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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败露 顾子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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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衣摸了摸额头,那有颗红痣在额间,平日里摸不到,只有照镜子才能看见。他说:“您说这个啊?这是我的胎记,从小就有的。”
秦子卿狐疑:“从小就有?天生的?”
“天生的。”顾子衣不解她的反应,但还是老老实实回道。
秦子卿闻言,不知为何指着他怒了怒,而后忍下什么情绪,甩袖离开,临走前喝道:“看来你与仙家挺有缘。”
她的脾气挺怪。顾子衣倒是听过这位“笑料公主”的话本,难道是她被仙家拒绝,所以厌恶仙缘?
算了,公主的事与他何干?
众人都收拾好了行囊。临行前,沈小双说要来送他们。
可说是送,宋萱宝怕他跟着跑丢了,嘱咐他不准走远。所以他只能站在院门下,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告别。
洛寻跟随着众人走了几步,忽而想到什么,脚步打了个转返回,来到院门边,问:“后来这座城里的人都去哪了?”
今日烈阳高挂,是个好天气,可惜日头过了大半,西斜至天边,虽不是夕阳,但也能看出时日不早了。毕竟是夏日末尾,南方的炎暑难退,耳边有无数知了声,吵得人恼。
洛寻正对面的街头处,江无间正撩着衣摆蹲在一群孩子里,与孩童戏乐。
在那片欢声笑语中,沈小双道:“他们都拿上了霞义谷的铜钱……啊,还有米粮,那几年都接二连三搬走了,所以这儿到最后,就只剩下这么个小村庄。”
洛寻问:“这里的大家都不愿意走?”
沈小双说:“总有人不愿意走。”
洛寻点头:“那我们该走了。”
沈小双也跟着点头。
“江湖有缘再见。”洛寻礼貌颔首,随后朝着向她招手的一群人走去。
江无间见她走过来,便揉了揉其中一位孩童的脑袋,与他们低声告别。他站起身,从腰封里翻出一只白帕,捏在手心里擦了擦指尖,说:“忙碌这么久,道长饿了吗?”
洛寻看了眼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反问:“你好像很喜欢小孩?”
江无间朝着孩子微微摆手,叮嘱早日回家后,就与她并肩而行,补充道:“也很受孩子们的欢迎。”
洛寻问:“为什么?”
她问得不太清楚,可江无间知道她在问什么,于是道:“孩子单纯,比大人好相处。心情称不上好的时候,我喜欢往小孩堆里钻,哪怕是听着他们说话也很有意思。道长没试过?”
“我心情不好就喜欢一个人待着。”洛寻说。
江无间颇有同感,点头附和:“嗯,很巧,我也喜欢独处。”
一行人中,瞻阳与顾子衣在聊天,秦子卿被众多锻衣卫围着,离他们两人稍微有点远。三、五个青玉阁的弟子更是簇拥在一块聊天。
瞻阳对顾子衣说完最后一句,扭头见到秦子卿,便苦口婆心道:“公主殿下,请回吧,我们青玉阁也很难办啊。”
几位青玉阁弟子点头称是。
“不!我还有事,还不能走。”秦子卿直言直语,“另外,你们青玉阁弟子离我远点。晦气。”
她说完,锻衣卫上前隔开两人。
瞻阳往顾子衣身上挤了几步,离远了点。顾子衣没被挤走两步,茫然道:“你好好走路行不行?挤我做什么?”
“可皇宫那边要人,小殿下若一日不回去,我便一日交不了差。拜托,公主殿下……”身边顾子衣的话嗡嗡作响,瞻阳闻所未闻,一心一意地朝着秦子卿的方向双手合十,语气十分诚恳。
秦子卿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眼洛寻,旋即收回眼神,断然拒绝:“不行……至少明天,明早就走。”
走在后面的洛寻没能察觉到那视线,对江无间道:“不过,没想到你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道长这是什么话?”江无间笑道,“难道我在小道长眼里就是这般……咳,没心没肺的人?”
洛寻诚心诚意道:“你看起来像。”
她有心思还想谈下去,江无间却不接这个话题了,再把刚刚的问题翻出来,问:“饿了没有?”
“若是饿了,你请客?”
“饿了,我请客。喂饱你一人而已,绰绰有余。”
你说话好怪。洛寻摇头:“不饿。”
满脑子都是事,她现下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实不相瞒,在下以为……道长不开心就想吃。”江无间说。
洛寻被他逗笑了:“我又不是顾子衣,干嘛对吃那么执着?”
“哦,也是。”江无间垂下眼皮,若有所思道,“看来人以群分不一定对。”
洛寻面无表情:“江少侠,你找死呢。”
“哈,道长息怒……”
在江无间无声的嬉笑中,秦子卿忽然停下脚步,连带着众锻衣卫也停下脚步。她说:“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洛寻闻言,顿时止步:“正好,我也有一事。”
她们两个脚步一停,其他人也跟着停。
青玉阁的几个弟子与她们不熟,所以离得远了一些;瞻阳和顾子衣离得近,回头看了一眼。
江无间冲公主挑眉,语气虽是温和,但隐隐约约有些烦躁,仿佛方才的谈话被猝然打断让他感到不满:“小殿下,有什么事,非要在路上说?”
“你管我?”秦子卿怼完他,旋即对洛寻仰起下巴:“你就是舒篁阁的亲传弟子吧?”
洛寻也道:“你是江昼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声音之同步,连江无间也愣了一下。
秦子卿看着洛寻,洛寻看着江无间,江无间看着二人。
三人皆沉默。
顾子衣怔然:“……啊?”
瞻阳则十分震惊:“江昼怎么可能长这样啊?”
秦子卿也震惊:“你们不知道他是江昼?”
洛寻更懵,心想:“秦子卿不是在今年百剑影上才认识江昼吗?百剑影早推迟了,这又是什么时候认识江昼的啊?”
在一片沉默之中,江无间率先笑出声,左手抱着臂膀,右手弯曲手指,抵住下唇,试图掩盖住笑声。等好不容易把笑声压回去,他轻声说:“乱成一锅粥了。”
洛寻捂住额头,面色呆愣,喃喃道:“等会儿,一点一点捋。殿下,您先说。”
秦子卿依言开口:“在阵里的时候,你对舒篁阁的事了解甚多,还知道司不量。”
洛寻淡淡道:“这也只能说明我阅文无数,不能做证据。”
“是,原先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最终让我确认的是……上钟楼的时候,你一挥手,那些灵兽就消散了。”秦子卿学着钟楼里的她挥了挥手,“如果我没记错,那些灵兽是司不量召来的吧?解释一下,司不量的灵兽为何会听你的使唤?”
洛寻无语片刻,心想:“我当时有挥手吗?遭了,好像还真的有。”
她握紧拳头,抵住下唇咳了一声:“不是我故意卖弄,我在灵术一脉上造诣极高,在江湖里算得上数一数二了,挥散灵兽能证明什么?照殿下这么说,这世上能驱散灵兽的人都是舒篁阁弟子?简直是谬论。”
这话当着公主的面说,还真不算客气。
秦子卿狐疑盯了她片刻,直到盯到她心底发毛之时,才摇头:“不对,如果我说你是舒篁阁弟子,以你的性子,你第一时间会觉得好笑,而不是像刚才这样举例子反驳我。”
洛寻:“……”
见她闭了嘴,秦子卿大感快意:“还有什么话要说?尽管来。”
瞻阳不可思议道:“你是……洛川凝?传闻中,在冕鎏会上年纪最小的武状元?”
洛寻颇为汗颜,眼神四下躲闪,心知再耍赖也瞒不下去了,在众目睽睽下缓缓点头,承认道:“是,我是舒篁阁的弟子,当年的洛川凝。”
穿书了后,因为机缘巧合,不小心加入了舒篁阁。洛寻当年也没想到舒篁阁的背景那么厉害,居然是苍梧门三大门派之一,与鹤浮阁、青玉阁并列美名。知道后,早已入门了。
似是担心他们误会,她补充道:“前弟子。”
瞻阳和秦子卿皆瞪大双眼看着她。
瞻阳的喃喃声从嘴里如蛇般丝丝吐露:“我嘞个乖乖,难怪我先前就察觉到你的灵术特别强,怎么会在江湖里连个名号都没有。原来是舒篁阁的亲传弟子?”
“是前弟子。”洛寻纠正道,“烦请几位帮我个忙,别把这事传出去。”
秦子卿说:“要我不传出去也可以,我可不是什么喜欢八卦的人。但你为何会与司不量反目成仇?江湖寻你多年,为何连个声响都没有?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说话太不客气了。洛寻心想:“你不是喜欢八卦吗?若真不喜,那之前的那些猜测是从哪听来的?”
虽是这么想,但她嘴上还是认真说:“也不算反目成仇吧?算吗?等等,外面都把这事传成什么样了啊?”
“有好几则的话本,你想听哪个?”瞻阳扯了扯顾子衣的手臂。
顾子衣点头附和。
洛寻:“……啊?”
秦子卿见她又是岔开话题,又是装傻充愣,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便道:“算了,我会对此事保密。我问完了。”
两位谈话期间,江无间一直站在旁侧静静地看洛寻的反应。等几人的谈话结束了,他抢先问:“该我了?”
洛寻望他。他则爽快地道:“我是。”
江无间……不,真正的江昼对着众人颔首,道:“继续走吧,别停下了。我跟她聊几句。”
在他的催促下,众人迟疑地往前走,实际上耳朵还在听着队伍末尾此二人的聊天。
“你是江昼公子?”洛寻试探道,“传闻中鼎鼎有名的江昼?”
江昼道:“嗯。”
应完,他也说:“洛川凝姑娘。”
“我已经改名了,就叫洛寻。”
“好,洛寻姑娘。”江昼礼道,“虽然很感动这一时刻终于到来,但同时也很好奇,所以江某想请教一二,你怎么认出我的?”
洛寻心中颇感无语,说:“你根本就是巴不得我认出你来吧?你那柄剑……”
她垂目,看向他身侧的剑:“宁愿冒着被其他人发现身份的风险,也要随身带着,在前一位‘江公子’走后,就迫不及待地出鞘。看起来是故意给我看,且故意让我认出你的身份?”
她正说话时,江昼嘴角微微上扬,待她说完后,笑盈盈地点评道:“聪明。”
他的剑,通身白金色,其上有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鹤云纹,剑柄处有两只银鹤相对而展翅,赤珠点红冠。两只剑穗并在一起,一只明黄色,一只月白色。
正是江湖四大名剑之一。
顺带一提,江湖四大名剑,不以江湖神器榜排名来论,而是以在天下的出名程度论之。现今四名剑分别是:穿云剑,锋芒剑,裂石剑以及无痕剑。
还有一说则认为,四名剑应该是:穿云剑,锋芒剑,无痕剑和袭骅剑。不过,这种论法相对来说,比较少。
而眼下这柄,是只有江昼本人才持有的剑,名叫“锋芒”,名如其剑,是一剑锋芒毕露的剑;人如其剑,本人也是在江湖里锋芒毕露的后辈,被江湖众多前辈给予厚望。过去九年间,这柄锋芒剑在百剑影上斩获了不少刀剑戟刃,为它的主人夺取武状元之位。
说起武状元,就不得不提比武大会了,在这江湖里,比武大会分两张榜。其一为百剑影大会,其二为冕鎏会。
冕鎏会的规则与百剑影不同。在冕鎏会上,胜者获取次年的参武资格,且排名逐渐往前靠,若败了,次年需从榜单底层重新排,今年打赢的人越多,次年的排名越靠前,遇到的高手越多;百剑影则简单得多,每年举办一次,一次定胜负。
当年的洛川凝参加冕鎏会,在一年又一年的比武后,终于在十一岁那年夺得武状元。在历届冕鎏会里,摘取武状元的佼佼者之中,她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而江昼在十二岁那年,以一柄锋芒剑问世,多年来,于百剑影上夺取武状元之名,霸榜多年。
听说锋芒剑的由来,即是鹤浮阁第二代阁主在一处世外桃源之境里,看见这柄剑躺在干净透底的溪水中闪烁着光芒。
那时的鹤浮阁朝气蓬勃,张扬恣意,一切都欣欣向荣,还没有那么多规矩加身,兴许在后世人眼里看来,还不够老成持重。那位阁主得了此剑,对外宣称此剑之名取自“锋芒毕露”——曰锋芒剑。
如此直白,如此不含蓄,如此肆意嚣张。
如今将近两千年多过去了,锋芒剑在江昼手里,名列江湖神器榜的第二名。
洛寻心想:“先前在天霞县时,锋芒剑上的符纸应该是为了避免灵力外泄,从而泄露身份。”
想到这里,她问:“之前为什么瞒我?”
“不是故意隐瞒。”江昼道,“当时你认错了人,我也怕吓着你,只好让你自己慢慢察觉出不对劲来。所以,你问我的时候,我不敢答。”
“你还挺会为我着想。”洛寻感叹完,侧着头,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面容,说:“你的脸,应该是被伪装过?”
之前在红秋县的主府里,看向二楼的他时,洛寻就发现了这张脸不对劲。寻常人要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但她心里一直对他有所怀疑,后续观察中逐渐察觉出异样。
“是西南的一种易容粉,用不上灵力,所以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下换张新脸。”洛寻边观摩他的脸边说,还想上手摸一下,可惜手刚抬起一点弧度就压回去了。
她心想:“怪得很。又想拿剑给我看,叫我认出他的身份,又想掩盖住自己的脸和剑。自相矛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似乎看出她的疑虑,江昼答道:“我是在躲人。”
“嗯?”洛寻迟疑,“在躲悬赏令?”
“不是。”听到悬赏令,江昼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勉强地笑出一声,“悬赏令不足为惧。即便青玉阁悬赏的金额再多,江湖里也……没人敢捉我。”
闻言,不远处的秦子卿举起拳头,佯作虎威,怒道:“我不是人吗?”
江昼随口补充:“殿下除外。”
“你在躲另一位江公子?”洛寻想起天霞县的那位江姓弟子,意有所指道,“那人是谁?”
提及那人,江昼两指并拢揉了揉额角,仿佛极其头疼,幽幽叹气:“你当真不认识他?”
“我难道应该认识吗?”洛寻反问。
江昼苦笑道:“是我堂弟,江黎。”
说到这个名字时,他露出无奈且苦楚的脸色,洛寻这才相信他刚刚说的心情不好是真的。
虽然早明白人都有喜怒哀乐,但他总是一副笑意盈盈、温润如玉的模样,她之前很难把忧愁跟他联系起来。洛寻忍不住声音放轻了些,问:“你堂弟要捉你回去?”
江昼神情闪过一丝诧异,不知是不是洛寻的错觉。总之,不管是不是错觉,他都很快恢复端庄温和的模样,慢条斯理道:“不,他是来杀我。”
好轻描淡写。
想起来了,那弟子来天霞县的时候,的确说要找人再杀掉。洛寻心想:“真暴力啊。”
顾子衣突然道:“鹤浮阁弟子之间岂不是经常打打杀杀,互相视作仇人?”
原来走在前面的几人已经看向洛寻和江昼,全心全意地听他们说话。
树荫斑驳,微风轻吹,阳光明媚,众人行走在林间,安静到能听见树林里的鸟鸣。在一片寂静和目光里,江昼低下头,随意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张口反驳:“弟子之间还是很友爱的。”
瞻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嘴上也一直念叨“见鬼了、见鬼了”的话。众人纷纷表示不信。
“你们鹤浮阁的弟子都这么……”洛寻带着迟疑不决的话说到一半,停顿一会,似乎有什么词在嘴里滚了几圈才吐出口:“相爱相杀吗?”
江昼挑眉:“你用词好怪。”
洛寻学着他挑眉:“这叫活灵活用。”
似是见她学自己,江昼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无声地笑了笑,无情地拆台道:“那叫‘活学活用’,小道长。”
不小心说错罢了,有那么好笑吗?
此话一出,前面有两道笑声传来,洛寻淡定自若,看着顾子衣和瞻阳笑得互相拍打彼此的背影,嘴硬道:“我在自创自用。”
“行,道长说了算。”江昼无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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