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族类》马桶多

46、建筑蜂巢 能不能依赖

　　接近日暮时分，殷参生坐在沙发上品茗，总觉得少点什么。扫视一圈后恍然大悟，普列德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来。
　　殷参生是一个敏锐的人。
　　他想起来养父在第一天他回去的时候就询问过他关于普列德的事情，他虽然只说了一些表面的，但是养父最近的行动却十分耐人寻味。
　　殷参生越想越觉得嘴里的茶没有滋味。他放下茶，望向窗外的太阳。
　　殷参生的心里有事装着，干什么都干不下去。

　　他时不时看看腕表，想知道普列德有没有告诉他因为有不能来。
　　一连看了三次都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普列德的消息，殷参生在沙发上坐不下去了，他在沙发前反复踱步着。
　　走到第三圈，殷参生突然停住脚步，他意识到什么，脸上表情变得极其怪异。

　　他不来找我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还因为他不告而别生气？
　　殷参生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普列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态度惹恼他了。殷参生表情这才好一点。
　　只是普列德有什么事情呢？第一小队的全都处于几乎是度假的状态啊。
　　殷参生决定什么时候遇见普列德问个清楚。
　　他正摩挲着下巴站在沙发前，面对着大门，这时大门滴一声开了。
　　除了普列德还能是谁。

　　殷参生探究的目光立刻扫射而来。普列德一抬头，见到这样的眼神也莫名有些发怵。他没做错什么事情，于是乖乖在门口的位置站定了。
　　殷参生慢慢逼近。
　　“你去哪了？”殷参生这话听起来像逼问，只是话的内容总让人想入非非。
　　好在他面对的是情窍少一半的普列德。
　　普列德只觉得殷参生过于敏锐，想来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老实交代了：“部领叫我去研究所。”
　　殷参生脸色一变，他思索着，自言自语；“他果然不是随口一问。”

　　“你不是要我去检查身体？”普列德问。
　　殷参生脸上有些不自在，他退开几步。普列德感受到他小拇指令人瘙痒不断的长发离开了，指头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殷参生没回话，他也是刚回来才发现养父的态度不太一般，对他多年的了解让殷参生本能地感受到危机。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养父对普列德有的那点心思，和小孩夸下海口说自己今年能拿到最多的压岁钱是一个道理。
　　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殷参生就不说了。

　　他想起来养父和他谈话的那个晚上好像全然把他信里对普列德的瞧不上给忘了，甚至养父问到普列德和他的时候殷参生还以为会惹养父生气。
　　但养父没有。他表现得很复杂，但其实确实松了一口气。
　　“反正你没事别老去那边晃悠。”殷参生忠告于此，不再多说，也不想看见普列德，挥挥手把他打发回自己房间了。

　　人闲着就会出乱子，精力旺盛的执行组队员也是。每天都安逸，吃完一顿饭就想下顿的日子让他们浑身不得劲。
　　好在张叔善解人意，他提议带着队员们去参观西区。
　　西区的设施类型和中心区是一样的，但远不如中心区完备，张叔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带着这些队员们只经过这些地方。
　　张叔主要要带他们参观独一无二的研究所外围。那里放着堪称宏伟的食人木标本、各种奇花奇草。
　　这条参观路线的必经之地是西区的训练馆。西区的训练馆仿的是中心区的，其实也没什么看头。
　　只不过一个现象让队员们侧目。

　　只见训练馆外的草坪上架起一个巨大的太阳伞，伞下一个男性躺在躺椅上，撸开袖子，露出小臂健硕的肌肉，正喝着果汁看着训练馆内的人训练。
　　时不时还用对讲机敦促一下。
　　张叔注意到队员们齐刷刷的目光，尤其是张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笑着对伞下的人招招手，此人早注意到张叔，赶忙小跑着朝他们来了。

　　“张叔您叫我？”这人来的途中把袖子拉好，衣衫整理整齐，正色道。只是眼神偶尔飘向中心区的这些贵客。
　　张叔拍拍他的肩膀，对队员们自豪介绍道：“这是我们执行组引以为傲的佼佼者，叫元恪。”
　　张叔见元恪的心早飘走了，就也为他介绍起这些外来客：“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中心区执行组第一小队。”随后按照站位分别介绍他们的名字。

　　张冲对元恪的待遇好不眼红，介绍完就没忍住道：“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在队里没有一官半职了？”
　　这话一出元恪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垂着眼睛不说话。
　　朱诺狠狠踩了张冲一脚，他疼痛之余看向朱诺，被她不着痕迹地剜了一眼，缩到队伍后面不敢说话。
　　“他的意思是贵区的气氛真的很好。”朱诺高情商挽尊。

　　张叔没什么替元恪说话的意思，元恪自己也知道，他不可能对这些中心的人耍脸子。
　　于是假装不在意，岔开话题：“是的，我们这里一直是能力出众者的人训导训练生。”
　　元恪说完，看向张冲，脸上带着好奇，“哎，我知道没办法和你们比。我也没去过中心，但是想必以你们的成就，中心对你们的褒奖肯定是我无法想象的了。”
　　这话相当于戳人心窝，谁不知道在中心区就是苦中作乐。

　　中心区里如果论功行赏，派到他们这些执行人员的时候，怕不是连个西北风都没有了。
　　队员们心照不宣地不回答只微笑。只有少数人把这话听进心里去了。
　　听进去也不敢和别人说，时间久了就成了一个死结。
　　到后面大家都假装开心地逛研究所，如果说这趟出行谁最开心，那应该是元恪了。

　　还没等他们回到宿舍，在途中的时候普列德就被张舍身边的人请走了。那人说话毫不避讳，队员们都知道普列德要去哪干什么。
　　加上这个带话人他们又都见过，心里就更起疑心了。
　　一群人里谁都不叫，为什么偏叫他？加上他身份的缘故，连朱诺都看向普列德，似乎希望得到他一个简短的解释。

　　殷参生站在人群中，他看到队员们的目光带着审问的意味，普列德站在离他们几步的地方，像被同族遗弃的狼王。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拒绝吧，不用想会不会得罪张舍，拒绝吧。如果你理所当然地以他是我养父为名要我帮你说项，我会同意的。
　　殷参生用目光这样说着。

　　普列德不能明白这些人的心理，只是冥冥之中感受到敌意，他无法分辨不同的人表达什么感情。
　　但是殷参生在其中表现得格格不入，那是一种水棱棱的、不忍的目光，和他们被困在南区洞穴里的时候很像。
　　普列德没说什么，他就走这么走了。没留给殷参生被养父批评的机会。
　　殷参生跟着大部队回宿舍，一路上他感受到气氛变了。
　　大家一言不发。

　　他开始想普列德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总是这么自大，以为他能解决一切。
　　人总会死在自己薄弱的地方，殷参生却没办法帮他这一点。
　　他看向朱诺的位置，朱诺似乎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包容普列德。殷参生以为至少朱诺表现得像他的姐姐一样，总会帮他说句好话。
　　朱诺却只是一个冷静的判官，如果谁的行为越出一点轨迹就会被她发现，然后毫不犹豫地进行处决。
　　殷参生的心打了个寒颤。

　　他开始想普列德从小在这里的生活环境是怎么样的。
　　殷参生不敢想下去，他想要今天等到普列德回来就和他讲讲，在这还有不少时日，他不能和队友离了心。
　　因为之前的检查没能“尽兴”，张舍又带他用了更高级的仪器，想得到更详细的数据。
　　普列德乖乖配合。

　　他的听话让张舍很高兴，他一高兴就不吝啬于展示自己的成就于普列德听。这时普列德就显得没那么听话了。
　　只是张舍沉浸在他的兴奋中，完全摒弃了普列德的感受。
　　张舍讲着讲着似乎有些把普列德当成木兰枝的趋势，他越来越激动，面红耳赤地回想成巍当政时期自己的研究如何和木兰枝并驾齐驱。
　　并且话里话外贬斥木兰枝当时的低下地位，不过是一个助理，只是后来她才渐渐得到机会转正。那个时候张舍的研究也正是如日中天。
　　每每说到这里张舍都要扼腕叹息一番。

　　他见普列德没什么反应，拉着他去看自己最伟大的成就——气象监测所。
　　普列德终于有了些表情波动，张舍无疑是知道自己的真正优势是什么的。
　　他一直致力于把气象研究所建成最大的、器材最精密的，他也确实成功了。

　　整个研究所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巨大的圆拱顶，一个平台/独木桥似的横亘在中部，从头到底有无数个可以移动的梯子，让道路四通八达。
　　蜂巢被平台分成两半。上半部分是密密麻麻的各种仪器，从微观的一粒尘土到宏观的整个宇宙似乎都涵括在内。
　　蜂巢下半部分的内壁上全是孔洞房间，白大褂像勤劳的雄蜂穿梭着，他们搭乘梯子就可以到达任意两个房间。
　　普列德的反应让张舍洋洋得意起来，他知道这个人形兵器的身份，木兰枝必定对他关心有加。他见过的世面是最多的。

　　张舍背起手来，不知不觉走到普列德前面给他带路。
　　他们走上平台，张舍讲得开心了，真的把普列德当成一个真心的崇拜者，和他展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