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我在取经路上打妖怪》Ayeah123

2、2、救孙悟空 五指山下有

　　五指山下有个坑。
　　说是坑，其实就是孙悟空被压着的那块地方。
　　五百年了，山根底下被雨水冲出一个浅浅的凹地，正好够放一碗饭、一杯水，和一只露在外面的手。
　　唐糖合理怀疑，老天就是故意的。

　　孙悟空头能转，胳膊能伸，够得着面前那碗饭。
　　这是天庭批的"最低生活保障"——不是发善心，是为了展示天庭的宽容大度、海南百川。
　　再说了，压着的东西要是饿死了，账不好算。
　　毕竟……孙悟空饿不饿的死两说，但他损坏的财物……全是真金白银啊。
　　土地公每天来送一次饭，要是猴睡着，就把饭搁在山根的石台上，敲三下，走了。
　　……像是喂狗。

　　今天饭也搁好了。
　　一碗米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土地公放完，敲三下，转身要走。
　　"老倌，"山底下的声音喊住他，"今天怎么没豆浆？"
　　"今儿天热。"土地公头也不回，"豆浆放不住，回头馊了，你得投诉我投毒。"

　　孙悟空没再说话。
　　他趴着，太阳从五行山顶晒下来，热气都晒不到他背上。
　　五百年了，他早习惯了这姿势。头压着地面，胳膊伸出去，像一条从山里长出来的藤。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悟空~~”

　　孙悟空抬头：是观音。
　　他燃起来一点希望，又瞬间破灭了：她不会来救他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的猴毛这几年为了还债，能摸到的都拔光了，现在连土地老儿都不待见自己。

　　“灵山研发中心的S级战略项目，西天取经，你要不要参加？”观音直奔主题。
　　叮铃铃铃铃铃。
　　这是天庭给他安装的固定电话响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孙悟空习惯性吹了口气，电话接通了：诶，忘了观音还在了。
　　"孙先生您好，这里是龙宫金融对公催收部，工号三四七八，请问现在方便吗？"
　　其实不太方便……但孙悟空瞅了观音一眼，还是说，“您说。”
　　"是这样的，您花果山'水帘洞·云庭'项目的房贷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本月应还款四两二钱银子，加逾期罚息共计四两八钱。请问您这边方便安排尽快还款吗？"

　　"那个楼盘烂尾六百年了。"趁着观音在，孙悟空决心揭发恶势力的丑陋嘴脸，"开发商都跑路了，楼盘连个地基都没浇完。"言外之意，我什么也没拿到，为什么要付钱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没变："孙先生，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根据《三界征信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房贷逾期不影响标的物状态，还款义务不因开发商违约而免除。您当时签的是个人信用贷款合同，抵押物是楼盘，但债务人是您本人。"
　　"嗯……"孙悟空说。
　　他记得。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前签的。那会儿他刚学完本事回来，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命比天高。
　　那时候，为给猴子猴孙开发花果山，建设"水帘洞·云庭"高端楼盘，他贷款雇了施工队，交了首付，还挑了最好的楼层——顶层，带天台，能看见整座山的日出。
　　结果他大闹天宫被压了五百年，楼盘烂尾，施工队跑路。
　　但贷款合同还在……利息还在。
　　五百年下来的利息，滚到他自己都算不清。
　　"还有，"催收员的声音继续，"您花果山学区房的月供也到期了，'水帘洞·书香苑'项目，本月应还三两一钱——"

　　孙悟空吹了口气，电话挂了。
　　“观音大士，项目会发工资吗？”孙悟空看着眼前的空碗，唯唯诺诺。

　　观音从天上落下来，在山前站定。
　　她没靠近，也没蹲下来——大概是不想沾那五百年没洗的山土。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金边笺，灵山特有的。
　　她用灵力，把纸举到孙悟空能看见的高度。

　　《取经项目参与协议》。
　　第一页项目名称、甲方乙方、有效期。
　　第二页岗位说明：技术骨干，负责解决项目推进过程中的技术难题，包括降妖除魔、探路侦察、装备维护……
　　第三页薪酬福利……

　　"月薪？"他问。
　　"基础工资二两五钱。"观音说。“其他看绩效，如果表现优异，升职后也基础工资也会继续提升。”
　　孙悟空笑得很苦命。
　　二两五钱。
　　他头一套房子的月供就有七两九钱，不吃不喝都不够。
　　观音补了一句，"项目结项后可获灵山编制，成佛——相当于灵山正式员工。"
　　孙悟空一脸麻木：他其实也不想活那么久……

　　观音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附加条款。"她说，"参与期间，大闹天宫赔偿金可分期免息。"
　　孙悟空感觉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大闹天宫赔偿金……
　　那是他不敢看的账单。
　　蟠桃园大桃被吃光、太上老君五葫芦金丹被吞、蟠桃会场地被砸、八卦炉被踢翻、凌霄殿和斗牛宫损毁、十万天兵天将被打散……
　　本金加五百年利息，他真得后悔学长生不老了。

　　孙悟空沉默片刻。
　　"我，"他盯着沧桑的绒毛说，"孙悟空，愿意参与取经项目。"
　　签字画押，协议生效。

　　“那你等PM来吧，他会给你讲解更多内容的。”
　　“PM？”孙悟空蒙了，这是什么？签了协议了，怎么还不放他出来？
　　“观音大士？观音娘娘？”眼看着观音拿着协议就要走了，孙悟空有些着急。
　　“还有其他员工要招的，这项目也不能就你们两个人。”观音拒绝了他的呼唤，“不要着急，你师父就在路上了，他来了，你就能出山了。”
　　“好的，观音大士慢走。”孙悟空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在多远的路上啊。

　　等啊等。
　　等啊等。
　　等春天等秋天……
　　土地老儿的桃子都吃完了，才看到一个活人。
　　还是个女人。
　　孙悟空纯属无聊地多看了一眼：细皮嫩肉的，估计要被他吓到开始尖叫了。
　　再玩会儿电话线吧，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啥有意思的东西。

　　等会……这小丫头没叫？
　　难不成……他火眼金睛出问题了？这不是人？
　　“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力，那个女人突然疯了。

　　打了他不说，还伶牙俐齿地跟他有来有回。
　　他老孙好久没这么有活人味儿了。
　　……等会儿，这丫头不会有背景吧？不然也不会精准选到他这里吧？
　　为了保证打工人的权益，拉她入伙试试。
　　再不济，也能陪他说说话，毕竟……那个PM是个领导，能让上面派来做领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女人好像脑子真得不太对劲，拿了个和尚的声仗不说，还在上面支棱了个什么东西。
　　唐糖：手机刚好卡在中间两个环之间，夹得稳稳的。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角度，不合适，上前把杖头往左偏了偏。
　　又退后看了看，对比了山顶的方向，还是不满意。
　　再上前，把锡杖整体往右挪了半寸。

　　“你在干嘛？”
　　唐糖不说话，只是从袖口扯出一截布条，擦了擦手机镜头。
　　擦完又对着镜头照了照，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不生气不生气，我长得这么美。
　　"家人们，"唐僧对着手机展颜一笑，"现在正式开播，今天的主题是，五指山下孙悟空。"

　　她在干嘛？自己跟自己说话？
　　孙悟空趴在地上看她折腾，同时眯眼睛去看屏幕，这一条条冒出来的框里写着什么？
　　第一条是，好丑的猴子。
　　好丑的猴子？？！！
　　第二条，这是cosplay吗？
　　第三条，猴子怎么秃了？
　　第四条，仙女呢？说这里有仙女？
　　第五条，谁给讲讲这个直播间是干嘛的；
　　第六条，猴子丑拒……
　　孙悟空刚开始还有些愤怒，越看越……这个世界还是颠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呢，用行动来做自我介绍。”唐糖指了指山顶，“我们顶峰见。”
　　爬啊爬啊爬。
　　撕啊撕啊撕。
　　唐糖撕累了，找了个还算平坦的石头，坐着休息。
　　孙悟空这边，终于看到了几张封条的碎片。
　　这女人……这么疯的吗？
　　孙悟空急了：他等的人还没来呢！

　　【丑猴子急了】
　　【还挺逼真的，这猴子像是真得被山压住了】
　　【唐僧是个女的？】
　　……

　　孙悟空开始凄厉惨叫，要唐糖下来。
　　真实魔音贯耳。
　　唐糖捂着耳朵，面色崩溃：紧箍咒呢？啥时候来？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一样冒，不少人说这个分贝，要录下来给朋友听。
　　好东西，就要跟朋友一起分享。
　　……然后锡杖被震倒了。

　　来都来了，还有镜头……给自己架起来了。
　　唐糖想死的心都有了，最后破釜沉舟……像一只猛兽疯狂地撕封条。
　　孙悟空叫了半天，却听封条被撕的更多了……
　　嗷~~~~
　　他愤怒得挣扎起来，眼圈一道金光流转，轰隆一声，山裂了……裂了？

　　直播间疯狂了：
　　【山裂了！】
　　【卧槽】
　　【好真实！】
　　【好评】
　　【还是好丑】
　　……

　　孙悟空窜出来半个身子，才后知后觉，他……自由了？
　　这个不是打算钓鱼执法吧？
　　他犹豫了下，默默缩回去了。

　　孙悟空想起来刚刚唐糖对着锡杖说话来着，不着痕迹地去瞅了一眼，看到最显眼的那条写着：
　　【美女与野兽】
　　旁边有个竖着大拇指的图，还写着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