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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温静姝的毛衣 温静姝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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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姝把一团灰色的毛线放在膝上时,顾家的窗上正落着细细的雪。她没有急着起针,先用手指捻了捻线头,又从竹篮里取出针盒,把三件毛衣的尺寸一一记在纸上:眠眠一件,宽松些,肩线要软;小满一件,袖口收紧些,孩子长得快;白露一件,浅蓝,短一些,袖口还得再留一截。眠眠坐在旁边看着她写,忍不住道:“妈,你是不是连我们三个人长大后的尺寸都提前算好了?”
温静姝笑了笑:“我算不准,只能多留一点。衣服可以改,人不能等。”她说着,把灰线绕上针,开始织第一片衣身。针脚在窗边的光里一上一下,节奏不快,却极稳。她近些日子精神安稳,咳嗽也比从前少了许多,每季复查都按约定去,家里人便不再把担心挂到脸上,只让她安心做些喜欢的事。
眠眠伸手摸了摸线团:“这件灰色是给我的?”温静姝点头:“你总穿白大褂,灰色显得气派些。”眠眠笑道:“我回家还穿自己的旧毛衣。”温静姝道:“旧的也要穿,新的也要有。冬天里穿得暖和,比好看要紧。”她把针脚放慢,忽然想起顾清和年轻时也这样,总说衣服不必讲究,合身、暖和、洗得干净就行。
那是她刚嫁给顾清和的时候。那时顾清和还是医院里最忙的年轻大夫,值完夜班回家,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温静姝坐在窗边织毛衣,他推门进来时,袖口带着消毒水和冬雨的气味,便把手伸到她面前,哑着嗓子问:“你织的线,能不能先给我留一段?”温静姝嗔他:“你当这是药材吗?”顾清和笑了笑:“我的手冷。”
他不会织,只会替她把线团理顺。每当线缠到一处,他便低下头,耐心地一圈圈绕回去;遇到她织错了,他便把那一段拆开,嘴上说“没事”,手上却比谁都认真。温静姝那时给他织过一条围巾,他后来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冬天写字时便拿出来搭在膝上。她问他为什么留着,他只说:“放在手边,线就还连着家。”
眠眠听到这里,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父亲顾清和这些年总是早出晚归,母亲却从未把等待过成一件委屈的事;如今父亲已经退居顾问,母亲也安稳地坐在窗边,针线还是那双手,日子却已经从一间病房和一盏夜灯,走到了更宽的乡村与站点。温静姝没有抬头,只道:“你别以为你爸现在不看这些,他只是把年轻时的线藏进书里了。”
正说着,眠眠把顾屿川体检结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没有说那枚箭头,也没有讲江照赶到医院时的慌张,只说复查已经稳定,温静姝便放下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屿川这孩子,嘴上说不累,心里却总把自己排在后面。”眠眠道:“江照已经管起来了。”温静姝点头:“那就好。家里要多一个会拦他的人。”她又低头织了两针,“不过你也要记,身体不是拿来换项目的本钱。”
小满放学回来时,毛衣已经织到衣身的一半。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温静姝:“外婆,给我做的是哪一件?”温静姝朝那件枣红色的扬了扬下巴。小满跑过来摸了摸针脚,惊讶道:“颜色真好看。”温静姝道:“你长个子快,袖口我做成能收放的样式,等过一阵你自己调。”小满认真点头:“那我学会以后帮您收线。”温静姝笑着应了:“好,外婆等着。”
白露也在后面跟进来。他看见竹篮里剩下的浅蓝色毛线,立刻猜到有自己的那件,便踮着脚问:“太外婆,我的毛衣在哪里?”温静姝指了指半成品:“在这儿。白露,你想要什么口袋?”白露想了想:“能装球的小口袋。”眠眠笑道:“口袋不能太大,踢球时会晃。”白露认真道:“那就小一点,能装一颗球就好。”屋里的人都笑了,白露也知道自己说得不像样,却仍坚持那件浅蓝毛衣要留一个小口袋。
顾清和下班回来时,毛线已经收了一小篮。他站在门口看了看三个人身上的旧毛衣,又看了看温静姝手里的针脚,忽然说:“给我也织一件。”温静姝抬头:“你不是有两件旧的吗?”顾清和道:“旧的总要换。你给我做一件新的。”眠眠笑道:“爸,你这是看见自己有新衣服了。”顾清和神色认真:“不是看见,是想起年轻时欠你妈一件新衣服。”
温静姝被他说得耳根微红,低头继续织:“那时候你哪有钱做新衣服?”顾清和道:“那时没钱,现在有。”眠眠立刻接话:“爸,钱不是最重要的。”顾清和点头:“我知道。你妈织一件,不是因为缺布,是因为想让我们把旧日子再过一遍。”温静姝没接这句,只把一根红线递给他:“你把线理好,今天不许再说情话,先帮我把袖口的线穿过去。”
顾清和接过线,坐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绕线团。他的手指比年轻时稳了,穿线时不再像从前那样笨拙,却依旧一针一针地递到她手边。眠眠看着父母并肩坐着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安稳并不是没有风浪,而是有人愿意陪你把线穿好,把衣服织完,把明天也一起等来。
晚饭前,眠眠的那件灰色毛衣已经收完了肩线。她试着套了一下,长度刚好,袖口也宽松。温静姝退后一步端详,点了点头:“合适。你穿着它下乡,别嫌它朴素。”眠眠道:“我本来就不是去走秀的。”温静姝笑了笑:“那就穿着它去看人。衣服暖,手才容易稳。”
晚上,小满从书包里抽出一张作文纸,顶端只写了四个字:“我的志愿”。她没有急着动笔,只望着外婆竹篮里那三团不同颜色的毛线,问:“外婆,我要是写了自己的志愿,你会不会笑我?”温静姝把针放在纸上:“你写自己心里想的,外婆就只听,不笑你。”小满咬了咬笔帽,点点头:“那我明天写完整,不写半张。”温静姝道:“好。文章和人一样,先把心里那一页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