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壹只熊猫

133、江照的复查 初春的一天

　　初春的一天，眠眠在一院门诊楼撞见了一个熟人。她抱着病历本站在心电图室的走廊里，看见顾屿川正蹲在自动贩卖机前，认认真真给两杯热饮排队。她起初以为看错了，走近了才确定——是屿川。她正要喊他，顾屿川倒先看见了她，耳朵一热，站起来喊了声“嫂子”。眠眠看看他手里那两杯温热的豆浆，又看看走廊那头心电图室紧闭的门，心里明白了几分，却也不点破，只问：“陪朋友复查？”顾屿川“嗯”了一声，含糊道：“人家自己来的，我顺路。”眠眠笑了一下，没有戳破他“顺路”绕了大半个城的事儿，只道：“屿川，复查是好事，要盯紧了。你上心，就替人家把日子记牢，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顾屿川被她说得耳根发红，正不吱声，心电图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女人。她穿着素色的外套，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很清秀，见顾屿川站在门口，微微一愣：“顾总，你真来了。”眠眠在旁看着，一下就认出这就是江照——那位他在阿砚口中听过名字、又在屿川嘴里撞见过很多回的“江顾问”。江照也看见了她，摘了口罩，笑着点头：“顾主任。”眠眠冲她也笑了一下，道：“江顾问，复查结果怎么样？”江照道：“心电图稳，大夫说再观察半年。”眠眠点点头，心里那根弦松下来，却还是补了一句医嘱似的：“那就好。心脏的事，最怕拖，也最怕急。你肯来复查，就对了。”她说这话时，目光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顾屿川。江照像是没听懂，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回科室的路上，眠眠把这段小插曲原原本本讲给了阿砚听。阿砚在电话那头，听完，慢悠悠道：“这江照姑娘，屿川都追了大半年了，还没追上？”眠眠道：“我瞧着快着火了。你弟弟那人，嘴上厉害，真要往前迈一步，比推磨还慢。”阿砚道：“随他吧。只要他不是打着良心别人的主意——这姑娘做合规的，心正。”眠眠想了想，道：“心正不正，我看得出来。就是屿川那一句‘顺路’，我怕他再‘顺’下去，把人家姑娘的心晾凉了。”阿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还不容易，你这当嫂子的，偶尔敲打敲打他。”眠眠挂了电话，站在门诊楼的窗边，看着楼下顾屿川陪江照走向医院门口的背影。春天的风吹过，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又长又软。她忽然想起自己和阿砚当年那一程一程的时光，心里没来由地，替这个弟弟高兴起来。
　　过了几日，眠眠在沈园跟老太太提起这事。老太太正给白露喂蛋羹，听了半，放下碗，慢悠悠道：“屿川那孩子，是会疼人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呢，疼人得有疼人的方寸。他上回拎两杯豆浆，”顺路“绕了大半个城——这份心，老太太认。可人家姑娘要是心里也有他，那就该让姑娘知道，他这一路，是为她绕的。”眠眠听着，想起那句话，忽然有些出神。她低头，把蛋羹又舀了一口给白露，心想：屿川那两杯“顺路”的豆浆，大约是到了该开口的时候了。
　　眠眠把这桩事原原本本讲给老太太听时，老太太正给白露剥鸡蛋。她剥完，把鸡蛋递给白露，慢声道：“屿川那孩子，从小到大，算盘打得比谁都快。可你看他这一回，笨手笨脚的，拎着豆浆绕大半个城——那就对了。真上心的人，才舍得笨。”眠眠听出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替弟弟辩解了一句：“奶奶，屿川这不是笨，是上心。”老太太“嗯”了一声，把剩下的蛋壳丢进碗里，慢悠悠道：“上心是好事。可你也悄悄提点他一句：光‘上心’不够，还得‘开口’。上心是藏在手里的，开口才是送到人家跟前来的。他不把话挑明，人家姑娘再稳当，也等不到他一句话。”眠眠听了，若有所思。她想起顾屿川那两杯“顺路”的豆浆，一时竟觉得老太太说得在理——有些人把深情藏了一辈子，藏到老，也只落得一句“当年就好了”。她蹲下来，替白露擦了擦嘴角的蛋黄，忽然想，等顾屿川真想明白那一句“开口”，大约也就是他家门槛上，该摆两双喜鞋的时候了。她抬头，透过窗，望见满园初春的嫩芽，心里默默替弟弟念了一句：屿川，你那一句，可别再“顺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