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5、第 5 章

　　第五章筑基之路

　　自镇魔渊回来后，张小凡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眉宇之间多了一份沉稳和锐利。他依旧不和任何人多说废话，但身上的气势却一天比一天凌厉。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外门弟子，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连赵大虎和钱小乙也不敢再拿正眼看他。

　　杜必书出关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性情也收敛了许多。他听说了张小凡在镇魔渊的事，又亲眼看到林惊羽对张小凡的态度从客气疏离变成了真正的兄弟情谊，便再也不敢招惹他。偶尔在竹舍前碰面，杜必书甚至还会微微侧身让路。

　　张小凡对此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一件事上——突破筑基。

　　炼气到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天堑。炼气境只是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储存在丹田之中，以量取胜。而筑基境则是要打通体内奇经八脉，将丹田中的真气压缩液化，形成道基。道基一旦筑成，真气便会源源不绝，御剑飞行、施展法术都不再是难事。

　　青云门上千弟子，能踏入筑基境的不过十分之一。大多数外门弟子一辈子都卡在炼气九层，直到年过四十，精血衰退，再无突破的可能，便只能黯然下山，做一个凡人终老一生。

　　张小凡现在炼气八层，距离炼气九层只有一步之遥。可他知道，真正的难关在筑基。噬魂珠的力量虽然强大，但煞气太重，稍有不慎便会侵蚀心神。他必须将《凝元诀》修炼到极致，将真气中的每一丝煞气都剥离干净，才能尝试筑基。

　　于是他开始了近乎疯狂的修炼。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便独自登上大竹峰最高处的断崖，盘膝坐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迎着山风修炼《凝元诀》。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除了喝几口水，他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山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的脸颊被吹得皲裂，嘴唇干裂出血，可他的眼睛始终闭着，双手结印的姿势稳如磐石。

　　苏茹师叔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惊叹。她教过不少弟子，从未见过有人像张小凡这样拼命。她几次想劝他歇一歇，可每次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脸上那种坚定到近乎偏执的表情，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心里藏着事。”苏茹对田不易说。

　　田不易正在喝酒，闻言“嗯”了一声，含糊道：“谁心里没藏着事？让他练吧。修炼这条路，别人帮不了，只能靠自己。”

　　苏茹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半个月后，张小凡突破了炼气九层。

　　这个速度在大竹峰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入门不到两年，从毫无根基的凡人之躯一路冲到炼气九层，说出去都没人敢信。可张小凡做到了。他站在断崖上，感受着丹田中澎湃的真气，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炼气九层只是开始。

　　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噬魂珠。

　　封印中的黑暗比上次更加稳定了。青冥石的力量弥漫在整个封印空间里，将那些躁动的魂魄压制得服服帖帖。柳如烟的光罩已经修复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裂纹，仍在缓慢愈合。

　　她的面色也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如纸。

　　“你来了。”她睁开眼，唇角微弯。

　　“我突破炼气九层了。”张小凡说。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被忧虑取代：“炼气九层到筑基，不是简单的事。你的经脉天生细窄，强行筑基的失败率比别人高数倍。而且噬魂珠的煞气会在你冲击经脉时趁虚而入，一旦失控……”

　　“我知道。”张小凡打断她，“所以我要做万全的准备。”

　　柳如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还记得我教你的《净心咒》吗？”

　　“记得。”

　　“《净心咒》能够暂时净化魂魄的怨念，但它的真正用处，是淬炼心神。”柳如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在冲击筑基之前，你必须用《净心咒》将自己的心神反复淬炼九遍。每淬炼一遍，你的意志便会坚定一分，煞气侵入的机会便会少一成。”

　　“九遍？”张小凡皱了皱眉，“要多久？”

　　“以你现在的修为，淬炼一遍需要三天。九遍便是二十七天。”柳如烟顿了顿，“而且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加痛苦。到了最后几遍，你甚至可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只要你撑过去，筑基的把握便从三成提升到七成。”

　　三成到七成。

　　张小凡毫不犹豫：“我做。”

　　柳如烟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淡极柔的光。

　　“张小凡，”她忽然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张小凡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从什么时候起，变强成了他唯一的目标？从什么时候起，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修炼上，连吃饭睡觉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他想起了草庙村那个破旧的土坯房，想起了张铁柱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株老山参，想起了玄清道人带他上山时的那句“与仙道有缘”。

　　然后他想起了寒潭边的琴声。

　　那个夜晚，他站在竹林里，听到她弹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因为你。”他看着柳如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在等我。”

　　柳如烟怔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去吧。从明天开始，淬炼心神。”

　　张小凡点了点头，退出了封印。

　　第二天黎明，他登上断崖，面朝东方，盘膝坐下。

　　按照《净心咒》的法门，他将心神沉入识海，用真气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焰，反复灼烧自己的神魂。那火焰并不伤害神魂本身，却会将附着在神魂上的杂质、杂念、恐惧、犹豫一一烧尽。

　　第一遍淬炼，剧痛如万箭穿心。他浑身痉挛，汗水浸透了衣裳，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但他死死撑住了。

　　三天后，第一遍淬炼完成。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第二遍，痛苦翻倍。他几乎昏死过去三次，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咬住舌尖，用剧痛唤醒自己。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到了第六遍时，他的身体已经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林惊羽几次来断崖看他，都欲言又止。最终，林惊羽没有说任何劝阻的话，只是在他身边放了一壶水和几颗疗伤丹，便默默离开了。

　　第八遍淬炼结束时，张小凡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趴在岩石上，浑身颤抖，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山风吹过他的身体，冰冷刺骨，他却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放在磨盘上碾了千百遍，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还差最后一遍。

　　他闭上眼，将最后一缕真气化作金色火焰，灼烧自己的神魂。

　　这一遍的剧痛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软弱和恐惧——草庙村的孤独，张铁柱的死，同门的嘲笑，杜必书的欺凌，掌教真人的威压，那些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赤红眼睛……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在那一瞬间同时涌来，试图将他压垮。

　　张小凡咬紧牙关，死死守住识海中的一点清明。

　　他想起了柳如烟的声音。

　　“你信我吗？”

　　“我信。”

　　那点清明骤然放大，化作一片金色的光芒，将所有的黑暗和痛苦尽数焚尽！

　　第九遍淬炼，完成。

　　张小凡缓缓睁开眼。

　　天边正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的脸上。他瘦得脱了形，浑身是血是汗，可他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他站起来，感受到体内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坚定。

　　是时候了。

　　三天后，张小凡开始冲击筑基。

　　他选在深夜，后山那片寂静的山坡上。月色皎洁，竹林无声。他盘膝坐在那块他坐了近两年的青石上，将噬魂珠放在掌心。

　　冲击筑基，需要将丹田中的真气全部压缩液化，然后以液化后的真元之力冲击奇经八脉。八脉全通，道基便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压缩丹田中的真气。

　　真气如潮水般涌动，在他的意念引导下，缓缓向丹田中心汇聚。压力越来越大，真气越来越稠密，温度也越来越高。他的小腹处像是有团烈火在燃烧，灼热得几乎要烧穿他的肚皮。

　　他咬着牙继续压缩。

　　真气终于开始液化。第一滴液态真元在丹田中凝聚，重若千钧。有了第一滴，便有第二滴、第三滴。真元越聚越多，丹田中的真气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如浆的真元之海。

　　然后，他引导真元冲击第一条奇脉——任脉。

　　任脉他在炼气期已经打通了，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要将整条经脉扩张、加固，使其能够承受真元之力的长期运转。

　　真元涌入任脉，经脉壁被撑得吱吱作响。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小腹，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割他的肉。张小凡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

　　但他纹丝不动。

　　任脉撑过去了。

　　然后是督脉。督脉沿着脊椎上行，直达头顶百会穴。真元涌入督脉时，他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尾椎一直插到天灵盖。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始终没有松开法印。

　　督脉撑过去了。

　　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

　　八脉之中，最后的阴跷脉和阳跷脉最难打通。这两条经脉在足底交汇，是人体最细小的经脉之一，稍有不慎便会断裂。张小凡引导真元缓缓流入阴跷脉，一点一点地扩张，一寸一寸地推进。

　　就在这时，噬魂珠猛然一跳。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珠子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直冲识海！

　　煞气来得毫无征兆，张小凡只觉得眼前一红，无数暴戾、嗜血、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竹林变成了血红色，耳边响起无数凄厉的嘶吼。

　　“噬魂……噬魂……把一切都吞噬掉……”

　　煞气在诱惑他，在吞噬他的理智。

　　张小凡咬紧牙关，将《净心咒》的九遍淬炼成果全部激发出来。九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识海中升起，组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煞气挡在外面。

　　“滚！”他在心中怒吼。

　　九道金光同时爆发，将煞气尽数逼退！

　　阴跷脉，通了。

　　最后一关，阳跷脉。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真元全部灌入阳跷脉。经脉壁在真元的冲击下寸寸扩张，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要昏过去。但他死死撑住，将所有的心神集中在阳跷脉上。

　　一寸，两寸，三寸……

　　真元终于冲过了阳跷脉的最后一个穴位。

　　八脉全通。

　　那一瞬间，张小凡只觉得体内轰然一震，丹田中的真元之海猛然翻涌，一道全新的力量从丹田中升起，贯通全身，流转不息。他的经脉被真元反复冲刷，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他的五感骤然放大，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清晰无比——竹叶上的露珠，泥土里的虫鸣，山风吹过的轨迹……

　　筑基，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晨光照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筑基境特有的真元外放。

　　他站起身，感受到体内充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

　　筑基境。

　　他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踏入了青云门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境界。

　　但他来不及庆祝。

　　因为就在他突破筑基的那一瞬间，噬魂珠里，柳如烟感应到了。

　　“张小凡。”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迫，“极北之地，玄冰髓。我感应到了它的方位。但是……”

　　“但是什么？”

　　“魔界的人也在找玄冰髓。”柳如烟的声音沉了下去，“仙界与魔界的停战协议即将到期，魔界太子为了在开战前提升实力，正在四处搜集天材地宝。玄冰髓，便是他的目标之一。”

　　张小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派人去了极北之地？”

　　“不止派人。”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惧意，“他亲自去了。”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魔界太子，什么修为？”

　　“三年前是天魔境，相当于仙界的金丹期。”柳如烟顿了顿，“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天魔境巅峰，半步魔王。”

　　金丹期。

　　张小凡现在筑基初期，距离金丹还有整整一个大境界。这中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可他只是攥紧了拳头，轻声道：“我去。”

　　“张小凡——”

　　“我说过，我会救你。”他打断她，声音平静而坚定，“不管前面是谁，不管他有多强，我都要去。”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天地的尽头，终年冰封，罡风如刀。那里有他要找的玄冰髓，有他必须面对的强敌。

　　还有他这一生，唯一的执念。

　　三天后，张小凡向苏茹请辞。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只说有要事下山，短则一月，长则三月便回。苏茹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

　　“这是大竹峰的通行玉牌，若有危险，捏碎它，田师兄会感应到。”

　　张小凡接过玉牌，郑重地行了一礼。

　　离开前，他在竹舍前遇到了林惊羽。

　　林惊羽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看到他时微微抬了抬下巴：“要走？”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

　　林惊羽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酒壶扔给他：“路上喝。”

　　张小凡接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嗓子发疼。

　　“谢了。”他将酒壶还给林惊羽，转身往山下走去。

　　“张师弟。”林惊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活着回来。”

　　张小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会的。”

　　他迈步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大竹峰在他身后越来越远，青云门的群山渐渐隐没在云雾之中。

　　他一路向北。

　　前方是极北之地，是无尽的冰原和罡风，是金丹期的强敌，是他从未面对过的凶险。

　　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在那噬魂珠的黑暗中，有一个白衣女子在等他。

　　她叫柳如烟。

　　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第五更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