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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王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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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王婆说山下的人又送来许多贺礼,场面热闹得很,问我要不要出去转转。
我停下笔,看向王婆。
“小妹呢?”
“小主人听到山下又送贺礼,提着长枪把人全赶出去了。”
就料到是这样,恐怕一会儿就上门来发火。她那个暴脾气。
也罢,我让王婆把家里值钱的物件都收起来,在院子里煮了一壶茶。茶水还没开,我的木门已经被踹开。
“阿姐!那个王八羔子又来恶心我!”
长枪震得尘土飞扬,小妹打了个喷嚏,“你要再称病不管寨中事情,我亲自提枪灭了他,好叫他断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王婆躲得老远。
我拿着帕子捂着口鼻,咳了一声。
小妹和山下陈家的婚事,是现任当家裴之定下的。陈家那小儿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陈家主母怕自己年纪大,管束不住儿子,便花重金寻人给儿子找媳妇。裴之看中的,是陈家主母许下的重礼,和日后能分到的好处,便一口应了这门婚事。
从定下婚期到成婚,不过一月有余。
等消息传到在外学武的小妹耳边时,离婚期只剩七日。
小妹是被裴之强行绑回来的。回到家的当晚便和裴之大吵一架,差点把寨子拆了。七八个武功高手才将小妹制住,关在柴房饿了三天。
裴之的想法是,如此不听话的性子,该饿到七日后成婚当天。
可没想到,有小人在小妹耳边搬弄是非,把山下送贺礼、婚期将近的事说了。小妹奋起挣扎,硬是憋着一口气把送礼的人打跑,提着长枪便往我这儿跑。
我后来才知道,她刚听到婚讯时,气得发蒙,差点忘了我这个能商量的长姐。可我们其实并不熟络。
我们并非同一个母亲所生。她的母亲是我母亲身边的侍妾,身子病弱,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良家女子。她上头还有一个同母哥哥。
若不是哥哥被父亲带走,这次的危机,哥哥肯定能帮她解决。
若不是万不得已,小妹绝不会来找我。
她从小和我就不好。
她母亲总拿我同她比。
我进学堂念书,她母亲便求着父亲也让她去;我诗词比赛得了魁首,她母亲便在家拿着木板逼她背那些不懂的诗词。
她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诗词,她喜欢手中的长枪,喜欢爬树,喜欢骑马。
这样的性子,没少受委屈。
后来父亲带着哥哥出了山,家中没了掌事的人,无人管束她,她便一个人下山学武去了。
小妹坐在我旁边,刚才躲远的王婆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想要收了她手中的长枪,说这长枪太过危险,小主人不适合带在身边。
小妹眉头一挑,长枪对准王婆:“你再说一遍?”
场面若僵持下去不太妙。
“茶好了,要不要喝一点?”
小妹瞪过来,像是在说谁要喝你的茶,却听我吩咐王婆去厨房备些吃的,一会儿送来。
听到有吃的,小妹那饿得发慌的五脏庙立马叫得更响,却还是不愿意放下长枪。她盯着王婆走出院子,才脱力似的坐在石桌一旁,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点心往嘴巴里塞。
小妹的吃相从小就不好。为这个,父亲没少罚她。罚过之后,她总能安分几天,最后却又恢复原样。但我却觉得挺可爱。大口吃饭,大口喝茶,看着就很香,很有食欲。
我将吹温的茶递到小妹手边:“慢点吃,一会儿还有你最爱的。”
小妹将石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喝了一口温热的茶,这才觉得胸中的戾气少了几分。
“阿姐,当家的财迷心窍,居然为了一点点钱让我嫁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混账纨绔!”
“之前不打听不知道,这一打听,那家儿子小小年纪,通房侍妾已有十几个,庶出儿女一大堆。我嫁过去,会死的!”
我抬眼看向小妹,她骤然停下话语。
小时候,我若这样看她,不是主母在她身后,便是父亲在她身后,她条件反射似的后背僵直。
“我……也不是不愿意嫁,只是现在年纪还小呢。”
小妹也不知道这样找补,能不能挽回些什么。
果真,小妹身后传来冷静威严的男声。
“不小了,像你这般大的,孩子都四五个了。”
——是裴之。
小妹听到声音立马乖乖站起,把石桌的位置让出来,甚至还有眼色地给裴之倒了茶。
说实话,小妹第一眼见到裴之,也被他那副好皮囊骗过。她在外闯荡,见过不少人,很少见长得那样好看的。
但谁能想到,如此好看的人,竟叫来了七八个武功比她好的人,把她在山头遛了十几圈,耗尽她的体力之后,像遛猫遛老鼠似的,把她耍得团团转。等她没力气了,才吩咐人将她绑了丢进柴房挨饿。
真是面善心黑。吃一堑长一智。对这样的人,还是少说话为妙,多说多错。
裴之见小妹噤声,也没动她倒的茶,转眼去看躺在摇摇椅上的人。
微风吹过发梢,我躺在摇椅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是他不想看到的平静。
“阿姐,这桩婚事是父亲在世时定好的,山下陈家带着父亲的玉佩上门求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是没办法。”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蔚蓝无云,可这世间怎么有如此颠倒黑白的人呢?
父亲做事马虎,从不管身后事,但他不可能提前给小妹定下婚约。我们家若订婚,向来从长到幼、先嫡后庶。要订婚,首要人选一定是我,再往下也轮不到小妹。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长幼颠倒的。
眼前这位当家的,是父亲好友的儿子。这位好友的儿子跟着父亲外出做生意时,被强盗打劫,扣在山寨当了人质。父亲便带着全寨子的男人,还有家里唯一的男丁,前去救援。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了寨中一百八十位壮年劳动力,可回来的只有这位好友的儿子。
好友的儿子手段高明,仅用了半年有余,便夺走了我手中的权,成了寨里新任当家。他用母亲和姨娘的安全换走了我手中的兵权,现在他又想用妹妹的婚嫁,换什么呢?
钱。明晃晃的钱。
旁边的傻妹妹已经呆住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头上。我看得出,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反抗——难道真要嫁?真嫁过去,这一辈子就毁了。
这时候,王婆带着饭进了院子,米饭的香味混着菜香飘过来,小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
我望过去,小妹脸涨得通红,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裴之面前如此失礼。
裴之的目光却一直在摇椅上的人身上,从未转开。
我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让王婆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叫小妹来吃东西。
但小妹有些紧张,她摆摆手,强撑着说:“阿姐,我不饿。”
可她的肚子却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转头看向裴之:“不管最后小妹嫁还是不嫁,从咱们寨子出去的人,要是被外面传成当家的克扣粮食,听着总归不合适吧?”
“现如今以瘦为美,何况别人的疯言疯语,与我何干?”
“裴之。”
我叫了一声。裴之显然有些诧异我会叫他的名字。自从他夺权之后,我便没有如此叫过他。
“自父亲走后,寨中的生意往来皆由我打理,你单纯用联姻是笼络不住陈家人的。你若是想要接手寨中生意,其实将我这个病秧子嫁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胡闹!”
原本还在一旁观望的下人,立马恨不得自己是个鹌鹑,缩着不敢出声。
裴之似乎被气得不轻,转头看我,目光不善:“阿姐竟然为了妾室的女儿自降身份,甘愿去嫁不认识的人,倒是叫我小瞧了。还是说,阿姐想着嫁人逃跑?”
小妹震惊地看着裴之,又看看我,像是觉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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