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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任务 ...

  •   自那日宴会后,府中就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先是青丝和采菱被各打了100大板发卖掉,又听说宋婆子离奇消失,更有好事者捕风捉影,说宋婆子是被绑在冰窖活活冻死,死状凄惨。

      更诡异的,便是沈辞鸢在府里翻天覆地的待遇变化。她被迁到府里采光景致最好的一处宅子,吃穿用度直逼沈尚书水平,更是新添了8个手脚麻利的下人,她叫往东,便不敢往西。

      前世今生,沈辞鸢都没有过这种待遇。若是从前,她定会日日猜测以至于惶惶不可终日,但如今,她一边瘫在金翅木雕花的红木大床上,一边啃着手里的燕窝枣泥糕想:“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既来之则安之!”

      重活一世,本就是捡来的机缘,既然能吃好睡好,何不放下心思,享受当下呢。

      她深谙中医食疗养生之道,便日日为自己调配适宜的饮食。这般日日将养着,又正年轻,沈辞鸢的面庞便日益丰润了起来,露出了原本的清丽模样。

      闲适的午后,她歪在小院里新扎的秋千上读着命下人搜来的医书,清末时期许多中医古籍已经失传或残缺,她便只能读些残本来学。后来嫁了人,便是终日的操持连看书的时间都没有。如今难得的闲暇,她便如饥似渴的学习,只想狠狠弥补未曾善待过的自己。

      槐树下,她一手举着书本,一手拿着一块山药糕,一只脚轻轻垂下在地面上划出“哒哒”的声响。光透过树影轻轻在她素白的裙子上印下点点花纹,活脱脱勾勒出一幅美人读书图。

      悠闲的时光永远只能是人生的点缀。当眼前这位小厮客气的请她去沈尚书的书房走一趟时,沈辞鸢不禁暗暗叹气。

      “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尚书府的书房装修的十分雅致,刚一踏入便如置身清幽静心之所。书房的装潢价值不菲,看似未用什么金银玉器,然而桌上随意摆放的一个紫檀木笔筒便价值千金。若非沈辞鸢前世是官家小姐出身,只怕她会以为自己的这位父亲是个清正廉洁,质朴节俭的好官。

      沈钧背对着她,正在看一幅画作,画上是数名金戈铁马的将士正在东征的场景,微微泛黄的边缘提示着这副画作已历时弥久。见沈辞鸢进来,沈钧方才转头细细打量她。

      尚书府子嗣不多,沈钧除了时时教养嫡子外,女儿并不怎么关心。如沈辞鸢这种品貌不出众的庶女就更不在意了。记忆里,沈辞鸢是个唯唯诺诺,只知穿红着绿的无知丫头,纵使已经及笄也还是一团孩子气,见到自己也总如老鼠见了猫一样,目光躲闪,躲躲藏藏。

      然而这几日,棺材爬出,死而复生,大闹宴会,又意外得了摄政王青眼。就是这样一个甚至给沈钧留不下什么印象的庶女,竟然屡屡在府中掀起轩然大波。逼得他不得不好好审视这个从未正眼瞧过的女儿。

      或许是大病初愈,她清瘦了很多,微微下垂的眼睛显得更大了些。她直视着沈钧,眼神不再躲闪怯懦,而是一片清明神色,眼角眉梢中,流露出仿佛对这尘世的一切都满不在乎的豁达。举手投足间不再如小家碧玉般瑟缩,反而呈现出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沈钧甚至觉得,这不像是刚及笄的十五岁少女,反而像历经千帆看透人生的中年妇人。

      历经生死大劫,人果然会一夜之间成长,沈钧虽然对沈辞鸢的变化有些惊奇,但很快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更何况,这样的沈辞鸢显然更能担得起那个大任。

      “听说你最近日日在读医术古籍?你何时学的医术?”

      “女儿自那日从棺材中爬出,便觉身子每况愈下有濒死之相,府中无人为我请医师诊治,我便只能自学一二,赖以活命罢了。”这是沈辞鸢早就想好的说辞,不仅能合理解释,还能顺便刺一刺这个不在乎她生死的“父亲”。

      沈尚书闻言果然有几分不自然,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你可知这幅画作?”

      沈辞鸢摇摇头,她自然是不知的。

      “这是靖国开国皇帝征讨暴虐昏庸的武昌王最后一战的画面”。

      沈辞鸢不知这与她有什么关系,静静等着沈钧的下文。

      “当年,武昌王任用奸臣酷吏,提高赋税,百姓易子而食,民不聊生。是靖康大帝带着起义军讨伐昏君,锄奸惩恶,还了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沈钧抚摸着画作,思绪仿佛回到了若干年前,眼中似是回忆又似幻想。

      “靖国历经六朝,国富力强。然先帝子嗣稀薄又英年早逝,仅留六岁的幼帝继位。幼帝生母懿夫人因过度悲伤追随先帝而去,仅留我等文臣辅政,谁知这竟给了包藏祸心的贼子可乘之机……”

      “前有南部爆发内乱,各路诸侯蠢蠢欲动。后有西凉王傅修率西凉军直奔京阳皇宫,京阳守军久不征战自然无法抵抗骁勇善战的西凉军,节节溃败。为使自己名正言顺,那傅贼找了个老太监作证,谎称自己是天子王叔,如此一来,竟让贼子以摄政王之名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钧的声音因悲伤而有些许哽咽,讲到西凉王傅修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悲愤。仿佛一个忠臣面对逆贼当权,民不聊生的景象而心痛至极……如果沈辞鸢没有看出他桌上的一方镇纸就可够一个三口之家的百姓一生衣食无忧的话,她一定可以更加真情实感的配合他演戏。

      一副忠君爱国的嘴脸,一脸忧国忧民的神情,然凭他一个二品尚书的俸银何以撑得起这满室的奢靡?
      眼前的沈钧还在喋喋不休的痛斥着逆贼,沈辞鸢看着他的这副嘴脸,突然想到了她上一世的父亲。

      那是1912年,彼时她只有12岁,在自家花园玩耍。下了朝的父亲拉住母亲说:袁贼篡位,大清,亡了。

      沈辞鸢记得那时他的神情,跟此刻的沈钧很像。她其实并不怎么亲近自己的父亲,记忆里他总是在书房吞云吐雾,与母亲时时争吵,甚至有时还笑着想将那名为“鸦片”的东西送进自己的嘴里,幸好被母亲制止。

      属于他的记忆已经不多了,但她始终记得那日父亲的神色,他悲愤、不甘、又无可奈何的说:大清,亡了。

      起初,她跟着父亲一起痛斥逆贼。后来,她读了些报纸,知道了三民主义,心中便开始暗自期待这个新的民国。再后来,袁贼真的成了贼,总统又变成了皇帝,她才明白,不过一丘之貉。

      沈辞鸢心中暗嗤:当鱼肉百姓的权利变成只能喝点鱼汤,他们自然是坐不住了。

      至于那摄政王傅修,自然与袁贼一样,不是什么好人。从西凉遥遥而至,也不过是为了些黄白之物和更大的权利而已。

      沈钧滔滔说了许久,却见眼前的沈辞鸢似在神游,便颇为不满的重重咳了一声。

      沈辞鸢回过神来,忙露出同仇敌忾的悲愤神色。不论如何,眼前的沈钧还是她当下的衣食“父母”,自然是不可得罪的。

      眼见着沈辞鸢终于露出了令他满意的表情,沈钧才终于点点头,说出了那个任务。

      “当日宴会,傅贼显然对你有兴趣,为父欲送你入宫,刺杀傅贼,还这天下一个清明,你可愿担此重任?”

      “我有资格说不愿吗?”沈辞鸢道。

      沈钧似是猜到了她的答案,平静的说:“你自然可以不愿,只是摄政王下旨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必须送女入宫。你,是他点名要的人。他要的人,我若交不出,便只能有一个理由。”

      沈钧盯住沈辞鸢的眼睛,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死人是没有办法进宫的。”

      虎毒尚不食子!

      沈辞鸢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的盯着沈钧。纵然她从未对这个父亲抱有什么幻想,可还是被他的无情惊到,这沈辞鸢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沈钧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愧色,他背过身,叹道:“为父也不想如此,只是为除逆贼,不得不用此法,舍小家而为国,为人臣者当如是。”

      “我答应”。
      经历种种,沈辞鸢的心境已与刚来时不同。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她,既然有重生一世的机缘,总该珍惜。至于所谓的刺杀任务……她抬眼看着虚伪的沈钧……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那日后,沈辞鸢虽恢复了往常吃吃睡睡的生活,但心中装着事,到底不如从前那般闲适。尚书府也开始大张旗鼓的筹备起沈姑娘的入宫之礼。虽人人都知贵女入宫必是服侍摄政王,但却打着为皇上选秀女的名义,因此一应礼数都要按入宫礼筹备……

      趁此机会,沈辞鸢也立即狮子大开口的向沈钧要了不少的“陪嫁”,这其中就包括数十部中医精著,其中还包含前朝名医葛大家的治病手札和岭南赵氏医派绝学孤本。赵氏医派沈辞鸢幼时就曾听闻,极善调理各类妇人疾病,只可惜后来赵氏卷入一场宫斗风波,这医派便逐渐凋敝,只有孤本流传,到了清末便已经失传。如今得了这孤本,沈辞鸢立即如获至宝,如饥似渴的学习起来。

      此外,沈辞鸢还根据古籍所示,要沈钧打造了一套八十一根长短不一的金针。有了这套东西,再辅以赵氏针灸大法,沈辞鸢可以断定,一般的宫廷侍卫她都可以一招放倒。

      又过了几日,礼部下了入宫的旨意,所有秀女于十日后入宫。旨意下来的第二日晚,沈钧竟亲自踏入了沈辞鸢的院中。

      莫说她“死而复生”之后,就算是从前,尚书大人也几乎从未踏足过她所在的院落。这破天荒的到访让当值的下人们蓦地愣在原地,有反应快的,便慌忙请安看茶。沈钧却只是摆摆手,屏退众人。

      沈辞鸢亲自奉茶,她心中自然清楚,自己眼下即将入宫,沈钧来这一趟除了还有要事交代,自然也要趁此机会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

      “入宫的要带的东西可备齐了吗?”沈钧呷了口茶,“若是还有什么缺的,尽可以跟你母亲提。”

      “谢父亲挂念,尽已备好了。”沈辞鸢嘴上恭敬着,心里却在撇嘴,这会儿冲出来装好爹了,从前快死了都没见你问一句。

      “那就好。”

      沈钧顿了顿,看了辞鸢一眼,才又缓缓开口道:“深宫艰难,为父这里有几句话要交代你,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

      “父亲请讲。”

      “此次入宫凶险异常,你一个庶女进去,在旁人眼里就是沈家舍出去的一枚闲子……”

      沈辞鸢心中默然……难道不是吗?

      “但你记住”,沈钧放下茶盏道,“宫里头的主子并非没有咱们沈家的人。”

      “是谁?”沈辞鸢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现下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沈钧摆摆手,“你只管记着,入了宫若有过不去的坎儿,自会有人照拂。”

      他言语甚是关切,说起“照拂”二字甚至还带着几分暖意。沈辞鸢垂下眼帘装作被感动到的样子,内心却在冷笑:“好一个照拂,只怕是看管。纵使宫里真有自家贵人,那人护着的也是沈家的富贵,几时轮到护着她这条烂命……”

      “还有一桩事,“沈钧又道,“御药房有个太监,唤作小徳子,是府里的家生子,七岁送去净的身,爹娘都在沈家庄子上当差。如今你颇通医术,入宫后只管以调理身子为由遣人传话,届时你的方子自会送到为父的案头。”

      沈辞鸢点点头。连御药房都安插了人,这一方面给了她一个传话的路,另一方面……她不禁胆寒,自己在宫中想做什么只怕也都会通过方子传到父亲的耳中。这小徳子就是父亲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双眼睛,他父母俱在沈钧的手中,就算她想收买只怕也是艰难,沈钧这是在告诉她,别想搞什么小动作,除了乖乖听话,别无他法。

      “女儿明白了。”沈辞鸢起身,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定不负父亲所望。”

      沈钧满意的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养好身子”之类的场面话便离去了。

      暮色已至,沈辞鸢立于廊下,望着满院斜阳一点点沉下。
      前世的婆家拿她当牌位供着,好歹只要她做个活死人,今生的娘家拿她当刀使,甚至为她选好了死法。

      沈辞鸢忽的轻笑出声,刀便刀吧,宝刀出鞘,可未必按照持刀人意思落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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