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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囚于圣伊顿 圣伊顿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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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伊顿公学的教学楼是一栋复刻欧式古典风格的建筑。
赤红砖墙爬满经年生长的常春藤,藤蔓绕着雕花窗框层层盘绕,
远远望过去,确然像一座沉睡着的古堡。
只是居住在里面的学生都心知肚明,这里从不是童话发生的地方。
高墙之内,缠绕着一整套豪门世家的生存法则,
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出身优渥的少年肩头,喘不过气。
高二A班是整个学校最特殊的存在。
教室里坐着的,大半都是各个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余下少数几个名额,则留给像顾清舟这样,仅凭成绩便得到校长破格优待的特优生。
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雕花玻璃窗,落得满室金辉,
铺在一张张锃亮厚重的橡木课桌上。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淡淡的涩,还有书页纸张独有的油墨气息。
教室方才还一片喧嚣,
直到陆长明牵着沈夜沉跨进门的那一刻,嘈杂声悄无声息地褪了下去。
并非众人惧怕陆长明,只是长年累月下来,
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份心照不宣的敬畏。
不少学生偷偷抬眼,目光飞快扫过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
又慌忙低下去,不敢多做逗留。
全校谁都晓得陆长明护沈夜沉护得厉害,谁也不想无端惹上麻烦。
陆长明一只手闲散地插在校服裤袋里,
另一只手牢牢扣紧沈夜沉的指尖。
指腹时不时无意识摩挲少年手背细腻的皮肤。
他生得一副极具攻击性的好皮囊,眉宇之间总裹挟着一层浅淡戾气。
目光淡淡扫过喧闹平息的全班,视线最后落向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
那是整间教室光线最好,也最清静的位置。
窗外就是爬满绿藤的围墙,长久以来,这里一直都是沈夜沉的座位。
“去坐吧。”
陆长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才周身那层冷硬慑人的气场,在望向沈夜沉的一瞬,尽数软了下来。
沈夜沉轻轻点了点头,乖乖走到座位边坐下。
身上一件米白色针织衫,衬得本就偏浅的脸色愈发苍白,
看上去脆弱得如同一件稍稍用力,便会碎裂的瓷器。
窗外日光晃得人眼晕,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上半幅窗帘。
他向来受不住这般过于刺眼的亮光。
指尖距离帘布还差一点距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抢先一步,替他将窗帘拢好。
只余下一缕柔和的光线,浅浅铺落在桌面,不再晃眼。
“别着凉。”
陆长明挨着他身旁坐下,
将一件尚且带着体温,混着一丝淡红酒气息的外套,盖在了沈夜沉的腿上。
教室内虽说开着恒温空调,窗边缝隙漏进来的风依旧带着凉意。
很多小事,他总是放不下心。
班里同学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细碎的窃窃私语压得很低,在教室各处隐隐浮动。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陆长明把沈夜沉看得太重,护得无微不至。
教室前门这时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动。
江驰搂着林软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陆哥,动作够快啊。”
“我们就晚一分钟,你就把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江驰一身宽松运动装,头发被机车头盔压得扁塌,
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还残留着头盔闷出来的潮气。
他随手扒拉两下额前的头发,笑得大大咧咧。
身上还飘着一点机车一路疾驰过后,淡淡的烟火气。
嘴上说话散漫不羁,揽在林软软腰上的那只手却收得很稳,
时时刻刻提防着她磕碰受伤。
林软软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红,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小声嗔怪道:“少说两句,刚才在校门口不是挺威风的。”
“威风是做给外人看的。”
“疼你,才是我自己的事。”
江驰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顷刻间,林软软的耳根烧得通红,像一只受惊怯弱的小兔子。
她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去承接周围投过来的目光。
教室另一头的气氛,和这边的热闹截然不同。
顾清舟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课堂笔记,脊背挺得笔直。
银边眼镜被倾泻而下的阳光映出一道冷冽的反光,
指尖翻过笔记本,纸张摩擦,响起细碎沙沙的动静。
他旁边,裴妄大大咧咧翘着二郎腿,指尖把玩一支黑色钢笔。
笔杆在指间转动,咔咔作响。
可他全部的注意力,死死黏在顾清舟翻书那双手上,一刻都不肯挪开。
“顾清舟。”
裴妄忽然开口,语调裹着一层戏谑的笑意。
“这道题会不会?不会就来求求我。”
“求求我,我就教教你,或者说句好听话,我满意了再送你一道题。”
顾清舟头也没有抬,笔尖依旧在纸面上不停游走。
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一毫波澜:
“裴同学,如果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能分一半挪到数学考试上,上次月考也不至于一塌糊涂。”
“啧,嘴还是这么毒。”
裴妄非但没有动怒,反倒被这番话逗得笑出声。
身体往前微微一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缕淡淡的,带着侵略感的气息素漫开。
“可我偏偏就喜欢你这副清高自持的模样。”
“真想看一看,你在我怀里掉眼泪,会是什么样子。”
“裴妄!”
顾清舟这才抬起眼,镜片底下眼底浮出一层愠怒。
他压低声音警告对方:“这里是教室。”
“教室又怎么样?”裴妄理直气壮。
“教室,就不能疼我裴妄的人了?”
说着,他伸手,便想要伸手去捏住顾清舟的下巴。
就在这一刻,被学生背地里称作老魔头的班主任老王,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重重将卷子磕在讲台桌面上,纸张相撞,发出沉闷一声响。
“都安静!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老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锐利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视线落到陆长明与沈夜沉身上的时候,神色不自觉柔和几分。
可目光扫到裴妄和江驰,脸色一瞬间又沉沉的垮了下去。
“今天随堂测验,全部单人单桌。”
“除了沈夜沉和陆长明……咳,沈夜沉身体不好,”
“陆长明,你留在旁边,负责辅导。其余人,全部把座位拉开。”
班里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嘘声,零零星星的笑声漫过座位之间。
江驰依依不舍松开揽住林软软腰身的手,故作一脸惋惜。
“唉,真是棒打鸳鸯。软软,想我的话,就传纸条。”
林软软脸颊绯红,隔空朝他轻轻比了一个飞吻。
江驰假装伸手稳稳接住,一头埋进课桌,耳尖悄悄泛红。
看见他这副模样,林软软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另一边,裴妄万般不情愿拖动椅子挪开。
椅脚摩擦地板,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
那双沉郁的眼睛依旧牢牢锁着顾清舟,
视线灼热,仿佛要在少年校服面料上烧出一个洞。
顾清舟表面神色平静,翻开面前试卷,周遭喧嚣好似与他无关。
只有握着笔的指尖悄悄泛白,藏住心底翻涌而起的慌乱。
陆长明此刻压根没有心思顾及考卷。
他伸手从抽屉里面摸出来一只黑色保温杯,拧开杯盖。
自己先凑过去试了一口水温,确认温度不会烫嘴,
才把杯子递到沈夜沉的唇边。
“喝口温水润润嗓子。昨天夜里听见你咳了两声,我一直记着。”
陆长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沈夜沉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
温热水流淌过喉咙,驱散清晨残留下来的寒意。
他抬眼望向陆长明,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眸湿漉漉的。
“长明,你也喝点呀。”
“我不渴。看着你喝就够了。”
陆长明的目光落在他沾着一点水光的唇瓣上,喉结缓慢滚动一圈。
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借着收回水杯的动作,他微微低头,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唔……”
沈夜沉骤然睁大双眼,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手指下意识攥紧身上针织衫的衣角。
“奖励。”
陆长明弯了弯唇角,将保温杯塞回他手里。
这才慢条斯理拿起笔,在试卷顶端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夜沉垂着脑袋,耳尖烫得厉害。
心神尚且还悬浮方才那一记浅吻之上,久久回不过神。
他定了定心神,拿起笔,目光落向试卷。
一道道题目匆匆掠过视线,直到视线停留在一道几何大题。
就是这道题。
沈夜沉笔尖猛地一顿,指节骤然收紧。
回忆毫无征兆汹涌翻涌上来。
前几日在家,他就是卡在了这道题目上,反复演算,屡屡出错。
沈父看见试卷那一刻,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没有给他半句辩解的机会,斥责声劈头盖脸落下来。
紧随其后,还有落在身上的痛感。
那一份窒息压抑的寒意,一瞬间再度裹紧了他。
他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抖,呼吸下意识放轻,
一层薄薄冷汗,悄然爬上他的额角。
陆长明余光一瞥,立刻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
侧过头,看见沈夜沉脸色发白,握笔的手止不住哆嗦,眉头骤然拧紧。
他没有高声开口询问,只是悄悄伸出手,
手掌覆住沈夜沉冰凉的手背,稳稳将那只手包裹住。
用气音小声问:“怎么了?”
沈夜沉猛然回过神,对上陆长明的视线,愣神片刻。
慌忙把脑海里纷乱可怖的记忆强行压下去。
他只是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什么都不肯多说。
可那只握笔的手,依旧还在不受控制的轻轻震颤。
陆长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伤口,强迫摊开,只会造成二次伤害。
他目光扫过试卷上那道几何大题,心里已经隐约猜到几分缘由。
只是安静陪着,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无声给予安抚。
沈夜沉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飘散的思绪拉回到卷子上。
笔尖往纸面落下去,每一次落笔,却都要顿上好几下。
陆长明静静望着身侧少年这副模样,心底所有浮躁全部消散干净。
考试,课堂,周遭喧闹的同学,还有讲台上那位秃头的班主任,
一桩桩一件件,此刻都显得无比烦人。
最让他放不下,始终耿耿于怀的,还是沈夜沉的父亲。
陆长明心里很清楚,沈父心里那股郁结,从来没有消散过半分。
烦人的考试,烦人的上课,烦人的同学,烦人的秃头老师,更烦他这未来的岳父.......啧 好烦。
未来的风暴尚且隐于迷雾之下,无人知晓何时会轰然降临。
于陆长明而言,沈夜沉就是他整个青春全部的重心。
倘若失去这一个人,他很难想象,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自己去眷恋。
他心底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希望这只漂亮温顺的少年,
可以永远安安稳稳,留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