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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老董事的名单 那份意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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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意见书是沈砚在集团成立六十周年那天收到的,装在一个素净的牛皮纸信封里,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压着一枚老式火漆印。信封很薄,拆开来不过两页,字却写得极重。意见书不反对做医疗,反对的是快。开头便说,集团六十年的规矩里最要紧的一条,是不做不熟的事;青禾这一桩,钱不算小,跨得太快,账还没跑完就要向股东交代。中间列了六条:跨界要留足周期,不能拿别的板块输血;采购要有长策,不能让一个门外人替集团定规矩;品牌要与院方分清,否则将来是要担连带责任的。末了一句收得极重:家族的钱不是私账,但也不是可以随便往一处投的银子;若这一步走错,丢的不是一年,是几十年攒下的信用。
阿砚把这两页纸看完,什么都没说,先去看了他父亲。沈国渊在书房的老位置上坐着,面前摆着一只早已凉透的茶。他近来旧疾虽稳,服药却比从前更严,一天两次,雷打不动,胸口那条药带随身带着;谢明薇在旁边守着,见儿子进来,只把茶换了一杯热的。沈砚把意见书双手递上去,一句解释也没有。沈国渊接过来,摘下老花镜,把纸凑到窗前的光里慢慢看;看完第一遍,把纸放在膝上,又从头看了第二遍;第二遍看完,仍旧没有说话。
书房里静了将近一分钟。谢明薇心里像被人攥着,几次想开口,又怕打断了丈夫的思量。沈国渊终于把老花镜折好,抬起眼来,问了儿子一句:“这上头说的,有几句是你心里也认的?”阿砚答:“五条认,两条不认。”沈国渊点点头:“认的五条,你要做给所有人看;不认的两条,你更要写清楚。”他把那两页纸递回来,又补了一句,“写清楚了,你才留得住另外五条。”母亲在旁听着,忍不住插一句:“他们要的不是你认输,是你肯把账摊给人看。”沈砚应了。母亲这话说得极准——六十年来,沈家在外人眼里最像样的一张底子,从来不是那几幢楼、那几间铺面,而是每一笔都敢摆到桌面上的账。
阿砚回到自己书房,把老董事名单摊开,一个一个过。跟了父亲三十年的那几位老人脾气都很硬,脾气硬不是坏事,坏事是硬在不该硬的地方;有人在会上说风凉话,说医疗是烧钱买名声;也有人在私下里递话,说可以让一让,把步子放慢些。他把名单末尾的几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便签上写下三行字——不是三行辩解,是三行承诺。第一行,医疗板块自今年起,三年不进入集团利润考核,改以床位使用率、随访完成率、转诊闭环率三项公开;第二行,集团与院方的所有条款向全体董事披露,向全体合作方公开可查;第三行,十年之内,医疗板块不向任何外部资本转让控制权,若要破例,须经在座董事逐一致书同意。
眠眠那天下班早,进门看见书房灯亮着,探头看了一眼那三行字,没有夸,也没有劝,只把一碗汤放下,说了一句:“第三条,你要想清楚再说。”阿砚握着笔,答得很轻:“这一条我想了两个月了。”她又问,那你怕不怕有一天真要走到那一步。他说怕,所以更要把今天的话先说死;说死了,将来即便有人劝我,我也得让在场所有人一起来劝。眠眠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把汤往他手边推了推。
晚饭后阿砚去了一趟老宅。谢明薇正在给沈国渊量血压,老太太坐在旁边翻黄历。听说那三行字已经当众念过,老太太把黄历合上,说了一句:肯把“不赚钱”当众说出来的人,这十年里不多。阿砚又提起父亲那句“自己回”,老太太摇头,说你爹不是要你辩,是要你自己定调子;调子定错了,他替你担的怕比他自己的病还重。临走时她叫住他,说还有一句:那几位老董事不是要拦你,是要你回头时有人接着;你若哪天真不回头了,他们就散了。阿砚应了,心里第一次觉得手里那三行字沉得像一份契约。第二天程遇把披露清单的初稿送进来,一共十一页,附了一份对外可查的目录;阿砚逐条核过,末尾添了一句:目录之外的内容,若董事本人要看,可随时调阅,不设审批。
第三天上午的例行董事会上,阿砚只念了那三行字,一字未加。念完他抬头,问哪位前辈觉得不妥,可以现在讲。屋里静了很久,末了那几位老董事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起身。散会后,沈国渊让秘书把那份没署名的意见书原件又调了出来,重新折好,搁在书桌正中,指腹在那枚火漆印上按了按,对站在门口的的儿子说了一句:“你自己回。回完了,拿回来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