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指南/分手指南》想当年我是个好人

2、你是被那破店栓住的骡子吗？

　　工作24小时，大江依旧元气不减，欢快的电子音响起，“欢迎光临！”

　　春朝正蹲在地上理货。她每天的任务就是搬货、外卖、理货，时间都在下午和晚上，倒也符合她的作息。
　　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把系统关掉，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货架。

　　手上的饮料补到空缺的货架上，转了半圈放好，把花里胡哨的一面对着正面。

　　一个身影停在旁边。
　　春朝以为自己挡了路，往里挪了一步，继续工作。

　　人影又逼近半步。
　　春朝以为对方要拿东西，起身准备让开——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春朝微微一怔，依旧侧过身子给他让位置。

　　“你们这里什么水好一点。”秋漾粉白的指尖在货架的饮料上轻轻拨弄。
　　春朝换上营业时的表情，拿出一瓶橙色包装的饮料，“这个是橙汁，您可以试一试。”
　　秋漾接过，转动瓶身，漫不经心的看向配料表，一字一句地读出来，“100%浓缩饮料。”他抬眼，“还有么？”

　　春朝取出红色饮料递过去。秋漾没接，骨节清隽的一只手碰到上面的配料表，指端不经意间划过瓶身，触碰到她的小指。
　　短暂，转瞬即逝。

　　他指着瓶上文字，语调平淡，“100%浓缩。”
　　抬起垂下的眉骨，微微扬起下巴，淡瞥她，“这东西我可不能喝，我的嗓子，可比你这家店铺还值钱。你确定让我喝吗？”

　　找事的？
　　春朝安静片刻，语气中透丝凉意，“先生，前台有热水，旁边放了一次性杯子，你可以自取。”
　　眉梢斜挑，眼尾上扬，眼神里带着被轻慢的冷，“哼，你们店的服务态度就这样，下午不是还亲自给客人打抑制剂吗？怎么？现在不能给我倒杯水。”

　　春朝静了静心，默念顾客是上帝。
　　微笑着回答，“当然可以，您这边请。”

　　哗啦啦的水声。
　　春朝将接满的水放到他面前，“客人慢用。”
　　说完不再管他是什么神情，转身回去继续理货。
　　秋漾站在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墙壁上的镜子，镜面反射出她整理货架的身影。

　　李春朝。
　　他联邦证件上的合法妻子。
　　下午还给自己发过消息，他没回。
　　这才过多久，两人就又见面了。

　　他抿了一口温热的水，眼底浮起漫不经心的光。
　　随即在智脑上，轻触了几下。
　　发送成功！

　　“叮。”
　　“春朝，您的丈夫给你发消息了，快来看噢！”大江声音带着比寻常活跃的语气，响彻整个店。

　　秋漾发完消息，眼睛紧盯镜子里的身影——春朝摆饮料的动作明显停顿了。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喝水。

　　而这时的春朝，面色僵硬。
　　大江怎么回事？

　　她放下手里的工作，路过秋漾，走到大江面前：“大江，你为什么会播报这种信息？”
　　“春朝，你不知道吗？联邦律法中规定，夫妻属于最高亲属关系，优先级与联邦重要通知同级。未进行特殊设置时，大江必须保证你能快速收到丈夫发来的消息。”
　　春朝：……
　　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项设定。
　　也是，他从来不给她发消息，她自然不清楚大江会当众播报。

　　反观大江，它还在加料，语气单纯可爱，“春朝，你不看吗？不要让你的丈夫等急了。”
　　“呵。”一声低笑在耳边响起。
　　春朝熟视无睹，“没事的，大江，他不急。”
　　嘴上这样说，她还是在自己智脑上点开。

　　两点，她发了一条“下午好。”
　　对方过了十多个小时回复她，“晚上好！“
　　春朝翻了个白眼，现在应该回早上好，因为0点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她没回。
　　顺手给自己也接了杯水喝。
　　一口喝完，杯子丢到垃圾桶，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工作。

　　刚放了两瓶水，身前再次被阴影笼罩。
　　“刚刚推荐的水，是哪两瓶？”他状似随意问到。
　　春朝耐着性子找出来，递给他做选择。
　　两瓶都被人接过。
　　“谢了。”
　　扫码。离开。

　　春朝轻轻摇摇头
　　阴晴不定，乖戾难测。

　　没人打扰，动作快了不少。
　　春朝将剩下的摆好，活动酸软的四肢，心里庆幸自己是个A lpha，力气大。
　　身体恢复正常，她再次环顾四周，没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大江，休息了，这里交给你了。”
　　“大江收到！”说话同时，大江屏幕上出现一个搞怪表情(￣^￣)ゞ！
　　春朝被他逗笑，过去摸了一把他光溜溜的脑袋。
　　真是个好帮手！

　　劳累了一天，洗漱完春朝将自己扔到床上。
　　紧绷的筋骨慢慢舒展，像是终于活了过来。
　　她低声轻叹，真舒服！

　　躺了半天却毫无睡意，点开智脑，右下角已经闪烁着几条未读消息。
　　春朝指尖懒洋洋滑着视频，动作怠倦，想着等会再回复。
　　困意涌来，眼皮一点点下沉，意识开始发昏。
　　下一秒，智脑脱手，咚得掉在一旁的被褥里。

　　第二天，天光顺着窗缝钻进。
　　春朝动了动眼球，清醒。
　　她给自己做了份白人饭，蔬菜、碳水搭配上新鲜果切。

　　这样一餐，放在联邦已经算得上中产家庭的伙食标准。
　　联邦辖下数百万星球，可适宜耕种的星球却寥寥无几。营养剂与营养粉，自然成了民众最主要的食物。
　　廉价，又易于储存食用。

　　春朝不太喜欢，像吃了一份饱腹的空气，肚子很饱，也很空。
　　这东西只有她在福利院，和刚独自谋生那两年才会去吃。
　　吃完东西，春朝下楼。

　　还没到正午，店里客人廖廖，外卖系统也没开。
　　她照旧搬来一张摇椅，坐在阳光下。翻起星际小说打发时间。
　　联邦的网文风格格外猎奇：《我与七星瓢虫的爱情故事》《霸道母虫爱上我》……诸如此类。她还会依照书中角色，在智脑检索配套影像资料——这些故事都有具象化的人物建模。
　　譬如书中的母虫，形态拟是蓝星的蜂后，生着一对钢质翼翅与修长触角，不过躯体却是人类的模样，容貌俊美。
　　这类族群不分传统意义上的性别，读来十分打发时间。

　　如今的联邦，并不像蓝星旧电影里那样充斥无休止的星际战争。大战落幕已有数百年，世道安定平和。
　　只有偏远边境星球偶有小规模冲突，波及范围极小。

　　忽然，智脑的消息提示不停闪烁。
　　春朝点开界面，恩娅那一栏正亮着提醒。
　　她进去从下拉到最上面的，十多条未读信息。
　　又拖回底部，点开语音从最新一条开始听。

　　“李春朝，你是累死了吗？”
　　“李春朝，我找了附近的两个大学生，来给你做小时工。”
　　“李春朝，你是被你那破店栓住的骡子吗？人家骡子还有出去放风吃草的时候！”
　　“李春朝，你干嘛呢？”
　　“春朝，记得看。”

　　剩下几条文字消息和两张图片，她也不想看了，只回了一句：在忙。
　　消息刚发送成功，视频通话已经弹了过来。
　　春朝也没有犹豫，立刻接通。

　　“李春朝，你给我说说你忙什么呢，消息也不回。”对面的是个女孩，娃娃脸，一双大眼睛扑簌扑簌的，此刻里面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像一只呲牙的白缅因。

　　“看店啊！”春朝回她的话的同时，手还在滑着视频。
　　偶尔刷到外形怪异的虫族，忍不住低笑出声。

　　“李春朝！”恩娅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反倒气笑了，语气平静不容反驳，“我给你找的员工马上就到。这次音乐节，你必须陪我去，咱们说好了。后天不见不散。”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掉电话。

　　春朝对着智脑无奈讪笑。
　　电话刚断，门口传来声音：“您好，我们是来上班的。”
　　一男一女站在门口，一个Beta，一个Omega。

　　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拒收。
　　春朝起身，把两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领进店里。
　　“这是大江，收银机器人。你们的工作，下午搬货，晚上理货。”
　　两人点点头，表示清楚。

　　也没什么好介绍的，嘱咐他们一些注意事项，春朝重新回到外面晒太阳。直到正午，外卖系统正式上线，这份清闲才算到头。

　　日子一晃而过，到了春朝出门赴约的这天。
　　虽说春朝对恩娅口中的音乐节并无多大兴趣，但她还是愿意陪着朋友前去。
　　恩娅是Beta，这也是最初春朝愿意和她交朋友的缘由。和她相处，就像蓝星上普通朋友那样正常，没有信息素带来的拉扯与顾虑。

　　音乐节举办在联邦之心X001星球，搭乘星际飞船要两个小时航程。
　　于是她一早到店，和两名员工交代好一切。
　　说起这两个新雇员，春朝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需要人手分担。或许，接下来她可以试着做一名全职店主，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前往星际服务站。
　　船票是恩娅提前买好的。恩娅是联邦第一院校的博士，薪资优厚，在开销上向来大方，直接订了贵宾舱。
　　春朝找到座位，眼前的小休息室还是让她咂舌。
　　不过买了，自然也享受的。
　　放好随身物品，她躺倒在软垫上。今天动身太早，远早于平日里的作息，浓重的困意很快席卷上来。
　　飞船的舱壁泛着柔和的冷银光泽，航行的低鸣被厚重隔音层滤得极轻。春朝蜷在休息室的软垫上，眼皮发沉，意识正慢慢往朦胧里沉。

　　“老板，今晚的班次就剩这一趟了。”迪论垂首规矩跟在后面。
　　“迪论，你这次招聘做得十分的失败。回去把那个实习生开掉。最后一次，在做不好，你也滚蛋！”秋漾语气冷硬。
　　“明白，老板。”
　　迪论心里松了口气，他头皮发紧，该死的猎头，不是说人是顶级大学毕业的吗，怎么会那么差劲，连贵宾舱都订错。

　　“真是……”秋漾话音顿住，余光瞥见一张熟悉的脸，肤色白皙，带着淡淡的粉。
　　“老板，没无其他事，我先离开了。”迪论将东西安置妥当，见老板怔怔望向一处，随着他视线看去。
　　一个睡觉的女孩儿，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播报响起，迪论要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不由得出声提醒。

　　“走吧。”秋漾随意挥了挥手，心思早已不在下属身上。
　　这排座位一共两个，一左一右。
　　春朝在右躺椅上假寐。
　　本来是睡着的。

　　刚刚，她才阖眼沉入浅眠，外头响起两道聊天的喧扰，硬生生将她从睡梦拽醒。
　　睡意混着烦躁一同涌上来，心底还默默唾骂。
　　没素质。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乖戾嗓音落入耳中。
　　春朝下意识屏住呼吸，继续装睡。
　　有了现在假寐的情况。
　　但是她后悔了。
　　因为——

　　一道阴影正笼罩下来，紧贴在她身前，还在一点点不断逼近。
　　距离越缩越近，几乎要与她面贴面，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她不敢睁眼，睫羽死死绷着，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后颈腺体不由得泛起一阵不安的麻意。
　　“先生，您的座位在这里。”服务员出声打断。

　　“呵。”阴影退去。

　　春朝暗自松气。

　　“先生，可是需要什么？”
　　“不用。”他视线牢牢锁在少女身上，瞧着她那不住轻颤的眼皮，唇角微微上扬。
　　眼底漫开狭弄的笑意。
　　服务生正要转身退下，他忽然出声拦下：“等等——”
　　“给我来两杯饮料，橙汁和西瓜汁。”
　　“好的先生，稍等。”

　　春朝知道对方识破她的伪装，眼下也不装来了，塌下身子，睁开眼。
　　也不看他，转头望向舷窗外。

　　不论看多少遍，她依旧会心颤。
　　无垠宇宙铺展在眼前，星河琳琅，巨大行星静静悬浮在漆黑虚空之中。
　　世间万物，在此刻都显得虚无，人更是渺小如尘。
　　无数星球自舷侧擦身掠过，她一一扫过，始终不见心底的那一颗。
　　良久，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温热的呼吸吐在冰冷的舷窗上，凝成一层浅浅白雾，转瞬便消散无踪。
　　渺小，又短暂。

　　转头，对上一道似笑非笑的眼神。
　　春朝又想睡觉了。

　　“好巧，老板也出门？”他尾音轻挑。
　　“嗯。”春朝看他一眼回答，低头摆弄自己的智脑。
　　不太想和这人交流，话语间透露着乖张的气息。
　　难缠又棘手。

　　工作人员送来饮品。
　　“把橙汁给这位女士。”
　　杯里浮着黄澄澄的果肉，不是便利店勾兑的色素饮料。
　　“谢谢。”春朝道了声谢，捧着杯子小口抿着果汁。
　　她猜不透他此举用意，只是依着礼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