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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温静姝的朗读 秋深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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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的时候,顾清和的《病案拾遗》出了第一版样书。温静姝捧着那本素白的样书,翻来覆去地看,又拿老花镜凑着看了半晌,忽然对眠眠道:“眠眠,你爸爸这本书,稿子排第一页的,是你出生那年的事。”眠眠凑过去看,见扉页上印着两行字:“此卷所记,多系吾一生所遇疑难;惟开卷第一宗,系吾女出生那年,一桩小案。”下面是正文。温静姝戴好老花镜,轻声道:“你爸爸从不许我念这本书,说都是病历,枯燥。可我想念一段给你听。”她说着,翻到那页,一字一句,慢慢地读了出来。原来那宗“小案”,是眠眠出生的第三天,顾清和接诊的一名新生儿,心来包一个细微的杂音,年轻的顾清和守了一整夜,终于等到杂音消下的那一刻——他写道:“那夜窗外有雪。我想起我女儿也是头一回睁开眼睛看世界。我给她和那个孩子,都许了一个‘好’。”
眠眠坐在旁边,听得眼眶发热。她从不知道,父亲是那样记挂着她的。温静姝读完了,轻轻合上书,抬头看她,温声道:“你爸爸这个人,一辈子只跟病历打交道,轴得很。可他心里头,最宝贝的,从来是你。”眠眠低头,把那本样书抱在怀里,半晌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常年泡在病房里,极少陪她;她曾因此暗暗怨过。如今才知道,原来父亲守着他那些病案的第一页,守了三十年,心里记着的,一直是女儿出生那年的那场雪。她轻轻道:“妈,这本书,我留着。”温静姝笑了笑:“留着吧。你爸爸说,这本是要传给你们这些后辈的。”眠眠“嗯”了一声,把那本样书仔细收好,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摞空白的稿纸,忽然道:“妈,我也想写一本书。”温静姝有些惊讶:“你写书?”眠眠道:“写一本给普通爸妈看的心脏科普。”她把阿砚那句“救的是整个家庭的‘早知道’”讲给母亲听。温静姝听完,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爸爸写的是病案,写给医生;你要写的,是写给普通人。两代人,一台戏。”她说完,轻轻笑了,“好啊。妈妈等着读你的书。”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悄悄掠过窗棂。眠眠坐在母亲身旁,忽然觉得,父亲的那本《病案拾遗》和她将要写的那本书,一前一后,隔着一代人,却隔着同一颗“想让人少遭罪”的心。
夜里,眠眠把这件事讲给阿砚听,讲到父亲样书扉页那句话时,声音不知不觉带了颤。阿砚没有插话,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眠眠,你妈说得对,你爸心里最宝贝的,从来是你。”眠眠被这句话说得眼眶又热,把脸埋进他肩头,没有答话。月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摞空白的稿纸上。眠眠知道,从今晚起,她也要开始,一笔一画地,写她自己这一代人的书了。
那时,眠眠正坐在灯下,把那本《百症拾遗》的样书从头又看了一遍。看到某一页时,她忽然顿住——那一页,顾清和写了一种很棘手的先天心杂音,批注里写着一行小字:“此症可活命,唯恐家长迟知半载。”眠眠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正在写的那本科普书的初稿里,也曾写过类似的一句话:“许多孩子的心脏问题,不是不能治,是发现得太迟。”她忽然明白了,父亲和她,隔着一代人,写的却是同一句话。她站起来,走进母亲温静姝的屋子,见温静姝正把那本样书枕在枕头边,睡着了。眠眠轻手轻脚替她掖了掖被角,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忽然想,这个家,两代做医生的人,写了两本不同的书,心里装着的,却是同一样东西——都盼着天下孩子的心,都被人早一点听见。她轻轻带上门,回到书房,把样书珍重地放回书桌,又把那摞未定稿的科普书稿抱出来,在灯下继续写。窗外更深,一灯如豆,眠眠写一句,停一停,仿佛能听见老宅书房里,父亲当年伏案写字时的沙沙声。
过了些日子,温静姝又拉眠眠一道,去书房把那本《百症拾遗》的手稿,一页一页地翻给孩子们看。白露指着一页上的字,问:“太外婆,这是什么?”温静姝道:“这是你外公年轻时候写的字。”白露道:“我长大,也写这样的字。”温静姝笑了:“好。咱们家的字,都往好里写。”眠眠站在一旁,看见母亲指着手稿的背影,忽然想,这一家子,用两本书、三代人,把一句“医者仁心”,写成了家里最整齐的一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