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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眠眠的论文 深秋的夜, ...

  •   深秋的夜,沈园东厢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眠眠伏在案上,稿纸摊了一桌,涂改的痕迹密密麻麻,写到一处,她停了笔,对着几行数据半天没动。阿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在她手边放稳,没有出声,只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她刚写废的一页草稿,就着灯看了一会儿,然后取过一叠新稿纸,提笔,一笔一画地替她誊写。他誊字极稳,把她涂改得凌乱的句子,一行一行,誊成工整的楷书;遇上她圈出来重写的几处,也不催问,只搁下笔,等她。眠眠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只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两个人在一盏灯下,一个写,一个誊,谁也不催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把夜色填得满满当当。
      这已是第三夜了。论文的题目,就悬在正中间那页纸上——“先心早筛——康复一体化路径的实践与思考”。白天的门诊、查房、会议一样没有停,这篇东西,只能靠夜里从睡梦里一寸一寸抠出来。眠眠写到“康复承接”那一节,笔尖顿了顿,想起胡晓棠在章程会上那句“补好了的孩子,谁接着管”,便把那一节的提纲又添了两行。阿砚在对面誊着誊着,忽然道:“这一段,你写的跟白天说的不一样。”眠眠一怔:“哪不一样?”阿砚把誊好的那页递过来:“白天你说,要讲道理;这里你写的,是讲一个孩子。”眠眠接过来看,看了一会儿,轻声道:“道理讲完了,总得让人看见一个孩子,才记得住。”阿砚没有再说话,只把那页稿子接回去,照着她改过的话,重新誊了一遍,誊完,又把她圈出的几处数据,重新核了一遍,才对她说:“这一笔,准了。”
      后半夜,白露抱着枕头,光着脚丫摸到书房门口,揉着眼睛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不睡呀?”眠眠放下笔,把他抱起来,问:“怎么醒了?”白露趴在她肩头,含糊道:“我做梦,梦见你们在写很长很长的东西……写完了吗?”阿砚道:“快写完了。”白露“哦”了一声,又问:“写给谁看呀?”眠眠想了想,道:“写给很多很多大夫看。他们看了,就能帮更多的小朋友,早一点把心跳听稳。”白露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忽然道:“那写完了,要给太奶奶念一遍——太奶奶最爱听故事了。”阿砚和眠眠对视一眼,都笑了。阿砚把儿子抱过去,送回屋里,替他掖好被角,又折回书房,坐下,继续誊。
      天快亮的时候,论文成了稿。眠眠把最后一页检查了一遍,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阿砚也恰好誊完最后一页,把两摞稿纸并排搁在灯下——一摞是她的草稿,一摞是他誊的正稿,字迹一刚一柔,却都整整齐齐。眠眠望着那两摞稿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替她抄过的那些课堂笔记,也是这样,一页一页,把她的字,誊成他的字。她轻声道:“阿砚,这篇东西,也许能出趟远门。”阿砚问:“去哪儿?”眠眠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封信上——那封封着深蓝印章的邀请函,她看了很久,才道:“去春天的那场会。去告诉别处的大夫,咱们是怎么把孩子的心跳,一路听稳的。”阿砚听了,没有接话,只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屋外响起脚步声,是老太太起得早,拄着拐杖路过书房,看见灯还亮着,推开门,看见一桌的稿纸,又看看两个熬了一夜的人,叹了口气:“又熬夜。”眠眠道:“奶奶,就这一回,写完啦。”老太太走过去,拿起一页誊好的稿纸,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道:“这是阿砚的字?”阿砚道:“是。我替她誊的。”老太太又看了一会儿,慢声道:“好。比眠眠的字周正。往后她写,你誊,一篇一篇,攒着,够出一本书了。”她说着,把稿纸轻轻放回原处,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出远门的东西,记得把家里人的惦记,也一并带上。”白露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揉着眼睛跟出来,看看妈妈,又看看那两摞稿纸,忽然问:“妈妈,你的春天,是不是就要来了?”眠眠一怔,随即笑了,蹲下来,道:“是。等它来了,妈妈就出趟远门。”白露想了想,又问:“那你出远门,带不带我的小听诊器?”眠眠把他搂进怀里,笑道:“带。妈妈替你把别的小朋友的心跳,也听一听。”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老银杏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眠眠望着那两摞稿纸,忽然想:这篇东西,大约从今早起,真的要往远门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3章 眠眠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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