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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清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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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来一家人难得吃了顿半饱的饭,就连安雨眠的碗里都多了几粒米,汤也更粘稠一些。
吃过饭后,村路上叽叽喳喳,浩浩荡荡地一波人走过来,难得见到这么有朝气的时刻,一直沉默的赵家人也跟人打招呼,聊天,安雨眠也不犹高兴了两分。
秋收是大事,农家热闹的时刻很少,也就夏收,秋收,还有过年,大家的脑海像是别上了固定拉链,在这些个时候会拉开,提高欢愉程度。
一路到处分道扬镳,走到最后只剩下赵家人还在往偏僻没人烟的地方走,找到地方的农人都下了地,掰玉米一个比一个高兴。
“今年这玉米可是不错的!瞧这大棒子!”
分到一组的人纷纷附和,他们家里人少,所以好几个家庭成为一组下地。
赵家干活的十个,两个嫂子怀孕在家,不然就是十二个,这样的数量整理一块地绰绰有余,不需要其他人的加入。
这也是为什么,赵家往年能偷摸昧下大批粮食。
到了赵家分的地段,眼见为实,安雨眠知道为什么都不高兴了。
这片地紧挨着一片树林,不是森林的茂密程度,就是不知道谁在这里种了一块地,那么多的树,排列得还有点整齐,农家人烧柴火,基本没有伐木的想法,而且既然没砍了,摆明了是公家的。
一排树木高大茂密,洒下阴凉,种在旁边的四列玉米都植株矮小,那边棒子都结了,这边天缨都没出。
看了一会儿,赵家人就一人一列下地了。安雨眠带着四个小孩儿,倒是不哭不闹,也知道一会儿要做什么,一个个拿着手里的袋子,这会在地上玩土,挖草根吃。
安雨眠目光上扬,天高云阔,秋风送爽,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了,但是落叶不多,偶尔有慢悠悠飘落下来的,点缀着贫苦喜悦的秋收时刻。
而且看这林子,应该还有点东西能收。
安雨眠没急着收,等了一会儿,等赵家人走出一段路,带着小孩儿顺着他们的痕迹一路往前。
安雨眠掰掰掰,没一会儿她背篓里面就有半筐了,她简直要叹为观止,这是都要留给她掰吗?!真不怕被举报吗?!
安雨眠确定赵家被分到这片地,是公社有意为之。因为就这一上午,公社村长、支书、会计,几乎都来了两遍。
河沟公社不比别的地方好几个村子聚在一起,这个公社就是原本一个村子转变过来的,无它,山险路难,就这一个村子。
地上昧下的玉米已经堆成小山,现在借着玉米株还能遮挡两分,等砍秧的时候就瞒不住了,而且需要先交公家的粮。
安雨眠感觉赵家也是在摸索,先交一部分,不够再把昧下的交出去,最大程度昧下最多粮食,安雨眠隐约觉得这个模式有点先进,有点熟悉,可惜在前世她并不是好成绩的学生。
这天中午,安雨眠也是难得的吃到了中午的补贴,一个杂面饼子。饼子手掌大小,颜色是灰黑色,但是有浓郁的面味,给安雨眠吃得差点落泪。
太香了,以往没吃到也就不想,现在吃了面才知道自己还是想吃这一口。米面这些东西,恰恰是她现在没有的。
吃着饼子,安雨眠看向田地,这会儿大家都在田间小路上坐着,三三两两吃着家里的饭,有家里情况稍微好点的,还有炒菜吃,大概是用猪油炒的,味道特别香。
安雨眠低着脑袋,鼻子也想吃炒菜,可她没有工具。她倒是忍得住,小孩儿都跑自己妈妈怀里去,嚷嚷着想吃肉。
赵家三房的四女儿,也是整个家里目前最小的一个,今年六岁,安雨眠觉得她真有前途,其他人都去找爸妈,她凑老两口身边,尤其是赵老太怀里闹人。
“奶奶……”
赵老太原本没吭声,这一句童稚的声音让她叹了口气,“吃吃吃,就知道吃。”
安雨眠嚼着自己的饼子,她离得远,背对着那边,虽然,即使有肉也没她的份,但是这场景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比如,这句话一出,安雨眠知道,最起码这个小孩儿能吃上。
“先把地收拾完,过两天吃点肉补补,家里还有块腊肉。”
“奶奶……”小丫头高兴地喊,赵老太脸色不自然,“别喊了。”
知道能吃上肉,大家伙脸上都有了点笑模样,二婶挑起话头,“公社今年养了五头猪吧?玉香家也养了一头,六头猪,能分到不少呢。”
“要我说就该多养几头,每年交给集体的粮食也不少,多养点还能多分点。”赵银附和搭腔。
“听小花婶子说咱这里穷,养不了几只不说,送出去也难,都不乐意让咱们这里养。”三婶吃了口饼子说道。
众人没再说话,吃完饼子坐了会儿就继续干活。
虽然秋天了,“青纱帐”里闷热异常,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玉米叶子锋利,在人脸上手上,划下一道道口子,混着汗水,痛痒难当。
两个小孩儿趴在田陇上睡着了,拾荒收玉米的就剩两个大点的孩子。
安雨眠被闷得受不了了,身上的划伤火辣辣得难受,借着“青纱帐”遮掩,用蛋壳猛喝了一会儿凉水,然后往嘴里塞了把薄荷嚼了嚼咽下去。
味道冲鼻,直冲天灵盖,十分难吃,但是确实有效果,她感觉凉快不少,由内而外那种,甚至哈口气都带了凉意。
味道太浓郁,安雨眠不停得喝热水,压下味道的同时也防止自己脱水。
晚上回去累得半死,坐在鸡圈旁边捧着碗喝汤。
这还不算欲哭无泪,晚上想洗澡,男的弄凉水擦擦,女的弄热水回房擦,轮到她时需要挑水,洗不洗是次要的,明天早上没水吃了。
安雨眠目光划过一栋栋茅草屋,除了老屋有点光亮,其他房间都是黑漆漆的,她感觉一股巨大的悲哀笼罩在她身上,沉重得令她喘不过气。
安雨眠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被淹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