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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云轻轻的一年 这一年云轻 ...

  •   这一年云轻轻红过两次,也落选过一次。红的那两次,一次是年末颁的奖,剧里那个守了三十年渡口的哑女,弹幕从第一集刷到最后一集;一次是她发在采访里的一段即兴,几句话把记者问住了,转了上万条。落选的那一次更被人在意——一个业内颇认的表演奖,她进了名单,最后得奖的是另一位同行。名单公布那天她正在片场,助理把手机递过来,她看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接着拍完那一场。
      “难受吗?”陆怀庸晚上回家时问。她正在卸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她说:“难受。可难受的是那一场戏里我改了十一遍台词,改到第十一遍才对了——评奖的人说,角色缺层次。听着像说我这个人缺层次,可我后来想通了一件事:我不是缺层次,我是把那个角色当成了一个好人。好人是最平的。”陆怀庸坐在床边替她拆发钗:“那你想演坏人?”云轻轻笑:“我想演不靠好来立住的人。”
      这一年她推掉的比接到的多。有个综艺开了很高的价,只要她带着孩子上镜;有个品牌想借她的名字做一轮县乡义诊宣传,条件是物料上必须出现对方的标识。她都推了。陆怀庸为其中一件跟她红过脸:“你不接,机会就是别人的。”云轻轻把手机放到桌上,说:“我去年在县乡拍纪录片的时候,对着乡亲们说过一句话——不接商业冠名,不拍药,不把人当背景。这句话我既然说出口,就得算数。”陆怀庸沉默了半天,最后问:“那你今年到底想接什么?”云轻轻想了想:“接一个值得我熬三年不后悔的戏。”
      三月里,剧组进了一间真正的儿科病房取景。剧本里有一场戏,讲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在雨里等车。云轻轻提前一周就开始缠着陆怀庸和编剧,说这场戏她想改:孩子不是在医院门口等的,是在一个专门给婴幼儿做早期筛查的保健科门口等的;母亲不是抱着孩子在雨里哭,是蹲下来问一句“要多长时间”。陆怀庸说这有什么可拍的,十五秒的戏,一句台词。编剧却听进去了:“她说得对。原来那场戏里,最怕的是孩子越小病越重,母亲越无措;改成问一句,反而有戏。”
      她请了胡晓棠和站里一位医生,到剧组给所有有小孩的演员讲一次。讲之前她先说不讲术语,只讲三件事:孩子哪几种情况该早一点来看看,看的时候问哪几个问题,检查里可能有什么、可能没什么。三十多个演员坐在休息棚里,有几位年轻的当场就把手机举起来记。那天最热闹的是一群六七岁的小演员,围着她问个不停,问完还要加一句:“阿姨,那我自己要不要也去看一下?”云轻轻被问得笑起来,一个一个答:先问问爸爸妈妈,等有大人带着再去,不许自己去,也不许怕。
      阿望那天也来了,窝在监视器后头看,耳朵上挂着耳机。云轻轻讲完出来摘墨镜,看见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他手里一塞:“我今天说的那三句,你背给我听。”阿望背了,背到第三句时卡了一下,改口说成“看的时候要问医生”。云轻轻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早看一步,路就短一步——记住这一句就够了。”又叮嘱他:“以后有人跟你说‘扛一扛就过去’,你就问他一句:扛过去以后,我还会去看医生吗?”阿望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可我怕被说不乖。”云轻轻蹲下来,替他把衣领翻好:“那就说,你想去看看。别的一概不用讲。”
      那场戏最后改了台词。改得很小——编剧原来给那个母亲写的是“没事的,扛一扛就过去”,云轻轻看过一次,在群里打了一行字:这句不能留,戏里她是娘,她不能教孩子等。她自己提了个新的:“咱们今天就去挂个号,别等。”编剧照她的话改了两稿,导演也认了,说这样一来雨里那场戏的“雨”就不只是雨了,是来不及。剧本改完,剧组的人都记住了这一句。
      收工那天下午,云轻轻蹲在片场门口等化妆车,七八岁的小群演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妆花了一脸,还在背自己那句台词。他背的是旧稿——那句“扛一扛就过去”。云轻轻没有等他说完就伸手把他的话头按住了,笑着问:“你背着这句给谁听?”小孩懵了:“给……给我妈听。”她把外套的袖口替他翻好,蹲着和他平视:“那我给你一句新的。你就说——妈,咱们今天去挂个号,别等。这一句,你背不背得?”小孩吸了吸鼻子,把新词念了两遍,念到第二遍就顺了。云轻轻替他擦掉嘴角那点花掉的粉,站起来时低声对身边的编剧说了一句:“戏里教错一句话,戏外就可能少一个人早点来看病。”远处夕阳把整个片场压成一片暖金色,那句改过的台词正从小孩嘴里一遍遍念出来,谁也没让他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7章 云轻轻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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