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惊鸿》文竹猫

14、青梅竹马 我是君用哥

　　那鬼脸离梁小玉不过三寸，快贴上去了，她寒毛倒竖，双眼一闭，尖叫着后退，慌乱中左脚绊右脚，一下失去平衡。

　　“小鬼”听她这一嗓子，竟然也僵在原地，伸着手，目瞪口呆。

　　此地能喘气儿的只有三人，这“鬼怪”除了思敏还能有谁。

　　他只是想和梁小玉说，他不干了，这活儿实在不适合他，没想到梁小玉“自做亏心事，乍见鬼上门”，被吓得失了方寸，思敏只能看着他“无所不能”的玉老大在他面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梁小玉往后栽倒，正好是沈君用的方向，他不及反应就被撞了个满怀，手臂一沉，少女柔韧的腰肢重重砸到他手中，他下意识托了一把，被那触感惊得差点缩手。可梁小玉此刻还没站稳，他一收手，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去了，只好收紧手臂，将人搂住。

　　好、好软。他触电般把手指移开，僵硬地张着手，只用手腕支撑怀中人的重量。

　　自从幼时丧母，壶坊中无人敢和他亲近至此，如今和女子挨得如此近，虽然是事急从权，他还是涨红了脸，只盼着梁小玉赶紧起身，将两人救出当下窘境。

　　那朵路过的云彩缓缓飘走了，皎洁圆月重新洒下明亮的光辉，照亮了地面上咕噜噜滚动的人头，方才沈君用接人情急，脱手把这累赘丢了出去，那可怜的道具一头黑发散乱，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开了。

　　梁小玉刚惊魄未定地微微睁眼，就对上了仍兀自滚动不停的人头道具，这一下反倒激发了她的防御本能，伸手便去摸自己腰间的宝剑。她一时混乱下失了准头，手指钩住了沈君用的衣带。

　　临近就寝，又出来的急，沈君用寝衣只是松松系上，被她乱抓一通，腰带扯松，眼看就要整件滑落。

　　沈君用倒吸一口凉气，眼看自己就要在中庭走光，忙一手扶着梁小玉，一手护着自己的衣襟，压低嗓音，声音发紧：“梁小玉你做什么，快点松手！”

　　梁小玉一回头，就对上了沈君用胸前大片玉白肌肤，那片皮肤接触到夜晚微凉的空气，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窘，微微泛红。

　　她的理智慢慢回到头脑，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旁的思敏也终于回过神来，扯起衣服抹去了脸上的糟糕妆饰，委屈地开口：“小玉姐姐，你仔细看看，我是思敏啊。”

　　沈君用夺回了自己的衣带，马上后退三大步，与“女色狼”拉开距离。他面上潮红未退，所幸夜间看不真切，另外两人此时也无心注意他的异样。

　　真是糟糕！这个恶作剧计划失败得彻彻底底，梁小玉内心崩溃，还有些紧张，先前上头的热血慢慢冷却，终于开始担心惹怒沈君用的后果了。

　　“沈、沈师兄，那个，我们就是扮着玩玩，这不是马上就要浴灯节了嘛，我们想到时候做个特色点的造型……”她声音越来越小，越编越没有底气。

　　抬眼偷看沈君用的反应，却没看见预料中的怒气，只见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不似被捉弄后的怒火中烧，倒像是被什么难题缠住、站在那里发呆一样。

　　梁小玉莫名，歪头凑过去观察：“沈师兄？沈公子？”叫了两声，那人都没反应。

　　完了，不是被吓傻了吧。

　　她双手成桶放在嘴边，大喊一声：“沈君用！”

　　被直呼大名，他才一下惊醒过来，眼神瞟了一下面前满脸疑惑的梁小玉，又飞速挪开，说不出的古怪。

　　“额，你咋了？对、对不起嘛。”梁小玉叫完又怂了，缩缩脖子，等着挨骂。

　　“咳，算了……不早了，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练功。”沈君用语速飞快，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来。

　　“啊？”梁小玉有点傻眼，这人脑子坏了？这都不骂。

　　不过她求而不得，对方愿意轻轻放过，她马上顺坡下驴：“好嘞师兄！早点休息，那我们不打扰了！”

　　她扯过思敏，示意他捡起地上的道具人头，两个人你推我搡地离开了沈君用的小院。

　　闹事的源头离开了，只剩沈君用一人站在冷清的中庭，月色下他又静立良久，最后只余一声低的听不太真切的叹息。

　　***

　　第二日，有一个刁蛮的粉衣少女找上门来。

　　“君用哥哥呢？和他说，是玥儿来找他啦！”少女娇俏的嗓音洒满前厅。

　　“朱小姐，大师兄最近事务繁忙，可能没时间来陪你，我来陪你消遣……”卢安微笑着劝她。

　　“我不要你！他是不是又故意躲着不见我？”那少女不愿意了，提起裙摆就要往后院闯，“君用哥哥，你在哪里，玥儿来了！”

　　卢安见她不买自己的账，恨恨咬牙，一转念，主动上前给朱玥领路。

　　他领路的时候动了心思，这位朱姑娘是明通壶坊的大小姐，自幼娇养。朱家和沈家关系不错，两家的儿女又年龄相仿，还曾传出过结为姻亲的风声，虽然从未有过确切的书定信物，但联姻的事叫朱玥听说后，她当了真，对沈君用亲近非常，时常登门拜访。

　　与之相反，沈君用对联姻一事毫无热情，对朱玥也态度平平，并不热络。

　　大家都道，妾有情，郎无意，这二人之间怕是只有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了。

　　想到最近在壶坊里闹得风生水起的红衣女侠，卢安心念电转，故意把朱玥往梁小玉日常练功的屋子引去。他暗自盘算，这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她俩起了冲突，壶坊里肯定要乱上一阵了，正好方便他做点什么。

　　朱玥不疑有他，一路上不住催促：“君用哥哥到底在哪里？马上浴灯节了，我还要邀请他看花灯呢。”

　　她只顾扭头和卢安说话，没注意看路，绕过回廊拐角，就和一个人不偏不倚地重重撞上。

　　“哎呦！”她被冲劲儿撞得向后倒去，惊吓之间，突然感觉背后多了一双手，揽着她转了个圈。

　　她被那人带着，失去平衡晕头转向，看不真切面前人长相，只看见一片红色的衣摆，莲花一样翩然扬起。

　　那人腰间斜插一柄剑，是武人？她一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话本中江湖侠客和闺秀淑女的故事，恍惚间觉得见到了故事中潇洒快意、武功高强的剑客。

　　讨厌，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这厮直接上手碰她，她可要算账。

　　哼，不过，若是……若是为她容颜倾倒的年轻侠客，向她诚心赔礼，她也不是不能原谅。

　　朱玥倚靠在那人怀中，羞红着脸，想入非非。

　　“喂，能自己站住就起来啊，一直靠着我做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好听是好听，但分明是个女子的嗓音。

　　女子？朱玥立马一个激灵弹起，瞪起双眼仔细瞧去——她面前哪里有什么俊美侠客，分明是个红衣女侠。

　　明白自己认错了人，她暗自撇撇嘴，拍拍衣裙，理理鬓角，面上红晕也渐渐褪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模样：“哼，撞了我，为什么不道歉？”

　　朱玥此次突然前来，也并非临时起意，她听说供春壶坊新来了个女学徒，折腾出不少事端，沈君用竟还护着，心下有些不安。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梁小玉，生面孔，红衣，使剑，还长得不错，都对上了。

　　她面色更不善，言语中带了些敌意：“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梁小玉对她的敌对态度莫名其妙，她学壶学得枯燥无聊，听说前厅有热闹特意跑来的：“这天下有那么多人，你没见过我有什么稀奇？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粉衣少女轻哼一声，抬起下巴骄傲一笑：“我乃明通壶坊的亲传弟子，”她顿了顿，面上神情变得更加骄矜自豪，“也是君用哥哥的未婚妻！”

　　咦？那冰块的未婚妻？梁小玉听得一愣，打起精神认真观察了一下朱玥。

　　这一看有点想笑，面前的少女好看归好看，但怎么看怎么不聪明，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个是冷冰冰的制壶狂人，一个是天真任性的刁蛮小姐，这俩人能聊到一起去吗？

　　她摸摸下巴，皱眉看天沉思，轻轻吸气：“未婚妻呀，嘶……我怎么从未听沈君用提起过你？”

　　一边说，一边绕着朱玥缓缓踱步，故意挑眉作惊讶状：“难不成，你还未过门，就遭你未来夫君厌弃了？”

　　“你胡说什么！”朱小姐急了，这是捋了她的逆鳞，“从小到大，君用哥哥都最喜欢我了，他、他只是不太爱说话而已！”

　　她猛然意识到梁小玉对沈君用的称呼：“你怎么能对君用哥哥直呼其名，好没礼数！”

　　这指责梁小玉毫不在乎：“怎么，他的名字那么金贵，叫不得？我好歹也是溪山大师的亲传弟子啊，叫他声大名也不算侮辱了他。”

　　朱玥闻言更是变了脸色：“亲传弟子？你是说，你现在是君用哥哥的亲师妹？”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是啊，溪山大师最近没空教我，我现在天天跟着沈君用学做壶呢。”

　　“我不许！”朱玥一听急了：“我都听说了，你在府里总是缠着君用哥哥，你、你……那是别人的未婚夫，你天天贴上去，好不要脸！”

　　怎么突然上升到这里了，梁小玉有点傻眼，但看看她快要急哭的模样，梁小玉感觉自己好像逗得有点过分，吐吐舌头，准备见好就收。

　　“朱姑娘慎言！”她还没开口说什么，一声隐含愠怒的话语响起，一回头，就见沈君用从廊下快步走来。

　　他脚步急促，眉目含怒，看上去有些吓人。

　　“这里不是你家的明通壶坊，我家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朱玥转头见到来人，面上喜色还未挂上，就被下一句话砸得面容惨白。

　　“我和你，从未有过婚约一说，更无未婚夫妻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