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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替身文学 就在他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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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禄瑾做足了戏份,亲自把林执送到了客房门口才离开。
分别之前,他对林执道了晚安,语气温柔地向后者说明二人大概要一直在江家住到向导手术结束。又承诺说,手术结束后,就带林执搬回他的公寓去。
话毕,江禄瑾带着笑意离开了。
关上门后,躺在江家客房的床上的林执却是心事重重。
对比起他之前四处碰壁的两次人生,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林执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一个令他期盼已久的美梦,还是一个精心修饰下的梦魇。
一切都发展地太快了。林执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进了江家的大门,更遑论在江家留宿。
而为了实现这样的结果,他……除了简单碰了个瓷之外什么都没做?
诚然,下午接连两场的家庭对峙使他心力交瘁,但林执在决定接近江禄瑾之前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更不必说,他上辈子和这辈子在经历重创失去一切的时候,早就经历过比这更艰难痛苦百倍千倍的唾骂与羞辱。
但到了实战的时候,林执所承受的,居然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诋毁与几道轻蔑的审视。
而从今天下午相遇开始就极力促进这一切,虽然行动与林执的预想背道而驰,但却加速实现了林执的目标的人,居然是江禄瑾,他的碰瓷对象。
林执这个“受害者”还没来得及提出索赔,被碰瓷的对象就已经积极占据了主动权。
可以说,今天下午,从他向江禄瑾做出那份自我介绍开始,林执就一直在被江禄瑾推着走。
说是推也不恰当,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被操纵感。
林执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被江禄瑾所控制的游戏角色,丧失了一切自主权,只能依照着玩家的指示一步步地展开地图,推进剧情。
他又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无根的落叶坠入了名为江禄瑾的海中,无所依凭,只能跟随着浪涛的奔流被带到海的对岸,抑或是在涡流中坠入海底。
而裹挟着他的海洋,自始至终都格外变幻莫测。
自下午重逢以来,江禄瑾的表现已经令人出乎意料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他自顾自地引发了两场家族对峙,又自顾自地在当着江家人和顾宗霖的面,表现出了一种对林执的,不分青红皂白且毫无来由的坚定维护。
这块名为江禄瑾这块馅饼就这么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在了林执脑袋上。
作为这种反常表现明面上的既得利益者,重生过一次的林执深知天上并不会掉馅饼;至少在他的身上,不会出现什么毫无代价的好事。
这一点也在晚餐后的观景台上得到了验证。
林执装作醉酒,却对江禄瑾的表情看得真真切切,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认出他。甚至在林执讲出体育馆的故事之后,他的态度里也只是多出了一份看待新奇玩具的兴趣,并没有林执一开始所期盼的回味与感激。
林执在那一刻就懂了,自己全程都在江禄瑾面前装作一个柔弱的受害者,而面前的人居然也是一个比自己更加敬业的好演员。
江禄瑾没有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也根本不是因为二人之间的过往渊源才对他格外关照。
是了,江禄瑾的演绎甚至在晚餐前,他还未曾得知林执的真实身份时就已经开始了——在回程的车上,他特意靠在林执身上假寐,何尝不是为了规避魏准对林执的盘问审视?
江禄瑾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陪他演一场对手戏,由这个工具人的存在来引爆他和江家之间的矛盾,而林执就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了现场。
和魏准一样,林执一瞬间就意识到,江禄瑾此举无非是为了报复江家。而他将注定成为夹在中间的那个最终的牺牲品。
江家人会一直迁就江禄瑾这个小少爷,可不会迁就他林执,更别提一旁还有一个顾宗霖对他厌恶至极。等到哪一天江禄瑾玩够了过家家的游戏,和江家人和好的日子,就是林执的死期。
但这样也好。林执蓄意接近江禄瑾,本就居心不良。
他深知自己是一个卑劣小人,不然也不会在得到了姜盛宇的名片后,又决定铤而走险来接近江禄瑾,无非是因为后者更有利用价值罢了。
得知了江禄瑾也把自己看作与江家闹别扭的工具,反而使林执轻松许多。一场明目张胆的利用变成了一场双方心知肚明的等价交换,他喜闻乐见。
有这一份共识在,他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和江禄瑾演对手戏,并且以此来反制江家和顾宗霖,达到自己的目的。
至于最后会发生什么,总不会比上辈子更糟了,林执想。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再次失去一切的准备。
说实话,经历了这么多失败之后,林执总觉得自己已经看淡了一切。即使这一世的他依然是被顾宗霖随手拿捏的下等人,但他已经活到了自己上辈子没能活到的未来。
多活的每一刻,他都当作是上天额外的奖赏,也就无所谓失去。
说来也巧,江禄瑾回国的那一天就是他新生的第一天。林执想,这怎么不算他和江禄瑾之间一种天赐的缘分呢。
而他们二人甚至还有着相同的敌人(虽然对江禄瑾来说,大概只是有点看不顺眼),看在这样的缘分下,他也会努力配合江禄瑾进行对顾宗霖的复仇,用以报答江禄瑾的收留之恩。也为自己的第二次人生留下一份墓志铭。
于是,林执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应下了江禄瑾无声的邀约,成为了他的对手戏演员,他的副角,他为江家人所呈现的震惊四座的表演的重要舞台道具。
江禄瑾确实是个好演员,林执不由得感叹,在配角全程装死的情况下,依然一个人完成了这场极具冲突效果的演出。
至于林执全程装死的原因……一开始或许是因为精神上的压力,到了后来,却是因为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了另一个不在现场的人——方之舟。
没错,直到见到了真人,林执才发现,原来顾宗霖和江家人把方之舟当作江禄瑾的代餐并非师出无名,而是江禄瑾和方之舟之间的相似程度远比他之前想象中的更大。
之前方之舟也特别喜欢用这种浮夸的演技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林执记得自己当初要辍学去打电竞,哥哥不同意,方之舟也是用这种方式来帮他骗他哥,说什么他是在扼杀c国电竞的未来;而他在学校惹了事被老师叫家长,方之舟主动请缨假装他哥忽悠老师收回处分的时候,又变成了另一套卖惨说辞……
林执从小就觉得,方之舟是个天生的骗子,表演型人格。但天生的骗子又有着一张漂亮脸蛋,人们被那张好看的脸迷惑了心神,便更难拆穿他的小技俩。
方之舟小时候就靠着这张脸,和这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口才在十里八乡混的风生水起。长大之后,更是靠着这些闯进了娱乐圈,又遇到了顾宗霖这样的大金主,顺利实现了阶级跨越。
林执没见过平日里的江禄瑾,但今天的江禄瑾实在太像方之舟了。不仅是那副明明在骗人,却又一副势在必得的骄傲样子,还有那双时刻紧紧环抱着他,安抚他的臂膀,都像极了他记忆里方之舟最初的样子。
虽然林执知道,方之舟才是那个替身,他也是正因为与江禄瑾过于相像才被顾、江二人看中并捧红的。但对林执来说,方之舟才是那个他从小就认识的,有着深厚感情基础的人,江禄瑾反而成了他生命里的后来者。
所以,即使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但他在今晚的许多时刻里,尤其是江禄瑾每一次言语维护,每一次身体抱紧他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之舟。
林执想,他两世里曾无数次鄙弃顾宗霖的行径,今天却也做了和他最厌恶的人相同的事情,他大概是把江禄瑾看成了方之舟的替身。
而就像他看不懂江禄瑾一样,林执两辈子也一直没看懂方之舟。
上辈子他一开始以为方之舟是被顾宗霖逼迫,后来又觉得方之舟是在权势影响下被蒙蔽了双眼。但这辈子,他明明已经及时切断了哥哥和方之舟之间所有可能的羁绊,没想到方之舟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并在顾宗霖面前出卖了他和哥哥。
林执不得不承认,他选择接近江禄瑾,并非没有想要曲线救国接触方之舟的意思。
但他没遇到方之舟,他只遇到了像极了他心中那个影子的,始终把他保护在身后的江禄瑾。
林执其实预料到了他根本无法从方之舟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也预料到了他根本没法真正对顾宗霖做出什么像样的报复,就像他这一生为了逃避既定的命运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终将无疾而终。
但唯一让他预料不到的,是江禄瑾明明看出了他的图谋不轨,却依然以一种坦然的维护默许了他未来可能做出的一切行径。
他又忍不住想起今天和江禄瑾交往的点点滴滴。但这次想起的却不是对方的算计,抑或是那种玩味的态度,而是二人独处时江禄瑾语气中那份疏于掩藏的真诚。
林执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但他又觉得,江禄瑾对他的好,似乎有些超过了演戏的限度。
他承认自己看不懂江禄瑾。过去在体育馆的时候看不懂,到了现在也依然看不懂。但他却无法控制地觉得,在今天晚上,江禄瑾虽然面对着所有人虚与委蛇,但单独和他一起时,所说的一切话都是真诚的。
是时候该睡了,林执想,他的身心皆已足够疲倦,不应该再放任自己胡乱思考。
长夜已深,窗外万籁俱寂,林执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试图就这样结束这奔波疲倦的一天,却又控制不住地被凌乱的思绪充斥着大脑,难以入眠。
寂静的夜里,林执听到自己的的心跳一直砰砰作响,扰乱着他的心神。
或许是因为江禄瑾的演绎实在是太过真实,抑或是因为林执真的太久没有经历过被人无条件维护的感觉……明知是假的,但不久前面对着江家人审视的眼刀时,被江禄瑾坚定选择所带来的那份安心感却在林执心中挥之不去。
林执觉得自己的情绪或许是被晚上接连的高压所扰乱了,变得有些不正常。
他明知道晚上发生的一切只是江禄瑾在众人面前精心编织的一场虚构谎言,却仍不受控制地对天色未沉之时,江禄瑾面露真诚地许诺的那一场幻梦念念不忘。
他不住地回想江禄瑾在客房门前说的那几句话,到底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手术结束后,我们就回公寓住。”江禄瑾的语气平淡,还带着一丝笑意,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林执放进了自己的未来生活计划里。
林执觉得不怪自己多想,是江禄瑾的表现实在太具迷惑性。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玩具,或是一个用来反叛江家人的工具,当身为主要观众的顾宗霖和江家人都已经全部退场时,江禄瑾又为何要特意将这份戏份延伸到江家之外,为林执送上一份多余的承诺?
林执有些害怕,怕江禄瑾的承诺真的是认真的,却又怕它不是。
……
在无尽的纠结思索中,林执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等到他悠悠转醒,已是日上三竿。
在陌生的环境里久违地睡了个懒觉的林执打开窗帘,看着倾洒而入的阳光,顿感事情不妙。
他第一时间找到手机,想要查看时间,却发现手机早已因为没电关机了。昨天的行程实在有些过于匆忙,让他没空想起为手机充电的事。
事已至此,林执只得火速冲进浴室,试图将自己收拾出一个人样。
等他洗漱完毕,硬着头皮走出房间时,已经有一群人在客厅等着他。
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姓江。
为首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瘦削,一副精明模样,说起话来倒是很客气,他说:
“林先生,我是江先生的助理。江先生今天一早有事出门了,吩咐我先带您去体检。”
林执想问他说的是哪个“江先生”,但中年男人的客气显然只局限在那一句话的时间,因为他话一说完,就招呼身边的一群人,半请半架地把林执带出了江家。
并在过程中,以一句“不便透露”的万能回复堵住了林执的所有问题。
哦,看来不是江禄瑾先生,应该是江时琛先生或者是他的父亲江海昀先生。
林执又不由得产生联想,当初江时琛把方之舟带回江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光景。接着又自嘲起来,自己真是异想天开,看顾宗霖和江家众人晚上的态度就知道,方之舟深受到这些人的关心,他的的境遇也绝对与自己不同。
饿着肚子被人压上门口等候的商务车时,林执还有闲心乱想。
等到他在私人医院里被连抽五管血之后,林执的大脑已经完全变成一片空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望吞没了。
就在他即将要昏倒的一瞬间,一双手臂从身后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