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班 开学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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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晴天。
温念初醒得早，六点刚过就睁了眼。窗外梧桐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阳光一照，亮得刺眼。她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先是空的，然后一点一点回涌——行李箱、雨、天台、深色外套、湿透的肩、深棕色的眼睛。
她翻身拿手机看了一眼，爸又发了消息，问第一天睡得好不好。她回了个好，加了句食堂的早饭不错。其实她还没去食堂。
苏晚意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几点了"，没等她答，又翻回去睡了。
第三个室友还没来，床上空着，被褥整整齐齐。
温念初洗漱完出门。走廊里很安静，地板映着窗外的光，一块一块的。她踩着拖鞋走过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和昨晚雨打梧桐的声音莫名相似。
她停了一下。
不是想起了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昨晚那场雨好像把她冲了一遍——从头到脚，连脑子都洗过了。新学校，新城市，新的一切。她应该从今天开始做个全新的温念初。
食堂的早饭确实不错。豆浆是热的，油条是现炸的，她买了一碗茶叶蛋，坐在角落里慢慢剥。蛋壳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她听着听着又走神了——想起昨晚那句"没有"，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上来。
她把蛋壳拢成一堆，不再想了。
第一节课九点，在文科楼302。她提前十五分钟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教室不大，阶梯式的，前排已经有几个人在翻新书。她把自己的课本摆好，笔记本摊开，笔放在右手边——这是她从高中就有的习惯，一切就绪，等上课铃响。
教室一点一点填满。有人大声打招呼，有人安静找位置，有人踩着铃声最后一秒冲进来。温念初没有特别注意任何人——她在翻课本目录，中文系的现代文学史，第一堂课讲鲁迅。
铃声响了。
教室安静下来。她合上目录，抬头看讲台——老师还没来，前排的投影仪在调试，嗡嗡响。
门口有了动静。
不是老师。是一个男生，最后到的。他走进来的时候教室已经满了一半，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书包只挂在一边肩膀上，走路的节奏不快不慢，像不是来上课的，像路过的。
温念初看见他的侧脸。
她的笔从手里滑了下去，滚到桌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前排有人回头看她，她弯腰捡笔，脸一下子热了。
不是吧。
她弯着腰，不敢抬头。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嗡嗡声。笔捡回来了，握在手里，指尖有点抖。
她慢慢直起身，用余光看了一眼。
他在第三排最右边的位置坐下了。书包放在桌上，翻开一本书——不是课本，看起来像一本经济学的东西。他没有看周围，没有看任何人，像一个人坐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是她。
天台上那个淋雨的人。
温念初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在看序言。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她在想一件事——他看到她了吗？他认出她了吗？昨晚那么黑，雨那么大，她戴着眼镜全是水，头发糊了满脸……他应该没看清吧？
他一定没看清。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他在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很清楚——鼻梁直挺，下颌微收，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阳光从右边的窗户打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是暗的。
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是雨，是灰，是"像一口没有波澜的井"。此刻是光，是静，是一整块完整的沉默。
她收回视线。
老师来了，开始讲课。温念初记了半页笔记，字迹比平时乱。她发现自己每隔几分钟就会不自觉地把目光往右前方移一下——只移一点，快去快回，像偷东西一样。
第三次偷看的时候，他动了。
他翻了一页书。就这一个动作，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她咬住笔帽，骂自己没出息。
下课后苏晚意来找她吃饭。苏晚意是新闻系的，和她不同专业，但两个人昨晚聊到半夜，已经熟得像认识了三年。苏晚意一见面就问："第一天上课怎么样？有没有帅哥？"
"还行。"温念初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
温念初想了想："有一个。"
"帅吗？"
"不知道。没仔细看。"
苏晚意翻了个白眼："温念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吃饭的时候苏晚意在刷校园论坛。突然她"咦"了一声，把手机怼到温念初面前："你看这个。"
论坛热帖，标题是"2026经管学院+文学院新生男神排行榜"，下面有一张照片——不是正面照，是侧脸，在图书馆门口拍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走路的样子不急不慢。
照片下面有一行标注：沈屿川，经管学院，金融+经济学双学位，高考全省第三，A大新生奖学金全额。
"帅吧？"苏晚意说，"论坛都炸了，说他是今年最好看的新生。"
温念初看着那个名字。沈屿川。
三个字。她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嘴型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像是在确认一件什么事。
"怎么了？你认识？"苏晚意凑过来。
"不认识。"温念初低头扒饭，"就……昨晚在天台上见过。"
"什么天台？"
"没什么。"
苏晚意追问了两句，温念初没多说。她不想解释——一个女生在开学第一晚冲上天台拉住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的袖子，因为他以为对方要跳楼，结果人家只是淋雨。这件事说出来，她整个大学四年都不用做人了。
下午没有课。温念初在宿舍整理书架，把《人间词话》那本泡皱了的书单独放着，想拿重物压一晚上看看能不能恢复。苏晚意躺在床上看手机，突然又"咦"了一声。
"温念初，你那个天台男生——沈屿川，他和你一节课。"
温念初手一抖，书差点掉了："什么？"
苏晚意举起手机："我在教务系统查的。你们周二上午的通识大课'现代中国文学与社会'，他在名单上。经管学院的必修通识，和你们中文系一起上。"
温念初沉默了三秒。
"而且，"苏晚意补了一刀，"他是年级第一。高考全省第三，入学考试A大新生第一。你们那个通识课的座位表我看了，他就在你右前方第三排。"
温念初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来了。今天上课的时候，她偷看了他三次。第三次他翻了一页书，她心跳漏了一拍。
年级第一。
双学位。
全省第三。
她昨天冲上去拉人家袖子喊"别"，像个疯子。
她闷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苏晚意在上床笑得浑身发抖。
"温念初，你第一天就社死，你创造了A大最快社死记录。"
"闭嘴。"温念初的声音被枕头捂得严严实实。
"你拉住全校第一名男生的袖子，以为人家要跳楼。"苏晚意笑到打滚，"人家只是在淋雨！你以后怎么面对他？"
温念初把枕头压得更紧了。脸烫得像发烧。她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她抓着他的袖子，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雨里，她什么都看不清，就那么傻站着。
"他没有回头。"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什么？"
"走的时候。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晚意笑不出来了。她看着温念初埋在枕头里的后脑勺，安静了几秒。
"也许他没认出你。"苏晚意说。
"嗯。"温念初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认出来还是希望他没有。
晚上她躺在床上，又想起那双眼睛。深棕色的。白天在阳光底下看过一次，和雨夜里不一样。雨夜里那双眼睛像井水，白天那双像深色的琥珀——还是深，但不那么冷了。有光落在里面，沉在很深的地方，捞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和昨晚的雨声不一样，干燥的，轻的。
她想，明天周二，通识大课。
她又要坐在他后面。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温念初不知道的是，今天那堂课上，坐在她右前方第三排的那个男生，在她第三次偷看的时候，翻了一页书。
其实那一页他早就看完了。
他翻过去，又翻回来，是因为他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昨天在天台楼梯间的墙上也写过同样的两个字——
安静。
他听到身后有一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