
“谁先抢到就是……”我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谁不按规矩抢夺,谁就被冷落一日,没有例外。”
“若都说是对方先抢的呢?”
“一起被冷落。”
三位将军对视一眼,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奋笔疾书:“此乃连坐之后再连坐之法!”
“殿下,”李彬热泪盈眶,“您这套端水之术,可有名目?”
我想了想,郑重道:“《豆腐脑分配法》。”
三位将军捧着记满了的小本本,像捧着三本武功秘籍,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陈铁柱还执意留下一份谢师礼。
一头活的、犄角弯弯的、据说在边关专门负责跟别的羊打架而且从没输过的羊。
“边关特产,斗羊,”陈铁柱拍着羊背,一脸骄傲,“给太子殿下留着解闷!”
于是那天中午,七皇子沈钧听闻有武将登门,盔甲都没来得及脱就从校场飞奔回来,一进院门就喊:“谁,谁敢来抢太子哥哥!”
然后他看见院子里多了一头羊。
羊看了他一眼,他看了羊一眼,各自都觉得对方很无语。
羊低下头,作势要顶,他拔出剑,顺势要劈。
“都给我住手!”我头都大了,“一只羊你也容不下?”
“它先挑衅我的!”沈钧委屈巴巴地收起剑,“太子哥哥,这羊哪来的?”
“陈将军送的,斗羊,说是给我解闷。”
沈钧盯着那头羊看了半天,忽然道:“那不行,我一会儿就把它送回去,太子哥哥只许有蛐蛐这一只宠物。”
我:“……”
他这是在吃一头羊的醋?
过了几日,张猛将军来了。
这回不是来取经的,是来交作业的。
他开始汇报,表情一言难尽:“殿下,末将依您的法子,把两个求娶的小子叫来当面比试,输的那个明日不许再来。两人当场比武,把末将的院墙打塌了,又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末将便让他俩明日都不要来了。”
“然后呢?”
“然后,”张猛老将军捂着胸口,“两人在外一起吹冷风,不打不相识,一合计,就结拜为兄弟,今日联袂上门,说兄弟同心,要一起求娶小女。”
我:???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张猛将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眼神比上次还要炽热:“殿下,可有后续之法?”
我端着茶碗,沉吟良久,郑重宣布:“看来《豆腐脑分配法》,要出修订版了。”
“修订版叫什么?”
“我还没编出来。”
“殿下……”老将军差点泪洒当场,我千劝万劝,再三保证早早想办法,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沈乾登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说是礼部的仪程改完了,顺路给我送来。
顺路,又是顺路,我要封你为大魏顺路大师。
他看见我桌上摊着的字帖,那是我上午心血来潮翻出来练字的,练了半个时辰,写得像被雷劈过的树枝。
“太子哥哥在练字?”沈乾挑眉。
“随便写写。”
“族谱上的名字,”他在我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铺开纸,研墨,“将来总要自己描上去的,提前练练,有好处。”
我一想,有道理耶。
于是我提笔写了一个“安”字。
沈乾端详良久,给出了评价:“有风骨。”
我大喜:“什么风骨?”
“风一吹,”他淡淡道,“就散了骨气的意思。”
我:“……”
绿茶夸人,果然不能细品。
“来,”他绕到我身后,右手覆上我握笔的手,掌心温热,“我教你。”
他带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了一个端正的“安”字。他的下巴几乎搁在我肩上,呼吸扫在我耳侧,痒痒的。
“会了吗?”
“会了会了。”我胡乱点头,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光顾着数他的睫毛了。
“那再练一个字。”
他带着我,又写了一个字。
“乾。”
我:“为什么要练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你已经会了,”他面不改色,“练点笔画多的字。”
“哪里难了,跟‘安’也差不多……”
“太子哥哥,”院门“哐”地被撞开,沈钧扛着一把弓冲进来,一眼看见沈乾贴在我背后握着我的手,眼睛瞬间红了,“你们在干什么!”
“练字啊。”沈乾很淡定,完全没有把沈钧放在眼里。
“练字要贴这么近吗!”
“不贴近,怎么看得见笔锋?”沈乾说着,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七弟,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我……”沈钧被噎了一下,忽然抓起笔塞到我手里,“太子哥哥,你也要写我的名字!”
“为什么?”
“你都写他的了!”
我拗不过,提笔写了个“钧”。右边写歪了,看着像个“钓”。
沈钧端详半天,重重一点头:“写得好啊,一看就是我!”
“哪里像你了?”沈乾瞟了他一眼。
“钩子多,一看就很有力量。”
我:“……”
行吧,忠犬的脑回路,不需要逻辑。
沈钧把弓往桌上一拍:“太子哥哥,别练劳什子字了,我教你射箭,更实用。”
“他不会拉弓。”
“我手把手地教太子哥哥,”沈钧把“手把手”三个字咬得极重,狠狠瞪着沈乾,“比某些人贴得还要近!”
于是那天下午,东宫的院子里立起了一个箭靶。
沈钧站在我身后,一手扶着我的肩,一手握着我的手腕,帮我把弓拉开。
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滚烫滚烫的,我听见他的心跳砰砰作响。
“太子哥哥,别紧张,”他在我耳边说,声音热乎乎的,“瞄准,松手。”
箭飞出去,斜斜地插在了靶子前面的地上。
“好啊,”沈钧鼓掌,“此箭颇有深度!”
第二箭,飞上了墙头。
“好啊,此箭颇有高度!”
最后一箭,我打了个喷嚏,手一抖,箭脱弦而出,正中靶心。
然鹅是隔壁靶的靶心。
“中了,”沈钧蹦起来,比他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太子哥哥射中了!”
“那是隔壁的靶……”
我的天,沈钧貌似天生没长明辨是非的那根筋吧。
廊下,沈乾捧着一盏茶,凉凉地开口:“七弟这教法,误人子弟。”
“你行你上啊!”沈钧跳脚。
沈乾放下茶盏,起身接过弓,还别说,他挽袖搭箭的姿势极为好看,白衣胜雪,长身玉立,连拉弓都像一幅画。
箭轻飘飘地飞出去,飞了不到十步,落在了地上。
天空中流云如织锦,模糊了沈乾一向温润的轮廓。院子里安静下来,随后,沈钧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沈乾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面不改色。
“我射的不是靶,”他说,“是意境。”
我:“……”
输了还能这么挽尊的,全大魏朝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傍晚收摊的时候,沈钧做了一件让我始料未及的事。
他把我射中隔壁靶的那支箭拔了回来,擦得干干净净,郑重宣布:“这是太子哥哥第一次射中靶心的箭,意义重大,我要把它裱起来,挂在东宫正堂。”
“那是隔壁的靶子啊喂!”我扶额。
“隔壁靶的靶心,也是靶心。”他捧着那支箭,像捧着传国玉玺,“再说了,挂在正堂,谁来了都得看一眼,多有面子。”
我试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将来某天真有孙子了,指着墙上问,这箭为什么挂在这儿?
我说,因为你爹爹们当年一个敢教,一个敢夸。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了。
第二天傍晚,赴宴之前,我被人半路截了两次。
先是萧淑妃,她把我拉到廊下,塞给我一张纸条,言辞恳切:“安儿,席间若你母后问起乾儿,你就照着这个说。”
我展开一看,上面是簪花小楷:“乾儿近日勤勉,每至深夜,思念太子哥哥不得入眠。”
然后是张贵妃,她把我拉到假山后头,也塞给我一张纸条:“安儿,若你母后问起钧儿,你照着这个念。”
上面是斗大的字,力透纸背:“钧儿昨夜梦里都在喊你的名字。”
我:“……”
“这也太直白了,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张贵妃瞪眼,“就这个,一个字都不许改!”
我揣着两张小抄进了凤仪宫,感觉自己不像是来赴宴的,像是来替考的。
宴席摆在凤仪宫后殿,我到的时候,母后、父皇、萧淑妃、张贵妃都已经入座了,桌上杯盘罗列,看着很是丰盛。
我父皇搓着手,一脸神秘:“今晚的菜,朕亲自把关的。”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小太监开始报菜名。
“第一道菜,凉拌豆腐丝。”
“第二道菜,麻婆豆腐。”
“第三道菜,红烧豆腐。”
“第四道菜,蟹黄豆腐。”
“第五道菜,豆腐丸子。”
“第六道菜,豆腐皮包豆腐。”
“第七道菜,豆腐羹浇豆腐。”
“第八道菜……”小太监卡了壳,扭头小声问旁边的同伴,“这道跟第三道有什么区别?”
同伴小声嘀咕:“第三道是红烧,这道是红焖。”
“……第八道菜,红焖豆腐。”
……
“第十二道菜,”小太监的声音渐渐迟疑,带着一丝对人生的怀疑,“还是豆腐。”
一桌子人,表情各异。
张贵妃的脸绿了,她出身武将世家,平日无肉不欢,此刻拿着筷子,迟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她看着满桌的豆腐,像是在看一桌的石头。
萧淑妃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意有点挂不住了。
母后扶了扶额头。
只有我高呼:“父皇,我给您捧场!”
我父皇得意洋洋:“不愧是我的儿子,安安快尝尝,这豆腐脑里朕给你卧了俩鸡蛋。”
“陛下,”母后缓缓开口,“宴席办的很好,下次别办了。”
“岚儿你不懂,”我父皇给母后布了一筷子豆腐丝,一脸真诚,“豆腐养人呐。”
“臣妾看啊,是您偷偷做的豆腐滞销了。”
皇上:!
救命,要不要这么一语中的!
座次是母后安排的,我坐她下首,沈乾和沈钧一左一右。
本来这安排挺好,坏就坏在,入席的时候,两人为了谁坐我左边,在廊下用眼神厮杀了半炷香。
最后沈乾先动的身,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我左手边,落座拂袖,一气呵成,动作优雅。
沈钧晚了一步,只能坐右边,坐下的时候凳子腿在金砖上刮出一声锐响,像一声不服气的呜咽。
开席之后,战争正式打响。
先是沈乾动的手,他用公筷,把一块豆腐皮最嫩的表层完整地揭下来,放进我碗里:“太子哥哥,这豆腐皮最好吃的就是这一层,你快尝尝。”
我刚要动筷,沈钧直接上手,把一整条鸡腿撕下来,横着摁进我碗里。
哦对,每人桌上唯一的肉菜,是母后强行加的一只鸡。
“太子哥哥,吃肉,豆腐有什么营养!”
“七弟,”沈乾淡淡道,“殿下的碗就这么大。”
沈乾不慌不忙,把鸡腿旁边的空隙,用三样精致的小菜填满了。
沈钧不甘示弱,把我碗里的菜拢了拢,腾出地方,又摁进去一块豆腐丸子。
一来二去,我碗里的菜越堆越高,堆成了一座小山,尖上颤颤巍巍地顶着半个鸡腿。
我端着我的碗,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端着一座随时会雪崩的山。
“你们俩,”我艰难地开口,“能不能让我自己夹?”
“不能。”异口同声。
对面,三位娘娘嗑着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张贵妃嗑着瓜子,跟萧淑妃咬耳朵:“看见没有,我家钧儿多实诚,肉都是大块的。”
萧淑妃吐出一片瓜子皮,小声道:“大块有什么用,我家乾儿揭的是豆腐皮最嫩的那层,懂吗,这多用心。”
“大块肉才最用心!”
“瓜子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父皇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小声问母后:“她们在说啥呢?”
母后:“在夸咱们儿子。”
“哦,”父皇想了想,也给我夹了一筷子,“安安,吃豆腐。”
我碗里的小山,又高了几分。
酒过三巡,母后状似随意地开了口:“安安,你两个弟弟,近来如何?”
来了。
我放下筷子,郑重地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纸条,照着念道:“乾儿昨夜梦里都在喊我的名字。”
萧淑妃一口茶呛在嗓子里,张贵妃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一黑。
不对,这不是她的词吗?
我浑然不觉,拿起另一张纸接着念:“钧儿近日勤勉,每至深夜,思念太子哥哥不得入眠。”
沈钧小声纠正:“太子哥哥,我不看书的。”
满桌死一般的寂静,大家的表情都很好品。
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低头看了看手里拿反了的两张小抄,明白方才为何觉得字忽大忽小了。
原来是小抄念串了。
“咳,”母后端起茶盏,挡住上扬的嘴角,“念得很好,你下次也别念了,快吃饭吧。”
萧淑妃和张贵妃在桌子底下互相踩了对方一脚,谁也没吭声。
我如蒙大赦,于是乎,开始美滋滋地和碗里的小山战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