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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有缘   洛寻吐 ...

  •   洛寻吐出口气,仰头看向黑漆的天际。

      林间郁郁葱葱,在黑夜里时却像黑影丛丛,夜风吹过,发出呼呼的声音。她仰起脸,对着黑夜懒洋洋地说:“我师父……曾经的师父,说过‘来者是客’。既然有缘分,那就聚一聚吧,有缘即聚,无缘则散,我们这些江湖人,说不定哪天就见不到彼此了,何不趁机珍惜当下。”

      虽然她这么说了,可江昼似不放心,再问:“你不好奇我为何一定要找你吗?”

      洛寻怪异地抬起眉:“你若是想说,那便早就说了;既然不想说,何必来问呢?拜托,江少主,别再试探我了。”

      她的话把江昼说怔了。洛寻不等他的回应,又说:“难道你是觉得我会做出强迫你的事?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而且,你又没害我的意思,反而还帮了我不少忙。我平日里单打独斗惯了,也倦了,有个厉害的剑客在身边,我还求之不得呢。”

      江昼回过神,低声浅笑一下,点头:“我想也是 ,并肩作战总比单打独斗要好。”

      两人背靠着大树,或许是各自有心事,皆安静了片刻。远处的火光勾勒出二人半边光影,另外半边身子隐匿在黑夜里。半晌,洛寻忽然出声打破寂静:“说来,有件事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昼也把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来,对她颔首:“请讲。”

      洛寻眨了眨眼,斟酌片刻,茫然道:“宋秧说过……他有个后人流落在外,应该是指那位宋家公子,也就是宋秧的亲儿子。可沈小双跟那位宋小公子的年龄完全不符,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宋家小公子另有其人?”

      江昼似乎沉思了须臾,最后还是摇头:“不知。”

      好不容易从霞义谷里逃出来,总不能再进一次,大概也无法得知宋小公子之事了,洛寻只得作罢。

      “喂……我突然想起来。”又过了半晌,洛寻侧过脸盯着他,幽幽道,“你身上还有悬赏令,日日跟着我,我真的会没事吗?”

      江昼哑然失笑:“你不是洛川凝吗?还怕这个?”

      洛寻:“……”

      “嗯?难道你真怕?”江昼微笑道。

      洛寻:“……”

      难道有人不怕死吗?

      就算不怕死,她也怕疼啊。

      正在这时,篝火旁,顾子衣忽然站起身向二人招手,原来是鱼已经烤好了。江昼率先撤走调侃的目光:“走吧。”

      可两人刚靠近,便听见几人居然在聊成亲之事,想来应该是谈到了秦子卿。讨论之激烈,以至于洛寻正找着干净空闲的木桩,就被顾子衣拉住衣袖问:“道长,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洛寻无措道。

      顾子衣再问了一遍:“成亲,道长怎么想?”

      江昼一脚踩在木柴上,往篝火堆里踢了进去,火势倒映在他眼底唰地蹿高,烧得又旺又猛。他挑起眉头,淡然评价:“你们聊的内容挺宽泛。”

      洛寻围着人群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块小石头抵住晃动的木桩,拍了拍手心的尘土,拂衣坐在木桩上,漠然道:“人不成亲又不会死。”

      顾子衣回过头,对瞻阳等人说:“看吧,我就说洛道长六根清净,哪里会是想成亲的人?”

      “毕竟是道士。”瞻阳点了点头,“反正,我觉得人生有几件事一定要做,但不一定要把成亲放在第一位。而且你看,我们这些江湖人,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可不能拖累旁人……”

      几人聊得正欢,只有秦子卿面色不佳,双手环抱,直勾勾地瞪着瞻阳。

      瞻阳本来在聊婚嫁之事,余光扫过,被这一瞪吓得魂都要散了,连忙止住嘴,心说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了?

      可他随后发现,这位公主是在看他衣摆上的玉环青焰的纹样。

      目光如刃,刮得他生疼。瞻阳用手肘捅了捅顾子衣。

      顾子衣回头:“干什么?”

      紧接着,顾子衣就见到秦子卿一脸怒意地瞪着自己的额头。

      顾子衣:“……”

      有事吗?

      瞻阳和顾子衣纷纷止住嘴,剩下几人没了他们便如同没了兴致,简单聊过几句作结尾。

      谈论声渐歇,秦子卿面色渐渐好了很多,见洛寻脸色也不错,就问:“喂,我问你,司不量的脾性很暴躁?”

      或许是秦子卿方才的眼神太怪,瞻阳低头吃着烤鱼,没理会他们。青玉阁的弟子和锻衣卫也在大快朵颐,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小殿下,别那么叫我。我名洛寻,您也可以叫我道长。”洛寻接过顾子衣递过来的烤鱼,对着鱼皮吹了两下,说:“不是,司阁主以前性格挺好的。”

      默了默,咬下一口鱼皮,她含糊不清地说:“像个书生,很温和,还会做家务,洗衣做饭砍柴。”

      “……”进过阵的人都沉默了。

      洛寻自顾自地嘶了一声,把烤鱼塞回顾子衣的手里:“吃不了辣,请问有水吗?”

      江昼端起木桩上的碗,递给她:“这里有。”

      “多谢。”洛寻接过道谢,一口喝下半碗水,攥起衣角擦了擦嘴角,垂目道:“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秦子卿讪讪移开目光。江昼则很给面子地转移话题:“我看夜色正好,适合聊话,不如……谈谈诸位在不远的将来想做什么吧。”

      顾子衣率先举手,兴冲冲地说:“我要当大侠!你们这些江湖人看起来好威风,我也想像你们一样。而且,当大侠还能凭更厉害的本事吃饱饭呢。”

      “哦?你想加入那些江湖门派?”秦子卿阴阳怪气道。

      闻言,顾子衣十分困惑,差点就拿油腻腻的手挠头,只是被洛寻摁下了。他问:“一定要加入门派才能当大侠吗?还是说需要入了门派再离开,才能被当成大侠?”

      他口中“入了门派再离开”的两人分别摸了摸鼻子,撇开脑袋。洛寻心想:“这算什么话啊。”

      秦子卿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亦或是气笑,眼底映上篝火的光圈,随着她的动作明暗交杂。她道:“入门派又不是什么好事,离开门派更不是什么好事。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做这种事?”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眼底的光圈瞬间褪去,略带傲慢和残忍地说:“而且,那些门派也不一定要你。”

      她这话,与其是在说顾子衣,不如是说自己。

      众人都面面相觑。

      无人敢说话,只有秦子卿在寂静之中哼道:“连我都不要,这些江湖门派都是个个眼瞎的。”

      顾子衣则浑然不觉,咬下鱼肉,边嚼边反驳道:“这有什么?你是庙堂公主。两大门派不要你,你也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啊。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走投无路,只能投奔江湖各派,只求一口饭吃。即使是这样,也仍然有不少人被拒之门外,最后活活饿死、冻死、渴死、累死呢。你是公主,当然不用费劲去争了。”

      洛寻心道不妙,想去拽一把顾子衣,可秦子卿止住她的手,说:“慢着。”

      洛寻:“……嗯?”

      秦子卿一副极有兴趣继续讨论的模样,双眸紧紧盯着顾子衣:“可我要的东西绝不是凭公主之位能得来。”

      顾子衣:“……啊?”

      秦子卿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说:“我要去做一番事,一番足够大的事,我要向天下人证明,哪怕没有公主之位,哪怕两大门派不要我,哪怕我那不知死哪去的未婚夫不见了,我也可以只凭自己改变天下,告诉天下人,我——秦昭汉可不算什么‘笑料’。”

      秦子卿,字昭汉,封号福金,昭武殿殿主。

      在这江湖里,这般豪言不算少,洛寻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这般身世显赫之人竟然也会念叨。她一直以为那种出身高门的人最看不起这些豪言壮语了。

      江昼不紧不慢地吃着烤鱼,细嚼慢咽,咽下那口鱼肉才说:“当您这样说的时候,就已经是江湖中人了,何必执着于此?”

      秦子卿心情大喜,往后仰身,双手撑着地仰望星辰,说:“听起来不错,身处庙堂之中,心系江湖之外。”

      顾子衣抬手挠了挠乱发,侧过脸,凑到瞻阳眼前嘀咕:“虽然不太懂……人总是要吃饱饭才行的,不是吗?她想的东西未免也太高了。也许是因为她是公主,跟乡亲百姓们不一样吧。”

      瞻阳受不了这点距离,猛地拍一下他的后脑勺。

      顾子衣哎呦一声移开脸,顺势盯着手里的烤鱼说:“我以前每天睁开眼就想着去哪挣钱、怎么填饱肚子。整日想着碗里,想不到天下。”

      “……她什么身份,你我什么身份?我们跟她不是一路人。”瞻阳从烤鱼间抬起一张油光可鉴的嘴,“人在吃饱饭的时候,就会去想天下事了。她大概也是如此吧。”

      “你好深奥,这还是你吗?”顾子衣戳了戳他的脸。

      瞻阳有些怒了,拍掉他的手:“什么话?!我在青玉阁也要念书,很多、很多书!你当我是傻子?”

      顾子衣自顾自补全后一句:“……不愧是青玉阁的弟子。”

      瞻阳被哄得开心了,手上啃鱼啃得更起劲儿了,说:“那当然,这可是青玉阁弟子的尊严,还有门面。”

      深林深处,远处的山连绵不绝;空阔之地,篝火烤得更艳,一位青玉阁弟子往篝火里添了把柴。方才豪言壮语的秦子卿此时正容光焕发、得意洋洋,气氛十分上头。

      顾子衣倏而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道:“对了,洛道长,你收我做徒弟了,那我算不算舒篁阁的接任弟子啊?”

      “这里还有一串,不辣的。”篝火旁,江昼挑出一支木棍。那木棍被烤焦了,鱼肉也滋啦声脆,正是烤得外酥里嫩的时候。

      洛寻接过他递过来的烤鱼,在泛黄的鱼肚上吹了吹,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不算。”

      顾子衣:“啊?”

      “我早就不是舒篁阁的弟子了。”洛寻嚼了几回,咽下鱼肉,“你若是早些来还算,但早些时候我也不会收弟子,所以你现在是‘洛道长’的徒弟。”

      “哦……”顾子衣先是失落,而后振作起来:“那我的师傅也很厉害了,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呢。到时候我出去报一声名号,说什么‘我是洛寻的弟子’……”

      洛寻幽幽说:“大家只会当你是傻子。”

      众人皆笑作一团。

      人人都知洛川凝,江湖里谁会认“洛寻”的名号?可惜顾子衣不懂。

      晚饭过后,该休息了,野外自然不比家里好,大家睡觉都觉得麻烦:众锻衣卫倒是不嫌弃,直接就地一躺;青玉阁的几位弟子脱了外衣,心疼地铺在地上,围着篝火睡;瞻阳拉过顾子衣,两人商量着该离篝火近些还是远些好。

      秦子卿更是麻烦,这里的条件哪里能跟宫里比。她围着篝火转了几圈,踌躇了许久,瞥见江昼离开去打水了,才慢吞吞地走到洛寻身边。

      洛寻早就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低头处理衣袖,等她挪到自己身旁避无可避了,便问:“有事?”

      秦子卿与她并肩而立,满脸恻隐之心,凑耳低声:“虽然知道不该说,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

      洛寻扬眉:“哦?”

      秦子卿左顾右盼,见没人看这边,抬手遮脸,说:“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我看啊,你还是对江昼小心些吧。之前在阵里,他趁着你昏过去的时候……”

      洛寻一寸一寸地抬头,微笑:“嗯?”

      “他抱你,拿白帕擦你的脸,给你上药。”秦子卿汗颜道,“如此亲近之举……我说男女授受不亲,要不我来吧;他说公主屈尊降贵,不必了。可是,难道他就不算屈尊降贵了吗?男女有别,肌肤之亲,堂堂江家嫡子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若这等闲言碎语传出去,洛邑城的郡主、小姐们怕是都不要他了。我看你啊,就小心点吧,有机会就快逃,鹤浮阁的江昼公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唉,真是奇怪了,明明以前从未听说他如此轻浮啊……”

      洛寻:“……”

      洛寻浑身僵硬,目视前方,缓缓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

      洛寻感觉自己要原地去世了。

      半晌,江昼从河边回来的时候,放眼把四周都望了一圈,将周围一切环境都尽收眼底,才抬步朝着一棵树走去。他笔直地站在树底下,仰起脸:“小道长,这里有水,要吗?清理一下。”

      洛寻背对着他侧躺在树上的一枝粗干上,只有几片绣着竹纹的青衣和几串系着铜板的红绳坠下来,随着腿的摇晃而晃动,看起来倒是挺有闲心。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不必。”

      “真的不用?”江昼问。

      洛寻平静道:“不用。”

      虽说是平静,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昼总能在其中听见一些生无可恋的意思。

      洛寻听到有东西被他放在这棵树的底下,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等了一会,她才回过头,原来树根处被放了一瓢水。江昼甚至怕它不小心倒了,还专门找了处草丛垫着,只见水瓢里河水清澈,毫无杂质。而那边江昼已经轻功跃上对面那棵树,倚在树干上,准备歇息了。

      洛寻满脑子都特别乱。

      不是说秦子卿是女主吗?不是说江昼是男主吗?不是说男女主一见钟情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洛寻非常确信,秦子卿不像是喜欢江昼的样子。

      而且在原著里,好像没有“江无间”这个名字吧?还有,她记得作者并没有给江昼取字啊。

      可就连秦子卿都说,眼前这人就是锋芒剑主——江昼。难道还能有假?难道有人能夺走江昼的锋芒剑伪装身份?

      绝无可能。

      洛寻哀怨地盯着树底下的水瓢,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

      算了,总要洗洗的。

      她手肘撑着树干旋身而落地,端起水瓢洗了洗手,再双手捧起水,往脸上一泼,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

      不知为何,她感觉有股视线从某棵树上投下来。

      “……”

      洛寻匆忙地清理了一番,连忙上树了。

      瞻阳和顾子衣各自在木桩上躺着,用外衣遮身。

      秦子卿已经坐在另一棵树上。她大概是嫌树干粗糙,于是拿外衣铺在树干上,又铺了一层里衣,足足铺了五层,轻轻按了按,见手底下柔软有度,这才肯躺下。

      秦子卿刚躺在衣袍上望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就听见江昼说:“有件事。”

      几人同时望过去。洛寻上了树后其实是看不太清江昼的,他的那棵树太过郁葱,树叶繁茂,纵使她视力再好也只能从疏影里看到他白到发亮的手指,正抓着树干,骨指根根分明。

      江昼轻声道:“今晚我来守夜。”

      “哦,行吧。”众人巴不得有人替他们守夜,纷纷应道。

      刚靠在树干上,洛寻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或许是白日里见到了不少关于司不量的事,在临睡前,她的脑海里反复地想起秦子卿的那句“你为何会与司不量反目成仇”。

      她想,也不算反目成仇吧。

      只是道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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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在这个圈子里,糊是常态,那我们就不卷了,不跟他们比了。糊就糊吧,我们认了。 就像这世上99%的人都是普通人,发不了大财,出不了大名,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吃一口热饭、看一场日落。 总而言之,会坚持把存稿发完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