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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七年之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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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传来哗啦声响,水雾渐渐在磨砂玻璃上化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一下,元瑛起初只是想替他插上充电线,指尖却在掠过屏幕的瞬间,僵住了。
锁屏弹出的微信预览,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馋猫,下周带你去吃。」
配图是一家新开的日料店招牌。
“小馋猫”...
这三个字像歹毒的暗器,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眼眶,那是泞光这十一年来对她的专属昵称。
从大一那年,她挤在学校后街,买糖炒栗子烫了舌头开始,往后的每一个清晨深夜,只要她嘴巴寂寞,泞光都会揉着元瑛的头发,半真半假的逗她:“真是个小馋猫。”
可现在...
屏幕右上角跳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整,十分钟前,泞光刚把公文包递给元瑛,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他知道会有人贴心替他收起,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而疲惫的吻,泞光柔声撒娇:“老婆,今晚客户太难缠,我好累,想早点睡。”
而现在呢,属于她的昵称,属于他的温柔,正赤裸裸地躺在另一个女人的对话框里。
密码是元瑛的生日,950907。
六位数字,解锁进度一如既往地顺利,元瑛此刻却觉得讽刺无比,泞光用他的天真和诚实化作锋利的匕首,狠狠往她心口上扎了一记,她甚至来不及检查伤口,只能堪堪捂住,不让鲜血肆意。
元瑛根本不需要费力去翻找,那个置顶的,备注为“企划部-小方”的头像,点开后,不出意料,铺天盖地的聊天记录。
“降温了,出门记得戴围巾,笨蛋。”
“这家甜品太甜,不喜欢的话,下次换一家吧?”
“乖,再等等,给我点时间,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就去陪你。”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甚至每一个他习惯用的俏皮表情包,全都是这些年里,元瑛见证过的,真不知道,该说他有情,还是无心,居然都懒得为对方创造新鲜浪漫,他只是把对老婆的那一套流程,原封不动地复制粘贴过去。
这一瞬间,巨大的荒谬感犹如涨潮一般,密不透风地将元瑛的口鼻淹没,她像个即将溺水的旅人,孤独,绝望,被濒死前的回忆一下一下抽打着。
她叫元瑛,今年二十九岁。
长相平平,工作平平,性格也平平,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好像也只有和泞光的爱情,毕竟,那曾是所有人眼里羡慕不已的童话。
十八岁初秋,林荫道上的蝉鸣未尽,大一新生的泞光,骑着单车撞翻了陌生人的画板,他手足无措,红着脸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了一下午的画纸,女生性格很好,既不生气也没有催促,像是被他慌张的表情逗乐,反而安慰起来。
那是他们一见钟情的地方,也是他们每个纪念日都会相约重游的见证者,从校服的青涩懵懂,到出租屋里的苦尽甘来;从双方父母的赞许认可,再到七年前,他红着眼眶,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单膝跪地,说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爱。
整整七年,不长不短,可,人生又能有几个七年?
婚后的日子里,他们在朋友圈是公认的“神仙眷侣”,从不红脸,相敬如宾,男主外,事业蒸蒸日上,体制内的大好前程,一路青云;女主内,把两室一厅的小家收拾得一尘不染,晨起有温热的豆浆,深夜有为他留的一盏暖光。
元瑛曾固执地以为,这就是大多数人羡慕的细水长流,恩爱不移。
她也曾坚定地相信,年少时拼尽全力握紧的手,真的能抵御岁月的平淡与无趣。
可原来,没有争吵并不是因为情深似海,而是因为他早已在另一个地方,耗尽了
所有的情绪与生气。
“咔哒。”
浴室的门锁响了一声。
泞光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元瑛最熟悉的,桃子味沐浴露的香气,她鼻尖微动,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陌生的,清甜的女士香氛,经过热水冲刷已经很淡,淡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泞光看到爱人站在茶几前,刚要开口,见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神色一晃,随即如常,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温和的浅笑“怎么,查岗啊?”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宠溺,就像当年在图书馆,他揉着元瑛的头发,笑她:“又偷看我?”
元瑛抬眼,静静看他,看着这张爱了整整十一年的脸庞,依旧俊朗,和少年时并无二致,可不知为何,她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从未认识过一样。
擦拭头发的那双手修长,干净,无名指上承载誓言的婚戒还闪着光芒,可就在两小时前,也是这只手,刚在屏幕那端敲下一句:
「今晚回不去,家里那位查得严,乖,明天补偿你。」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般痉挛起来,一阵强烈的干呕猛地冲上喉咙,元瑛死死捂住嘴巴,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一步,泞光脸色一变,快步朝她走来:“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他伸手想来扶,指尖还没碰到,弯腰发抖的人却像触电般猛地避开,也就在这一刻,伴随着腹部泛起的,那一阵异样的钝痛与恶心,一个让人如坠冰窟的念头,在元瑛空白的大脑里炸开了。
上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七号,而今天,已经是二十一号了,她的例假,一向误差不过三天,这一次,它已经推迟了整整两周。
元瑛不知道的是,此刻泞光眼中的她,也是陌生的可怕,明明脸色惨白,表情狰狞,却像在笑一般,扭曲而张狂,结婚七年年,她一次露出这样尖锐、抗拒的眼神。
他怎么会感同身受呢?元瑛发自肺腑的想笑出声,笑这命运的捉弄,笑这荒唐的惩罚,最想笑的,是她自己,后知后觉,任由暧昧生根壮大。
从校服到婚纱,十一年的深情终成一场笑话,而在这个笑话被彻底撕碎的夜晚,一个新的生命,毫无防备地开始萌芽。
“怎么了,不舒服?”是泞光在浴室门外焦急踱步的声音,元瑛没有回答,她吐尽几口苦水,漱了口,深呼吸后,才将门打开“没事。”声音很轻,哑得厉害,“这几天有点累,可能着凉了。”
泞光没有多疑,眼里是对永远温顺的妻子的笃定,笃定他们十一年的感情牢固坚韧。
他“嗯”了一声,将头发擦干“今天项目收尾,甲方请客,实在没办法,让你久等了,以后不会了。”
从前的元瑛听到他这番话,定会心疼他辛苦,可此刻只觉得讽刺。
明明才刚看完他的聊天记录,那些晚安,抱抱,想你,那些小心翼翼的迁就,不厌其烦的分享,那些以为独属于她的温柔,原来悄无声息一分为二,甚至,给别人的,比给她的更饱满,更鲜活。
想到她这婚后七年,全部生活只剩下厨房,客厅,等待和日复一日的期盼,她以为这才叫安稳,原来是自欺欺人,对方已经懒得和她演波澜。
泞光挂好毛巾出来,见元瑛还坐在沙发上发呆,低声叮嘱:“早点睡,别熬夜,对身体不好。”便自顾自躺上床,很快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得倒安稳。
只有元瑛,彻夜未眠。
凌晨三点,窗外月影重重,整座城市寂静无声,元瑛木讷起身,像一缕魂飘进卫生间,捏着提前从抽屉翻出的验孕棒,塑料外壳,冰得她指尖发麻。
她对着灯光,机械地完成所有步骤,等待的那几分钟,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化学反应的显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元瑛心里藏着最后一点卑微的侥幸,会不会只是作息紊乱?会不会只是最近太累?会不会……是多想了?
可当视线落下去的那一刻,清晰的两道红杠,赫然映入眼底。
镜子里,元瑛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镜子外,站着被现实狠狠抽醒的女人。
在丈夫背叛婚姻的这一刻,在看似完美的爱情堡垒轰然倒塌的缝隙里,元瑛怀了泞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