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落凡尘书生你别跑》美女邱莹莹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重逢

　　封山第二十三天，阵眼柱修复完成了。

　　吴执事带着阵法堂的人连着干了二十多天，日夜不停，终于将六个熔断的节点全部重刻。新的阵纹比旧的更密、更深，灵石灌注的灵力也更精纯。阵眼柱重新亮起来的那天，整座天枢峰内围石台都被淡金色的灵光照得通明，光丝在三根石柱之间重新编织成网，比之前更加厚实、更加紧密。

　　顾天枢亲自来检查了一遍。他站在石台中央，抬手按在中间那根阵眼柱上，闭目感知了片刻。罗希站在石台外围的弟子队列中，隔着人群看着他的背影。顾天枢比他想象中要瘦，肩背却挺得很直，一头灰白的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他按在阵眼柱上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泛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顾天枢收回手，转身看了吴执事一眼，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石台上扫过，在罗希脸上停了一瞬。罗希垂下眼，面容平静。顾天枢的目光移开了，大步走出了石台。

　　当天下午，宗门解除了封山令。

　　消息传得很快，外门和内门的弟子们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三三两两地往山下走。罗希当天没有下山。他知道李长风还在盯着他，如果封山令一解除他就急着往青石镇跑，反而会引人注目。他照常去阵法堂上了半天工，收工后回石屋吃了晚饭，跟陈师兄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才下了山。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上的雪已经被扫到了两边，堆成两条白色的矮墙。罗希走得不快不慢，深青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到了青石镇，他先去了集市，买了些米面和干粮，又去成衣铺子挑了一件厚棉袄，然后才往松风居走。

　　推开松风居的门，老板娘正站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他进来，老板娘抬头笑了笑：“后生，你可算来了。楼上那位姑娘这些天一直在屋里，没怎么出门。饭菜都是我给她送上去的。”

　　罗希道了谢，快步上楼。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他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抬手敲了敲门。

　　几息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柳如烟站在门后。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头发披散着，面容比封山前瘦了一些，颧骨微微凸出来。但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灵光流转，整个人的气息沉稳而内敛，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了皮肤底下。

　　罗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他抬起手，将手里的棉袄递过去。

　　“下雪了，外面冷。”

　　柳如烟接过棉袄，侧身让开门口。罗希走进去，将米面和干粮放在桌上。房间里很干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杂物，只有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窗台上那排小石子还在，但排列的形状变了，从玉衡峰的山形变成了一条弯曲的线，像是一条河流。

　　“龙脉。”柳如烟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我把灵脉的走向推演了一遍，画在窗台上。”

　　罗希在对面坐下。他看着窗台上那条石子线，又看了看柳如烟。她比封山前安静了许多，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以前她的安静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现在她的安静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了最底下。

　　“你突破了？”他问。

　　“筑基三层。”柳如烟说，“前天突破的。”

　　罗希看着她。筑基三层，距离金丹只差一步。她的修炼速度远超他的预想，大概是魂火纯净之后，灵液之基的运转效率大幅提升。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瘦削、苍白，像是这段时间消耗了太多精气。

　　“那根须呢？”他问。

　　柳如烟沉默了一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光滑莹润，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炼化了。但灵潭深处的龙脉在加速苏醒。”她抬起头看着罗希，“你走之后，我去过一趟灵潭。龙脉的封印剥落了大半，潭底的轮廓比之前清晰得多。它已经醒了，只是暂时还被镇龙令压着。”

　　罗希将封山这段时间的事简要说了。阵眼柱修复了，护山大阵恢复运转，掌门殿的供灵阵法也重新启动。顾天枢将镇龙令放回了密室阵眼中，通过阵眼柱重新抽取龙脉灵气来加固封印。但龙脉苏醒的速度太快了，镇龙令的力量在加速流失。顾天枢最近在采购更多的封禁符和镇灵石，还从内门弟子中抽调了一批人去后山日夜轮值，大概是在准备一场大规模的封印阵。

　　“抽调了哪些人？”柳如烟问。

　　“内门丙班和丁班的大部分人，加上外门抽调了二十个。赵大柱也被调去了。”罗希说，“他被安排在灵植园北坡外围值守，每天两班倒，每班六个时辰。他说北坡那边的阵纹又加固了一层，光幕的灵光比之前厚了一倍。”

　　柳如烟点头。顾天枢将北坡封得更严了，从北坡进入后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但她还有西坡裂隙。那条路是天然形成的，没有阵纹覆盖，顾天枢不可能知道。只要西坡裂隙还在，她就能进灵潭。

　　“你那边呢？”她问，“李长风还在盯你？”

　　“封山的时候盯得很紧，解封之后松了些。”罗希说，“但我不敢太频繁下山。这次回去之后，我会正常上工，隔几天来一次。你这边需要我做什么？”

　　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片飞起来。她看着远处玉衡峰的方向，山腰处的灵光比封山前更亮了，护山大阵全面恢复运转，将整座山峰裹得严严实实。

　　“我需要你拿到镇龙令。”她说。

　　罗希走到她身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臂。他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镇龙令在掌门殿后面的密室中。”柳如烟说，“密室的门由顾天枢随身携带的玉牌开启，硬闯不可能。但阵眼柱修复之后，供灵阵法重新运转，密室中的镇龙令会从阵眼柱汲取灵力。阵眼柱每五天开放巡查一次，巡查时阵眼柱的灵力会短暂减弱。那个窗口期，密室的门锁会因为供灵不足而暂时松动。”

　　罗希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需要在巡查天枢峰内围时，趁着阵眼柱灵力减弱的那段时间，进入掌门殿后的密室，取走镇龙令。

　　“密室的位置你知道吗？”他问。

　　“掌门殿后殿有一个暗门，暗门通向一间小室，小室后面还有一道石门，石门后就是密室。”柳如烟说，“暗门的机关在掌门殿正殿的石椅扶手下面。我以前做刑罚长老时进过掌门殿，记得那里的布局。”

　　罗希将她说的位置记在心里。他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条石子线，想了一会儿。

　　“阵眼柱灵力减弱的窗口期有多长？”

　　“大约半刻钟。”柳如烟说，“巡查队伍进石台检查时，阵眼柱的灵力会被巡查执事的令牌暂时压制，以便检查阵纹。压制期间，供灵阵法从阵眼柱汲取的灵力会减少，密室门锁的灵力供应也会跟着减弱。半刻钟之内，门锁会松动到可以推开。”

　　半刻钟。从掌门殿正殿到后殿暗门，再穿过小室到密室，走快一点的话够用了。

　　“巡查那天李长风会在哪里？”罗希问。

　　“李长风不参加内围巡查。他是掌门弟子，巡查由阵法堂执事负责。”柳如烟说，“但顾天枢可能在掌门殿中。如果他当天在殿里，你就没法动手。”

　　罗希想了想。顾天枢最近一直在后山指挥封印阵的布置，白天很少在掌门殿。他从阵法堂那边听到的消息是顾天枢每天卯时去后山，午时回掌门殿，未时再出去，直到天黑才回来。巡查天枢峰内围的时间是巳时，正好是顾天枢在后山的时候。

　　“巡查那天顾天枢不在掌门殿。”罗希说，“他在后山盯着封印阵。”

　　柳如烟点头。她转过身看着罗希。他站在窗边，冬日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冷白。他的面容比三个月前又变了一些，眉骨更突出了，下颌线条更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撑开了一样。他看着她时，眼睛里的东西也比以前沉了，像是把很多话压在了最底下。

　　“你拿到镇龙令之后，来西坡石缝找我。”柳如烟说，“我会在那里等你。”

　　罗希点头。他看着窗台上那条石子线，伸手将其中一颗石子拨正了位置。石子在他的指尖下移动了一寸，那条线变得更流畅了些。他收回手，转过身面对她。

　　“赵大柱在北坡值守。”他开口，“如果你从西坡裂隙进后山，出来的时候可能会碰到他。要不要我提前跟他说一声？”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用。我从西坡走，不经过北坡。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用知道。”

　　罗希看着她。她说不让赵大柱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他注意到她说完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什么。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站得这么近，根本不会发现。

　　“你在想什么？”他问。

　　柳如烟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玉衡峰的轮廓在冬日晴空中清晰可见，天枢峰顶的掌门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慢了些。

　　“我在想，你叔父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她说，“一个人守着秘密，查案，等机会。最后被顾天枢发现，灵脉被废，逐出宗门。”

　　罗希沉默了几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里有握笔磨出的薄茧。这双手和张玄机的手很像，都是读书人的手。但他叔父的手最后枯瘦如柴，在冬天里攥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

　　“叔父没有帮手。”他说，“我有。”

　　柳如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看见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是屋里暖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没问。

　　她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罗希也走回来，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面对面坐着，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桌面照得暖融融的。楼下传来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声音和街上小贩的吆喝声，琐碎而日常。

　　“你什么时候回去？”柳如烟问。

　　“傍晚。”罗希说，“巡查在三天后。我明天和后天照常上工，巡查那天进内围。”

　　柳如烟点头。她将水碗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纸上画着掌门殿的布局图，正殿、后殿、暗门、小室、密室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罗希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衣缝最深处。

　　“镇龙令取出来之后，不要用手直接碰。”柳如烟说，“它的力量会侵蚀经脉。你用金系灵气裹住手掌再拿，拿住之后立刻放进袖中，不要让它在空气中暴露太久。”

　　罗希一一记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桌边，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将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她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

　　“柳姑娘。”他开口。

　　柳如烟抬起头。

　　“你等我回来。”罗希说。

　　他说完就转身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柳如烟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弯得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罗希的身影正从松风居门口走出去，深青道袍在冬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沿着青石镇的街道往南山门方向走。走到街角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松风居二楼的窗户。

　　柳如烟站在窗后，没有躲。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条街和半条巷子碰在一起。罗希很快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走。柳如烟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通往山门的石阶上。

　　她将窗户关上，回到桌边盘起腿。筑基三层的修为在体内稳定运转，魂火和灵液之基一明一暗地呼应着。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冲击金丹的壁障。三天后，罗希会去取镇龙令。在那之前，她需要把修为再往上推一推。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青石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松风居楼下传来老板娘收拾碗筷的声响，街上有小孩跑过的笑声，远处山门方向有晚钟敲响，沉闷悠长，一声一声传遍了整座玉衡峰。

　　而在天枢峰后山深处，顾天枢正站在封印阵的中央，将最后一枚镇灵石嵌入石台的凹槽中。他直起身，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封禁符和阵纹，感受着脚底龙脉的震颤。龙脉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了，封印阵在它的冲击下发出持续的嗡鸣。他加固的封印只能再撑一个月，也许更短。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天枢峰的方向。掌门殿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殿中灯火未亮，供灵阵法在缓缓运转，从阵眼柱中抽取龙脉灵气，一刻不停地加固着镇龙令的力量。

　　但他知道，镇龙令的力量在流失。无论他加固多少次，无论他投入多少封禁符和镇灵石，龙脉苏醒的势头都压不住了。三千年的封印已经到了尽头，龙脉即将挣脱束缚。到时候，整座玉衡峰的地脉都会崩塌，护山大阵将彻底失效，宗门将不复存在。

　　他需要别的办法。

　　顾天枢站在封印阵中央，冬夜的寒风吹过他灰白的鬓发。他闭上眼，感知着龙脉在脚底深处翻涌的气息。那股气息古老而暴烈，像是一条被囚禁了三千年的巨龙，正一寸一寸地撕碎身上的锁链。

　　而在灵潭深处，龙脉的灵智在封印中睁开了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