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壹只熊猫

82、双璧联手 沈氏集团医

　　沈氏集团医疗科技板块的成立论证会，定在深秋的一个上午。这一步，阿砚布了整整一年：智能心电监测、远程会诊、医工结合平台，从研发到临床一条链都想吃下来。而第一道关，是北京第一人民医院牵头的一场学术论证会——沈氏的方案要过了临床专家的关，才算真正落地。会议前夜，眠眠的书房里摊满了沈氏送来的厚厚一沓方案，她逐页批注到凌晨，林知雾在微信上给她传了一份最新的老年房颤随访数据，她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很久，又翻出三年前自己那篇论文的底稿，郑重地对了一遍。
　　论证会设在一院学术报告厅。主持人宣布评审专家名单，念到"心内科顾屿眠"时，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第一排那个白大褂的身影上，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台下的主宾席——沈氏掌舵人亲自来了，带着集团医疗板块的全部班底；而评审席上，坐着他太太。有人低低吸了口气。这一幕在北京商界与医界的交界处，还是头一回。前排两位老专家互相碰了碰肘，压着嗓子笑道："倒是要看看，这夫妻俩怎么算这笔账。"
　　前半场波澜不惊。直到沈氏方案部讲到智能心电算法的临床适配，眠眠举了手。她站起来，声音不高，字字清楚："请问沈总，贵方这套算法，在六十岁以上、伴有房颤及多重合并症的患者群体里，误报率的数据出处在哪里？"会场一静。沈氏数据部经理怔了一下，翻了翻PPT："顾医生，我们样本里这类患者占比约三成……"眠眠没有退让："三成，恰恰是误报最集中的区段。三年前我们科做过随访，老年房颤患者的体动干扰，会让误报率翻倍。这台设备要上的是社区和家庭，不是病房。"台下一片嗡嗡声。有人等着看沈总下不来台——阿砚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朝她微微颔首："顾医生说得对。这一项，沈氏改。"他转头看向自家数据团队："下周之前，把老年亚组的样本扩到五成，重跑一遍。改完，再请顾医生复审。"会场静得落针可闻，随即响起一片掌声。这掌声，是给两个人的。前排那位老专家低声啧了一句："一唱一和，天作之合。"
　　会后休息室里，眠眠灌了一大口水。阿砚倚在门框上看她，眼里有一点淡光："顾医生，你在台上是真不给我留情面。"眠眠抬头："你要的是项目过审，我要的是病人不出事。一码归一码。"他低低笑了："所以我们注定是一家。"眠眠脸一热，把文件夹丢过去："少贫。"他接住，又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小盒糖，是她在急诊常含着的那种薄荷糖，轻轻推到她手边："三小时的会，从来没见你累过，今日倒是见你喝了三杯水。压虚火。"眠眠要笑不笑地瞪他一眼，把糖收进白大褂口袋。
　　一周后复评，沈氏果然重跑了数据，老年亚组的误报率曲线干净得漂亮，眠眠当场签了字。项目就此敲定：沈氏出资金出技术，一院出临床数据与应用场景，联合建设北京心血管疾病远程监测中心。消息传开，业界震动。财经媒体用四个字做标题：医商联姻。有人说沈氏这步棋走险，有人说走妙，更多的人议论的，是那场会上夫妻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名场面——"北京双璧"四个字，第二次刷满了全城热搜。
　　当晚庆功宴设在沈园偏厅，高朋满座。席间，合作方衡泰资本的代表秦立言端着酒杯走到阿砚身边，笑得客气又深："沈总，这步棋，走得真漂亮。资本搭台、医院唱戏，将来这盘棋里坐庄的，怕还是沈氏。"阿砚举杯碰了碰："秦总过奖，坐庄的是病人。"秦立言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笑道："沈总豁达。"他压低声音："后头有不少人，正盯着沈氏的医疗板块呢。沈总可要走稳了。"他说完便笑着走开，转向眠眠敬了一杯："顾主任那日在会上的发言，我隔天就让人整理成纪要，送给了董事会。令祖父顾景明老先生在世时，家父曾有幸听过他的医案课，一直念念不忘。"眠眠端着茶盏，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笑道："秦总有心。"她看得出，那个秦立言，笑得眼睛里都没有光。这句话听着客气，可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时，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掂量。
　　散席后的车上，眠眠问："那个秦立言，什么来路？他刚才提到我爷爷。"阿砚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敲了敲："程遇在查。他的衡泰资本，早年跟星洲金控走得近，前年才迁回北京布局医疗。"眠眠的心猛地一沉——星洲金控，那是当年沈国城勾结境外资本做空沈氏的旧账。一个跟星洲金控有旧的人，忽然端着笑脸凑到沈氏的医疗棋盘上，还偏偏提起了爷爷。车窗外北京的夜色一盏一盏掠过去，她低声道："阿砚，他今晚那句话，我听着不对。"阿砚没答话，在红灯前停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我心里有数。"车厢里安静得只剩暖气的风声。临睡前，程遇的调查报告发到了阿砚手机上：衡泰资本的公开股权表干净得像一张新纸，可追到三层，却连着两家去年刚注销的空壳公司——其中一家，注册地在新加坡。眠眠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把手机还给阿砚。她心里那根因爷爷那笔遗产而悬了多年的弦，又被无声地拨动了一下——她忽然很想回去，把那沓爷爷留下的手稿，从头到尾，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