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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沈园讲故事 春末的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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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午后,沈园花厅里坐着一排小听众。小满从幼儿园回来,阿望被云轻轻送来,白露坐在眠眠膝上,三个小的排排坐,齐刷刷仰头望着老太太。老太太今天心情格外好,说要给孩子们讲个故事。她先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腔:“这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有一个老太太——”小满立刻举手:“太奶奶,是您吗?”老太太“嘿”一声,也不否认:“算是。那一年,老太太一家,还有眠眠他们家,两家同在一家医院,同日添了丁。”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一天,添了两个。”阿望听不懂,只眨着眼;白露更是只在眠眠怀里乱动。小满却听入了神,追问道:“添了谁?”老太太指了指窗外:“一个,是你爸爸阿砚;一个,是你妈妈眠眠。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在同一间医院的走廊上。”小满“哇”了一声,道:“那他们是不是第一天就认识了?”老太太慢悠悠道:“那是后话了。老太太只说,这缘分啊,从娘胎里就结下了。”她说着,又看了看阿望,忽然补了一句,“可惜你们不知道,阿望他爸爸他妈妈,也是咱们凑做一堆的。”
白露在眠眠怀里待不住,扭着要下地。眠眠把他放下来,他扶着花厅的矮凳,摇摇晃晃地走,走了两步,扑在老太太膝前,一把攥住她那根紫檀拐杖,仰起头,呀呀地叫。老太太弯下腰,把他捞起来放到膝上,乐道:“哎哟,我们阿露,这是要抢太奶奶的拐杖当马骑。”她说着,又接着讲:“太奶奶那根拐杖,是太爷爷留给我的,跟了我几十年。往后你们长大了,就传给你们。”小满又问:“太奶奶,那您跟太爷爷,是怎么认识的呀?”老太太被问得一顿,隔了好一会儿,才慢声道:“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太奶奶年轻,太爷爷也年轻……”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停,望着窗外老银杏投下的绿荫,声音放低了些,“我们啊,也是像你们这样,两家人一处长大,一处说话,一处过日子,把一辈子,就过成了一处。”眠眠坐在旁边,听得心里发软,没有作声。她记得老太太从前极少讲这些,这几年许是看着孙辈一个个冒出来,才肯把那些旧话,一句一句,讲给孩子们听。
故事讲完,小满还意犹未尽,追着老太太问:“后来呢?后来呢?”老太太被她缠得没法,只得又补了一句:“后来啊,就有了你爸爸,有了你妈妈,有了你,有了白露,有了阿望——这不,都坐在太奶奶跟前听着呢。”小满想了想,忽然认真道:“太奶奶,那我跟阿望,也是同一天生的吗?”老太太被这个问住了,看了一看阿望:“阿望跟你,不是同一天。他是比你先来的。”小满“哦”了一声,有些失望。老太太膝上坐着白露,见小满那个样子,忽然多添了一句:“你可别小瞧。你呀,跟阿望,是打小一处长大的。这就比同一天,还金贵。”眠眠听出那句话里的意思,正要岔开,阿望忽然从椅子上溜下来,走到小满身边,把手里的玩具车往她手里一塞,含糊道:“姐姐,开车。”小满接过车,立刻把“金贵不金贵”抛到脑后,一本正经地蹲下去研究那辆车了。春风从花厅的门里涌进来,把满满一屋子小小的影子,吹得淡了又深。老太太望着那三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忽然想,这个故事,她还能讲好几个秋天。
故事讲完,孩子们散场后,老太太把眠眠单独留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是沈鹤鸣早年写的一页家书,纸已泛黄,墨迹却还清晰。老太太看着那页纸,忽然道:“眠眠,方才那些话,老太太讲了半辈子,其实最要紧的一句,一直没舍得讲。”眠眠问:“哪一句?”老太太道:“两家人,从头一处过日子,是缘分;把日子过得比缘分还牢,是本事。”她说着,把那页家书展开,指着最末一行字,道:“你太爷爷写在信里的最后一句话是——‘过了几辈子,到咱们这一房,别愧对了先人给的缘分。’”眠眠轻声念着那句话,忽然觉得,那句话没有写在沈家任何一幅匾上,却刻在这三代人骨子里。她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道:“奶奶,我记下了。”老太太收好那页家书,望着窗外渐深的春色,慢声道:“记下就好。等他们再大些,我再把那封信,念给孩子们听。”眠眠没有接话,只在心里想,这一家子的故事,从来不缺人讲,也从来不缺人记。夜深了,花厅的灯还亮着,那页泛黄的家书,被老太太妥妥帖帖地,又收回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