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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月光怎样才会死 这是他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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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说过,当本该死亡的白月光非但没有按照剧情乖乖去死,还突然蹦出来贴脸大喊“surprise!”的时候,世界意识没有直接抹杀掉江禄瑾,而是选择了将后者流放于剧情之外。
对此,江禄瑾一开始的评价是:虽然他完全不理解,但世界意识看起来是个体面人。
江禄瑾活了两辈子,没做过世界意识,但他做过菜。
如果他精心烹饪的菜肴上面突然飞来一只虫子,他可能会不忍心把自己费尽心血做好的菜整盘倒掉,但绝对不会对那个污染了自己劳动成果的虫子手下留情。
现在,江禄瑾就是这只捣乱的虫子。
而这只虫子却被赋予了不合常理的仁慈。
但江禄瑾不想做虫子,他也不想要这份无谓的仁慈。
如果他不曾重生过,可能还会对自己只是一个剧情人物这件事产生痛苦纠结,陷入一些关于人生的意义的形而上学思考。
可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生命了,先前免费赠送的十五年都已经是意想不到的增值服务。
因此,对于世界需要他提前离场这件事,江禄瑾其实没有太多抵触情绪,顶多是觉得来得有些突然。
不如说,被强行留在这里才更让他痛苦。得知真相后的江禄瑾一点也不想留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陪里面的假人玩过家家。
难道世界意识其实是想看到他痛苦?
江禄瑾一时想不通,但他知道,自己不想痛苦。
来到异国的第一天,他就走上了天台。
位于a国首都d市的精神体管理机构是一座摩天大楼,作为城中海拔最高的人造景观,相关人士也习惯称它为巴别塔。
用于安抚和管理初觉醒哨兵向导的部门被称为圣所,被安置在巴别塔的最下几层。
精神力掌握成熟的哨兵和向导从圣所“毕业”后,便可前往更高的楼层接取有关机构发布的相关任务,以此换取金钱和特权。任务的难度与机密性随着楼层的升高依次递增,仅对符合要求的人员开放。
而对于大多数性情温和或是不善战斗的哨兵和向导来说,他们“毕业”之后会直接选择在机构中任职,甚至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座通天塔。对他们来说,这是最能体现他们价值的地方,也因为在这里他们几乎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因此,在这种近乎明示的阶级划分下,“爬塔登顶”成为了a国所有哨向的奋斗目标。
虽说如此,巴别塔物理层面上的顶端,位于最高层的观景台实际是对所有游客开放的。作为d市必去的旅游景点之一,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普通人游客慕名而来,”登顶“巴别塔俯瞰都市全景。
江禄瑾找人带他溜上天台,用的就是这个借口。
恰逢大风天气,观景台今日关闭了对外游览,但内部人士总有些特权。
对于第一天进门的新人就想要体验内部特权这件事,楼中的工作人员完全喜闻乐见。他们全都无一例外是哨兵或向导,对自己是特权阶级这件事全都接受,并实践地良好。
而且,从事实层面上讲,天台因为危险天气封锁是为了保护普通的游客。江禄瑾作为一个哨兵,即使是刚觉醒不久的未成年哨兵,也完全足以在区区大风面前保护自己的安全。
因此,没费太多力气,江禄瑾就站上了此刻独属于他一人的巴别塔天台。
不,说是独属他一人或许不太贴切,天台上实则还有着另一位看不见的来客。
凛冽的狂风呼啸吹过,在空旷的天台猎猎作响。
狂风笼住他,像抓住了一只猎物。
猎物实际上是自投罗网的,那些轻松给他开了一路绿灯的工作人员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个看似一脸天真的外地哨兵想上天台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对传说中的通天塔向往已久”,而是着实安了寻死的心思。
一心寻死的哨兵在风的拥簇下,十分自觉地走向了天台的边沿,又轻轻踏了出去,被狂风裹着坠落。
又被迫重返人间。
江禄瑾回到了半个小时前,刚刚来到巴别塔大门口的时候。
为了科学的严谨性(实际上就是不信邪),江禄瑾故技重施地又去跳了两次楼。
在接连失败后,他又颇具创意性地体验了包括但不限于上吊、割腕在内的多种常见死法。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回到熟悉的大门口的时候,江禄瑾终于能够确信地得出结论: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不会死的怪物。
每次死亡,他的身体都会像重启一样,默认回到能够完美阻止死亡事件的节点。这之前他遇到的所有人,经历的所有事件也都会重置,没有人会记得重启前的一切,除了他自己。
原来如此,江禄瑾嘲讽似的想到,世界意识并不是放过了他,而是被规则,又或者是世界的bug所限制住了。
明明身为世界意识,却仍然无法杀死江禄瑾,这个完美地逃脱了死亡命运的不幸者。
是的,不幸,江禄瑾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如果是在他原本的世界得到了死亡重启的能力,江禄瑾或许还会欣喜若狂。但在这个虚假的又饱含恶意的世界里,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诅咒。
江禄瑾此前就在这样的诅咒中度过了七年。
七年间,他体验了各种各样的死法。
前三年,江禄瑾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交给了塔里的任务。与一般哨向不同,他做任务不挑类型和等级,只看危险程度。
危险越大,死亡率越高,他参与的越积极。他基本上直接包揽了塔里所有被其他哨向避之不及的高危任务,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任务王,和人们口中“不怕死的疯子”。
也因此,短短三年时间,江禄瑾便爬到了巴别塔顶层。
即使是最顶层的哨兵向导,也需要常规进行精神检查。
不如说,就是因为他们升到了最顶层,机构才更需要实时确认这些人的状态,以防发生措手不及的意外。
江禄瑾这种大龄(刚满十八)却没有匹配向导的哨兵更是机构监测的重灾区。后来,甚至发展到每一周都要进行最少一次精神检查的程度。
每周一次的常规检查再加上随时触发的突击检查,显然对江禄瑾早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起不到任何帮助。
而对于江禄瑾这种级别过高却难以掌控的哨兵,机构也显然存了一份想要挑由头盼他出错,好借题发挥的心思。
很快,在其中一次突击检查中,江禄瑾就一时不查放下了精神防备,被检察人员发现了精神异常的端倪。
最初只是圣所工作人员发现了他对死亡的过于不重视,开始强行削减他的任务时间。后来又转变成了那份“高度危险”的心理量表,最终,机构还是得偿所愿,给江禄瑾戴上了项圈。
圣所甚至安排了江禄瑾去普通人的学校上大学,毕竟不能疯狂接任务的江禄瑾现在有了足够多的空闲时间,而“平静的校园生活有助于纾解他心中的暴虐因子。”
对于上学,江禄瑾倒是没多大意见,反正他在塔里时,也要定时接受圣所安排的课程。
而对于被限制做任务这一点,他的抵触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毕竟找死又不是只有一种法子。
成为普通人的江禄瑾于是开始积极投身各种极限运动,无绳攀岩,自由潜水,翼装飞行……
大多数人沉迷极限运动是为了在肾上腺素的飙升中感受到活着的喜悦,而他在一次次与本该既定的死亡交臂失之中确认世界的虚假。
然后不知是哪一天,他就彻底看开了。
能死有能死的活法,不能死有不能死的活法。
江禄瑾开始积极研究起被他命名为“死亡回溯”的这款金手指的各种玩法。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仍然在积极找死,但江禄瑾此时的找死行径已经变得非常有目的性。
比如,他通过实验意识到,在他的强烈意愿下,江禄瑾其实可以控制死亡回溯到二十四小时内他最想回到的时间节点。
他相当于拥有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内无限回溯的存档点。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江禄瑾突然觉得,他的第二次人生果然就是一场游戏。
为了充分利用起存档点的特性,江禄瑾开始研究其适合日常携带的,可以随时自鲨存档的方法。
比如江禄瑾在得知世界剧情结束的那一刻,当着刚刚被自己拒绝的室友兼创业伙伴的面,从柜子里拿出来抵住自己太阳穴的左轮手枪。
顺便一提,他当初就是用这把左轮手枪赚出了共同创业的启动资金。
当初克里斯,也就是他的室友向江禄瑾抱怨创业艰难时,正赶上他刚被套上项圈没多久,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疯狂寻找新的找死方法的日子。
他前一天刚在地下赌场跟人玩俄罗斯轮盘赚了一大笔,花起白来的钱也毫不心疼,果断选择了用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堵住了室友刚打算大吐苦水的嘴。
所以,理论上来说,江禄瑾其实算不上克里斯的创业伙伴,因为他对室友踌躇满志的商业计划其实并没有什么参与的欲望,他只能勉强算上一个天使投资人。
总之,这把手枪还算有些纪念意义,江禄瑾把它作为了第一选择。
但随身携带管制刀具,或者毒药之类的危险物品显然是行不通的。
虽然机构的监视者在没有任务需要他时,一般不太在意他的日常情况。但江禄瑾最初被带上项圈,终究是因为心理测评里的那句具有高度风险的“极端自毁倾向”。
江禄瑾的左轮手枪计划还未开始,便被无情地没收了作案工具。最后还是他无偿替塔里做了一个月任务,又百般保证自己只是想留作纪念才艰难拿回手枪。
虽然他也没有真的信守承诺就是了。
经历了多番尝试后,江禄瑾终于发现了最完美的找死工具——一条身体纤细的黑虎蛇。
江禄瑾是在一次野外探险的时候遇到小蛇的。因为知道被黑虎蛇咬伤的致死率只有五成,江禄瑾承袭了自己一贯的不怕死特性,在被小蛇攻击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还顺手撸了两下。
接着,他便欣喜地发现,在毒液甚至还没有扩散到全身,只是刚刚表现出一点症状时,他的身体就开始了回溯。
死亡回溯规则修订:当江禄瑾受到任何可能致命的危险时,他的身体会在感受到损害发生的第一刻自动规避,进行回溯。
该规则适用于一切小伤小痛以及慢性毒素。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连区区一个小感冒都没有得过。
黑虎蛇身材较小,可以缠在江禄瑾身上又不显得突兀,长相又与常见的无毒宠物蛇种黑王蛇相近,不熟悉的人很难区分。
因此,在江禄瑾一番“都不让我释放精神体还不让我养个宠物吗”的堪称胡搅蛮缠的道德绑架下,他顺利地通过了机构的审查,成功领养了小蛇。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江禄瑾的精神体其实是海洋生物,和陆地蛇类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初见充满了敌意,但是在经过了几年的磨合相处后,江禄瑾和他的工具小蛇如今已经变成了平日里热情贴贴,有事时果断咬人/被咬的甜蜜搭档关系。
鉴于世界剧情的结束并没有修复他的不死bug,他们大概也会一直如此搭档下去。
或许是因为男主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有些罕见,这次回溯醒来的江禄瑾难得回忆起往昔来。
顾宗霖慌乱的脸与不久前目睹他持枪自鲨的克里斯的脸重合,又让他想到当初玩俄罗斯转盘时,对手面对黑漆漆的枪口中可能射出的子弹所表现的战战兢兢。
他记得他当时笑得格外开心。
他不懂,这些人有什么可惧怕的呢?不过是一场虚假人生中的虚假死亡。
这场死亡对于舞台下的观众来说不过如一片尘埃落地,无人知晓。
观众只能看到主舞台上主角攻受们的恩怨情仇,根本不会在意发生在舞台之外的故事。
反正他也不会死,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呢?
……多可笑,他从早逝的白月光,变成了怎么也死不掉的白月光。
江禄瑾今年22岁,被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足足22年。
这是他一个人的人生游戏,也是他一个人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