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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春汛之前 春汛来得比 ...

  •   春汛来得比往年早。四月里连着几场雨,山溪的水一天涨一截,乡里先后打来电话:靠河的几户人家晚上要撤人,路基有一段被泡软了,第三站那条“下雨的那条路”已经有一处塌边。眠眠当即把三个站点的负责人和胡晓棠叫到一院,又请防汛、水利和交通的人来,把这场会从下午开到天黑。屋里的白板换了三块,最后留下来的是一张表:人、路、药、床。人不只是病人,是所有短期内不能自己走路的人;路不只是公路,是哪一段会先断、断在哪里、断了以后怎么绕;药不是库存数字,是那些停一天就出事的药;床是县城和市里提前留出来的接收位子。散会时已经过了八点,眠眠站在走廊里给阿砚打电话,只说了两句话:“汛期要人,也要车。”她没有说辛苦,也没有说怕,这两样都不是汛期能解决的事;她只把日历往前翻了一页,翻到五月那一栏,先圈上了两个日期。
      联动是按天排的。一院把三条转诊通道改成汛期专线,值班表上写清哪一段路在什么水位下不能走、绕行要走多久;站点每天早上把当天的高危名单报上来——独居的、行动不便的、家里只有一个人守着的,由村医挨个打电话确认,不接电话的就记下来往上报。值班本的封面上,眠眠让人抄了一句话:“汛期里最容易被丢下的,是那些家里没有年轻人的。”这句话后来被站点的人用红笔描了一遍,贴在电话旁边,谁打不通电话就先看一眼。
      阿砚接到的第二通电话,是当天下午。工程那边先看排水:站点后坡有一段挡水墙年久失修,村里那条土路的两侧没有护坡,一下雨就冲。他没有让人先讲价钱,只让工程队先把最要紧的三处做了——挡水墙、排水口、坡脚加固;物流那边调出可以随时调度的两台厢车和四个熟悉山路的老司机,汛期里专供转诊与送药,谁也不许挪作他用。程遇拟了一份很简单的排班:人、车、雨具、备用油、两份名单,五项缺一不出车。眠眠看了,说一句“和站点那张一样”,阿砚道:“本来就是一件事,装成两件事才麻烦。”程遇在电话那头笑,说沈总现在开口闭口都是清单;阿砚不理会,只让他把每一项后面都写上名字,“写岗位容易,写人才有人认。”
      演练定在五月初的一个下午。三站同时做:先撤人,再转诊,最后清点药品。槐树底下那张桌子被抬进屋里,登记表上多了一栏“撤离次序”,第一栏是单人独居,第二栏是卧床,第三栏是行动缓慢但家里有人照应的。胡晓棠带队跑第一趟,跟着车走了那半个多小时,回来时裤脚全是泥。她把演练中卡住的三个点写在白板上:老人不肯上车,说要等孙子回来;村里广播坏了,急的时候叫不响;县城那头的接收床位,虽然留了三个,却在电话里没写清楚是哪一科。三个点当场分了责任,广播换成铜锣,责任落实到人,床位写清科室。演练结束,天已经黑了,站点的人却都还在,白板上的字被雨前的风吹得晃,谁也没急着走。
      复盘是跟着雨一起做的。接下来几天雨没有停,胡晓棠每天带人把三个站点走一遍,一天两趟,专看单子。她把带队的人也排成两班,自己带一班,另一班让那个刚毕业的女孩领——女孩起初不敢,胡晓棠便说:“你今天不领,明天就永远学不会。”第五天傍晚,眠眠从一院赶来,刚进卫生院门就看见胡晓棠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两本登记簿,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顾主任,您过来看一个人。”她把两本簿子并排摊在窗台上,翻到同一个名字。那是一张按村排的随访登记,另一张是更早两年的老病历抄件,同一个名字,同一个门牌,同一个人的年纪;可两处记的东西不一样:一处写他有心脏病,一直在吃药;另一处写他早年肺部做过手术,多年无恙。
      眠眠把两页对着看下去,看到第三行就明白了——记第二张纸的那位村医,去年已经退休了,抄件是他走之前交给村里的,纸角都卷了。“他们两个人,一个记他有心脏病,一个记他肺上有过毛病。”胡晓棠的声音低下去,“可他这几年吃的药,是按第一张纸吃的。他自己不知道,村里也没人知道。”廊外的雨还在下,檐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桶里,响得像有人在数着什么。眠眠伸手把那两页一起按住,说:“今晚谁都别走,我们先把这个人的名字对清楚。”胡晓棠应了一声,转身进屋去打电话。眠眠站在廊下,忽然想起春初那场论坛上,那位老村医举着登记簿说过的半句话——她们记的,和我记的,对不上。原来那不是他一个人的糊涂,那是一整条路上,两个人的账从来没有并到一处。她抬头望着雨帘,把这件事在心里压成了今夜必须办完的两件:先核人,再核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9章 春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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