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是假的，男主人设也崩了》禾里万相

22、侠义8 不知过

　　不知过去多久，她听见一声怒骂在耳畔炸起：“呸！青玉阁，又是青玉阁的弟子，又是他！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青玉阁！”

　　洛寻甫一睁开眼，就看见秦子卿坐在茶几旁发怒。

　　她按了按手指，发出几声“咯咯”声响。

　　“该死的……”秦子卿原本骂得不解气，见她坐起身，话到嘴边咽回去，问：“……你醒了？”

　　一间熏香缭绕、茶香四溢的茶室里，洛寻和秦子卿坐在茶榻上，秦子卿与她隔了一张茶几两两相望。

　　洛寻抚摸着被砸的额头，手肘抵住茶几，哑着声音问：“江少侠呢？”

　　“你居然还叫他少侠？以我认识他那么多年来看，他根本担不上这个称号吧？你是不知道，他就是个笑面虎……”秦子卿满脸嫌弃，左手托腮，右手指尖弹了一下眼前的茶杯，发出叮当声，“喂，别这么看我，人没了，行了吧？”

　　屋子里，第三人坐在不远处的桌椅旁，正端着茶盏，见她醒来，呵呵笑道：“道长，醒了？”

　　是宋秧。

　　只是，眼前的这个宋秧与之前看见的不同，眼前这个宋秧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不像活人。

　　洛寻上下打量起他，心下了然。

　　这个宋秧是他死后的灵识幻化而成，是由执念而生。是以他不是这座府邸要给他们看的景，是以他能看见洛寻，还能与她对话。

　　宋秧本人其实看起来更像个儒生，不似掌门，也不似练武之人。洛寻觉得，他跟司不量的气质挺像的。

　　洛寻盘腿坐在茶榻上，对他点头，算作打过招呼，说：“有事请讲。”

　　宋秧见她不寒暄，哈哈一笑，道：“洛道长果然是爽言快语，既然如此，那宋某也不客气了。”

　　“请讲快些吧。”洛寻在他说话间隙里打断道，“我们有急事，离了霞义谷还要赶路。你来找我们，是为了什么？”

　　“怕是离不开霞义谷吧？”宋秧端着茶盏，以瓷盖拂过茶叶，“洛道长，我倒要问问，霞义谷之事，可与你们三人有关？”

　　他这话一出，洛寻和秦子卿都微微一滞。

　　“你……你在说什么啊？”秦子卿不可置信，“霞义谷被灭门是九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跟我们有关？大叔，你看看我们的年岁，你贵庚啊？”

　　“宋某也不敢相信，可事实如此。”宋秧眼眸垂落在茶叶上，眼神缓和，脑袋微微摇晃，明摆着在否决她，“多年来，霞义谷的废墟里只进不出，不少人误入即死，可你们三人至今为止毫发无损，除了与司不量是同伙外，我也想不通究竟是何种因素。”

　　“怀疑我，我还当你有什么证据，原来是就这点事。”洛寻嗤笑道，眼底流露出几分讥讽，毫不留情地投射在他身上，“你想怀疑便怀疑吧，反正宋大人离不开此地，无门可告状。”

　　宋秧左手端茶盏，另一只手轻轻拍在左手的手腕上，是鼓掌之意，说：“道长说得对，我确实无门可告，也不可能仅凭这点事就将三位告上衙门，衙门更不管阴间事。方才的话，请道长不要往心里去，宋某死在司不量手里，也是怕他多年，疑心过重，见谅。”

　　“那位江少侠呢？”见他一下变得这么好说话，洛寻狐疑道，“你知道他在哪，对不对？你把我们和他分开，是因为他手上的剑？哈，你知道那柄剑非你所能敌。”

　　“道长所言，我一概不知。”宋秧说，“这府中的阵法是司不量设下的，我也无权干涉。”

　　他似乎有意把话头往灭门之事拐。洛寻便依他道：“灭门，说说看，司不量跟你有什么仇？快点。”

　　“洛道长真是心急。”宋秧嗤笑一声，看她似在看某个族人家的孩子，见她神情不善，便收了神色道：“好了，想必道长应当也看见霞义谷被灭门之事了。我待他诚恳，那厮却突然反悔，借用我府上客卿一职，骗我弟子开了兵器库，害得霞义谷满门被杀。”

　　秦子卿往后一靠，倚在墙面，问：“那人为何要灭了霞义谷？他与你们有仇？”

　　宋秧摇了摇头，叹口气：“我不知，我与他无冤无仇。只可怜我宋家一脉到我这里就断绝，霞义谷上下几百名弟子也枉送性命。”

　　“的确，毕竟是几百条无辜性命。”秦子卿颇为惋惜，“不知司不量为何会杀你们？”

　　“我哪知道呢。”宋秧轻轻笑了笑，话头忽而又拐弯，“说来，我还有一子流浪在外，灭门前一天，他跟我闹脾气，跑出去了，这么多年来我也没能见他回来，不知他是生是死……若是能回来认祖归宗就好了。”

　　停顿半晌，他说：“司不量临走前留了灵力在宋府中，设下阵法。只可惜，我生前被他所杀，死后也要躲着他的阵法，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他说的后人，应该是之前看到的那位眼熟的少年。

　　洛寻拿不准他的意思。

　　一会是灭门，一会又是认祖归宗，到底有什么用意？

　　“道长不信？”宋秧将她眼神里的警惕尽收眼底，和蔼道，“洛道长若是不信，可以随我来。”

　　他说完，衣袖一挥，一道法阵自他脚下出现，法阵之上出现了面紫色镜子。宋秧将茶盏放回桌面，来到镜子旁站立，背手于身后，说：“洛道长？”

　　洛寻盘腿的双腿瞬间伸展，下了茶榻，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对秦子卿说：“等我，我马上回来。”

　　不等秦子卿回话，她率先走入镜面。

　　.

　　镜子里，一道长长的走廊出现在她眼前，两侧的墙面摆了满了粗糙且泛着毛刺的木架，木架之上是无数的灵牌，每个牌位上皆用朱笔写了名字。

　　牌位与长明灯共放，明火不休，延至长廊尽头。

　　宋秧自她背后的镜子缓缓走进来，与她并肩而站：“这些是霞义谷弟子的灵位，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五十二位。”

　　“这是你的灵识深处？”洛寻往前走了几步，“就让我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你的灵识里，你不怕我做些什么？”

　　“我与弟子苦了多年，希望老天不会薄待我们。洛道长，你说呢？”宋秧脚步清闲，悠悠跟在她身侧。

　　洛寻随口说：“如此轻信旁人可不好。”

　　宋秧呵呵笑道：“道长年纪不大，走江湖的经验不少，宋某受教了。可惜没了生前的风光，死后得再多经验也无用，唉……”

　　洛寻缄默不语。

　　两人都是得道武者，脚步自然稳重，所以一时间，长廊里落针可闻，安静似夜。两侧的长明灯通明，仿若无数只生前的眼珠子在幽幽看着她、目送她。

　　在此地待久了，心底竟也生出几分寒意。

　　来到了长廊的尽头，鄙陋的双扇木门屹立在二人身前，挡下去路。迫不得已，洛寻止步在门前，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门扇。

　　这是宋秧灵识深处的景与物，如果没有他的回应，洛寻也不能轻易打开门扉。若是强行破门，轻则宋秧魂识俱散，她被困在灵识里；重则与宋秧一同魂破魂散，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宋秧朝她点头：“请。”

　　应声而动，她将双手放在门扇上，轻轻推开。

　　门里当真有无数双眼睛在望着她。

　　屋里人多，放眼望去乌泱泱的一片，只是全都像宋秧一样的人，以灵识身躯或站或坐、或躺或爬。他们身上都穿了霞义谷的弟子服，想来是死去的三百多名弟子。

　　弟子们似乎不知她会来，门一开便纷纷投来怪异打量的眼光。

　　“他们都是我的弟子，死后我为了保住他们的灵识，废了不少力气。”见她的眼神望来，宋秧解释，“奈何灵根不稳，所以只能待在我的灵识里，还不能出去。”

　　“宋掌门。”洛寻冷不丁道，“我不是莲上菩萨，救不了这么多人。”

　　宋秧听见这话，便知道她是误会了，哈哈笑道：“洛道长，您真会说笑。这是我的弟子，与道长无关，自然该我救他们。”

　　“那掌门这是何意？”洛寻问，“宋掌门在卖苦相，为求财重建霞义谷？那掌门看错人了，怎么三个人中偏偏挑中了我，小道身上可没几两银钱，帮不了大人。”

　　“求财不敢问。洛道长，您最引以为傲的，自然是灵术和武术了。”宋秧说，“论灵术，那位江少侠不如你；论武术，那位秦小姐不如你。”

　　洛寻：“……”

　　你怎么不反过来说呢？

　　她觉得宋秧可能看走眼了。洛寻心说：“难道人死后眼光也会跟着变差？还是宋秧本身眼光就不好？”

　　细细想来，也许是他生前没见过江无间和秦子卿，所以不认识罢了。

　　洛寻狐疑道：“那掌门这是……”

　　宋秧侧过身倚靠在门框上，偏了偏头，示意门外的走廊，靠近门扉的一张牌位。

　　那牌位是空的，没有任何名字，不知为何留了下来，像是在给谁用。

　　“我家后人。”宋秧说，“他还没回家。”

　　“找人？”洛寻言简意赅，“名字。”

　　“他或许早就改名了，或许早死了。”宋秧说，“即便是说了，道长也不认识。”

　　这么看来名字确实无用。洛寻低头思索，心想：“我该帮他，还是不帮？不知此事该不该求问江无间，若是能和他隔空传话就好了……”

　　宋秧见她这副沉思的模样，心知成功了大半，于是踏着稳重的步子往门扉里走。弟子们一见到他过来，纷纷避让出一条路，他在屋子里闲庭信步：“洛道长慢慢想，不着急。”

　　屋子的尽头依旧摆着一面紫色镜子。

　　洛寻跟随着宋秧来到镜子前，手指刚碰到镜子时，脑海中忽然闪过熟悉的语气。

　　那人轻笑说：“小道长，你在哪呢？”

　　江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