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识 陈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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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听雪被拉进一个莫名其妙的毕业群，又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
一个陌生同学加她好友，推荐了贺成杰的微信。
她本不想理睬，却鬼使神差地通过了。
“你也打火影忍者？”这是贺成杰的第一句话。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头像，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画了一幅卡卡西，背景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陈听雪正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机震动的嗡鸣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敲在她的太阳穴上。她不想动，手指却已经先一步伸过去，指尖碰到冰冷的屏幕，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
是一条群聊邀请。
“高三（七）班毕业狂欢群”。
她盯着那个群名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群头像是一张模糊的合照，隐约能辨认出穿着校服的人群，阳光很好，每个人的脸都笑成一团白光。她认不出自己是不是在里面。
拉她进群的人叫周莉，是她高三同桌。说“同桌”其实不太准确——她们只同桌了两个月，之后陈听雪就申请了单独座位，理由是“视力不好需要靠前”，实际上是因为她受不了有人坐在旁边。周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
陈听雪点了“同意”。
群里已经有四十几个人了。消息刷得很快，大部分是表情包和毫无意义的“哈哈哈”。她往上翻了几条，看到一个叫“张明宇”的人在发语音，点开一听，是嘈杂的KTV背景音，有人在嘶吼着跑调的歌。
她正准备退出，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张明宇：“@陈听雪你怎么也进来了？你不是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吗？”
陈听雪的手指停在半空。
紧接着又是一条：“听说你毕业之后就没出过门？是不是真的啊？有病要早点治啊哈哈哈。”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周莉发的：“别说了。”
张明宇：“怎么了？开个玩笑嘛。陈听雪你自己说，是不是天天在家窝着？我表姐就抑郁症，整天要死要活的，烦死了。”
陈听雪看着那行字。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不是因为愤怒——是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钝痛，从胸口慢慢扩散到指尖。她的呼吸变浅了，像是有人在她肺里塞了一团棉花。
她想打字，但手指在发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反驳？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退出，把一切都关掉？
周莉私聊了她：“对不起啊，张明宇喝多了，你别理他。”
陈听雪没有回复。
她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被凝固在白色的平面上。
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不想看。但手已经伸过去了。
是一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周莉的表哥，她让我加你。你别多想，就是交个朋友。”
头像是一张动漫截图，一个银发男人举着亲热天堂，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陈听雪认得那是卡卡西。她曾经画过很多次卡卡西，闭着眼睛的、开写轮眼的、满脸是血的。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卡卡西——笑得这么轻松，像是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事。
她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很久。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陈听雪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的拇指悬在“拒绝”按钮上方，但迟迟没有按下去。
为什么是卡卡西？
她点开了那个人的朋友圈。只显示最近三天，只有一条动态，是昨晚发的：“带土说得对，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所以有人要一起打火影忍者手游吗？”
配图是游戏截图，胜利界面，他用的角色是卡卡西，对面是宇智波斑。
陈听雪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完全没反应。她想起自己手机里还存着一张未完成的画，是卡卡西站在慰灵碑前，背影被雨淋湿。她画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画他的表情。
她点了“同意”。
几乎同时，对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你也打火影忍者？”
陈听雪愣了一下。她确实打。高三那年，她唯一的消遣就是躲在被子里打火影忍者手游，把音量调到最小，在决斗场里一遍遍地用卡卡西打对面。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连周莉都不知道。她的游戏ID是“听雪落无声”，头像是一片纯黑，战绩全是单排。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有发过截图啊，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决斗场背景，是终末之谷对吧？你用的角色是不是卡卡西？我看你截图里对手的血条掉得那么快，肯定是神威卡卡西。”
陈听雪翻了翻自己的朋友圈。她确实发过一张截图，是三个月前，她第一次用神威卡卡西打出完美连招，兴奋之下发了出去，但只保留了十分钟就删了。她以为没人看到。
“你记性挺好。”她回复。
“那必须的。我打火影三年了，全服前五百。要不要来一把？我教你。”
陈听雪犹豫了一下。她的手指已经点开了游戏图标，加载页面转着圈，卡卡西的立绘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窗外雨声更大了，雨滴顺着玻璃流下来，把外面的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想：就一把。
贺成杰的角色选得很快，神威卡卡西，带的是霸体秘卷。陈听雪用的是普通卡卡西，带雷遁。开局他直接冲过来，一个神威把她吸进去，然后平A连招，她替身术刚落地，他又是一套技能砸下来。
“你替身交得太急了。”他打字，“等我放完神威再替。”
陈听雪抿了抿嘴唇。第二把，她刻意等了等，但他这次换了打法，先骗她替身，再抓后摇。她又输了。
“你走位太直了，别总往后撤，左右晃一晃。”
第三把，她终于摸到一点节奏。她的卡卡西一个雷切打中他，接着平A三下，接大招，把他打掉半管血。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屏幕上跳出的“精彩对决”四个字让她胸口微微发热。
“可以啊，你进步很快。”贺成杰发来一个笑脸表情，“再来？”
陈听雪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七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做任何事了，通常这个时间她只是躺着，等困意把她拖走。但今天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们打到十一点。陈听雪赢了两把，输了七八把，但每把都能多撑一会儿。贺成杰话很多，每局结束都要点评几句，有时候是“你这个奥义放早了”，有时候是“你预判不错，但反应慢了”。他说话的方式很直接，但不让人讨厌。
“你画画是不是很好？”他忽然问。
陈听雪正在选角色，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背景图，是你自己画的吧？那个卡卡西。”
她差点忘了。她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张手绘，卡卡西侧脸，写轮眼半开，线条很细。那是她去年冬天画的，画了整整一个晚上。
“嗯。”她回复。
“牛逼。我也喜欢画画，但画得跟屎一样。你能不能帮我画一张？我想当头像。”
陈听雪沉默了几秒。她已经很久没帮别人画过画了。上一次是高一，同桌让她画一只猫，她画完递过去，同桌说了句“还行吧”，然后就塞进了抽屉。从那以后她就没再给任何人看过自己的画。
“我画得一般。”她说。
“别谦虚了。你那卡卡西比我见过的所有同人都强。就帮我画一张呗，随便什么角色都行。”
她看着屏幕上贺成杰的头像，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卡卡西。然后她看了看自己手机相册里那张没画完的图，卡卡西站在慰灵碑前，雨丝斜斜地落下来。
“你想画谁？”她问。
“卡卡西！就你朋友圈那张那种风格就行。”
陈听雪退出游戏，打开绘图软件。新建画布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把尺寸设成了1920×1080。她先用铅笔打稿，卡卡西的轮廓慢慢浮现，银色的头发，半遮的脸，下垂的眼角。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确认什么。
雨还在下。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的，均匀的，没有变浅。她很久没有这样专注过了，久到几乎忘记画画的触感——笔尖在屏幕上滑动的阻力，颜色一层层叠加后的微妙变化。
画到眼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卡卡西的眼睛，该画什么表情？她想起贺成杰的头像，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但她画不出来。她试着画了一个微笑，但看起来像是面具。
最后她画了一只写轮眼。红色的瞳孔，黑色的勾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锋利。她把背景处理成深灰色，只有写轮眼是亮的。
凌晨一点零三分，她截了图，发给贺成杰。
对方过了两分钟才回复：“卧槽。”
然后是：“牛逼！！！！”
接着是：“这也太好看了吧我马上换上！！！”
陈听雪看着那排感叹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发现自己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给别人看画之后感到后悔和焦虑。她甚至有点想问他觉得哪里好。
“你喜欢就好。”她打字。
“喜欢！太喜欢了！明天再打火影？我教你用神威卡卡西，保证让你上暗部。”
“好。”
她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放在枕边。雨声渐渐小了，变成均匀的白噪音。她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张画，写轮眼在黑暗中发着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问他的名字。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他的资料卡。微信名是“贺成杰”，个性签名写着：“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你，我也不会放弃你。因为我是要成为火影的男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的，有力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窗外，雨停了。
她画的那张卡卡西还亮在手机屏幕上，写轮眼在暗灰色的背景里静静燃烧。那是她画过的最亮的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