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暗恋》风有信说

10、误会 后遗症有些

　　林衍问出问题的时候，语气算不上好。
　　许行的心悬了起来，这大概是他第二次不那么自信，第一次是苏晴萍出事那时候。
　　至于不自信的原因，他好像有点不敢想。

　　“论坛上？”
　　许行笑了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许行觉得，他现在肯定笑得很难看。

　　“你不知道？”
　　林衍的表情带上了疑惑，随即他的身体从紧绷状态放开了一点，肩膀往下移了移，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是说，论坛上那个不是许行本人？
　　林衍想了想，继续问。
　　“就是，你最近没有在论坛上发言？”
　　这事不小，还是得问清楚。

　　“没有，我不怎么看论坛。”
　　许行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林衍以为是他被捉弄了所以生气，但是许行知道，他现在在逃避思考，连表情管理的余力都没有了。
　　许行看起来心情实在算不上好，林衍确定，果然是被有心之人炒话题了，偏偏许行不上论坛，还不好自证。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知道一下哦。”程橙坐在旁边，吸溜了一下加了很多糖的橙子美式，“论坛上有个冒充你的家伙，说你是同性恋，还说林衍暗恋你。”
　　许行把目光移到程橙身上，眼神称不上友善，带着刺似的，但是程橙似乎不在意，就这样和许行对视，嘴角带着笑。

　　许行现在心里很乱，林衍带着个女孩来质问他，为什么？
　　他自从走进咖啡厅就一直刻意麻痹自己，不去在意多出来的人，不去在意他们之间的熟络，甚至连这种事都能一起谈。
　　现在还一起来审视他？
　　女朋友？
　　为什么？

　　许行现在来不及有吃醋的情绪，只是有点茫然。他嘴角重新扯出来笑，看起来并不会让人感觉许行开心，只是一种奇怪的自卫机制，在大脑无法空闲出来的时候身体做出的自然反应。
　　“还有这种事？恶作剧吧。”
　　看起来很自然，事不关己，表面上。

　　“确实是有，我已经联系管理员删了，你不用担心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林衍的声音像审判，一个字一个字敲在许行脆弱的自欺欺人的幕布上，撕碎了许行为自己盲目的情感搭建的楚门的世界。
　　有些可笑。许行想。

　　“那个，你要是觉得林衍拍你很冒犯，那应该道歉的是我。”程橙无视了看起来状态有些游离的许行，无所谓地说，“是我让他拍的，你长得帅嘛，就想看看，你别介意，我给你赔个不是。”
　　许行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许行想张口说点什么，没关系，小事情，他不在意之类的，喉咙紧了紧，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可能不在意。
　　许行很不争气地又想到了那天被他发现之后慌忙逃窜的少年，从那一刻开始，一切都错了。

　　林衍皱了皱眉，程橙不是为了画漫画才要拍许行的吗，干嘛撒谎，他正要出声询问，就听到许行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不用道歉。”许行还是那样笑着，跟个机器人一样，和平时对他笑的时候不一样，林衍感受不到情绪。
　　“有人拍的感觉还不错。”

　　程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许行本人和她设想里的完全两模两样，简直可以说是惊喜的程度，但是她现在没空想这些，她在操心她家钝感力顶级的好哥哥的感情事业。
　　只是她现在只有个模糊的感觉，不是很确定。
　　面前的人总是笑眯眯的，让人看不透，偏偏还长着一张很招桃花的脸，哥哥可不能被骗了，到时候被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那就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衍的妹妹程橙，之前忘记了，我们加个好友吧。”
　　许行顿了一下，这才想到他和程橙见过的，就在昨天送林衍回家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只是当时程橙把刘海夹起来，戴着眼镜也没化妆，他脑子太乱了，一时没认出来。
　　能犯这种错，真丢脸。
　　许行不想承认，但是一种可耻的庆幸感从心头爬出来，愈演愈烈。

　　许行拿出手机加了程橙的好友，他们又闲言碎语聊了两句，回学校上晚自习了。
　　晚上许行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张学生卡，用另一个账号辟谣了，说之前的那个不是本人，是造谣，林衍这才放下心来。

　　就是说，且不谈自己暗恋许行这种可能性了，许行这种的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许行看起来是那种一年能谈十几个女友一个月换一个的那种人，脸其实长得很风流，一看就是感情史很丰富那种，只是现在人前都一副冰山表情，中和了本身的张扬。
　　林衍想，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问问许行的情史，感觉会很精彩。
　　林衍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想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许行，都要给许行的脸烫出个窟窿来。

　　许行忍不住了。
　　到底想怎样？
　　对他没有那种意思，还用这种眼神盯着他看。

　　许行瞟了瞟手表，已经九点半了，马上下自习。
　　“我先走了，晚上篮球队有训练。”
　　他给林衍通知一声，风一般早退了。
　　“啊？哦……”
　　林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许行看了这么久，脸霎时红起来。
　　好吧，有人给他和许行做那种文章，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好像，还蛮喜欢许行的脸的。

　　-

　　许行今天晚上根本没有训练，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他现在正在楼道尽头的洗手台用冷水洗脸，一遍接着一遍，像是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这对一个一贯冲动的人来说很少见，但是许行不得不承认，他这次又吃了冲动的苦头。

　　只是这次的苦头，后遗症有点严重。

　　明明被告知了一切都是他可悲的臆想，他却在冷水流过他嘴唇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衍嘴唇的触感，然后是他泛着水光的眼睛，通红的耳尖……
　　特么的，跟个变态似的。
　　许行觉得，他现在没准就是个变态。
　　论坛上那个人说得没错，他就是同性恋，就是恶心。
　　林衍估计也会觉得他恶心。
　　许行突然有点想吐，恶心感一阵一阵的，他朝着洗手台干呕，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吐出来泛着酸的水。

　　许行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出生的时候那个他根本没见过的爹把他们母子抛弃了，他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他没给苏晴萍和外婆惹过麻烦，从来都是被表扬长大的，他足够强大，所以不可怜。
　　外婆去世后，他几乎荒废了学业，天天干着众人眼中所谓不学无术的事，他被很多人唾弃，也被很多人羡慕。别人都觉得他很潇洒很自由，但是那根本不是他自己，他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
　　后来，苏晴萍出事了，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苏晴萍为了他低声下气地求那个骚扰她的男的，让许行留在省城接受最好的教育。许行悄悄把那男的和他私教的少爷学生揍了一顿，学校名义上把他开除了，他转到锦州，苏晴萍在更安全的地方待着，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可怜，只觉得自己蠢，不够强大，不能保护苏晴萍。

　　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可怜的。
　　与其说可怜，不如说是可悲。
　　他不可抑制地被林衍吸引，对林衍产生不可告人的肮脏的欲望，贪婪的念头正在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止不住地干呕，咳嗽，然后他发现，自己哭了。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反正很久远，可能是外婆去世的时候吧，只记得苏晴萍出事那会，他没哭。
　　眼泪止不住地从他的眼角流出来，但是他并没有露出伤心的表情，甚至有些麻木，没有什么感觉。

　　他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每次他想要一点什么，命运就会和他开玩笑，他以为自己要得到了，然后老天就告诉他，你错了，骗你的。

　　林衍说，他不喜欢他，都是误会。
　　许行想，可是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啊。
　　而且好像是不可逆的，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喜欢到痛苦，喜欢到发疯。

　　许行强迫自己放弃思考，继续用冷水冲着脸，把脸都洗得有点发涨，加上哭肿的眼睛，看起来很狼狈。
　　许行这时候却不合时宜地想，这个状态可千万不能让林衍看到，得早点上床藏起来。
　　所以说他疯了呢。

　　-

　　林衍回宿舍的时候，许行已经上床了，床帘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表示它的主人还没睡觉。
　　钱理和张晓晨没说话，虽然论坛上已经辟谣了，但是很明显，许行的状态不太对。
　　林衍只当是他心情不好，加上训练太累，早早休息了。

　　可是，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林衍很明显地感觉到，许行在躲着他。
　　和许行刚转过来的时候他避开许行不同，不仅是物理距离意义上的疏离，更多的是相处上的。
　　比如许行以前经常会对他说一些惹他生气的话，会对着他贱兮兮地笑，会不定时给他买奶茶，会摸他的头，会对他露出很灿烂的笑容。
　　现在突然都不会了，像是在他面前的那个不一样的许行消失了，许行怎么对其他人就怎么对他，他们好像变回了陌生人。

　　林衍知道许行是在避嫌，但是他有点不爽。
　　好吧，是很不爽，心里酸酸的。

　　林衍兴致缺缺，他们还是同桌，但是变得毕恭毕敬的，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月考许行又是第一，比他高了一分，都没在他面前炫耀。
　　太不正常了。
　　但是什么是正常呢，在他面前不一样就是正常吗？那好奇怪。
　　林衍有点绕，脑子里一团乱麻，索性不想了。
　　他打开刚从沈平原那拿回来的手机，又发了条朋友圈，还是公开，所有人可见。
　　内容比上次稍微有营养了些，不是只有好烦了，这次加了个不理我就滚。

　　好烦，不理我就滚。
　　好烦，不理我就滚。
　　好烦，不理我就滚啊。

　　发了三遍，最后一遍加了个啊，看起来很委屈。
　　林衍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秦维光第一个来点赞，还问他谁惹他了，有公开朋友圈的待遇，后来钱理张晓晨也来了，回复秦伟光说别问，不该知道的别知道。
　　然后吴俏和于小涵还有一些朋友同学都来点赞，问些有的没的，他看着越来越烦。
　　明知道许行根本不会理他，到底在干嘛。

　　林衍正准备自暴自弃关掉手机，消息栏传来了新消息。
　　他着急忙慌去看，是程橙的消息。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逼，到底在着急些什么。

　　-橙子酱：这周天我十六岁生日，老爹老妈都不在家，我请了点朋友来家里玩，哥，记得来捧场啊~
　　-木行：嗯，知道了
　　-橙子酱：看到你朋友圈了，心情不好？
　　-木行：……没有
　　-橙子酱：哦，没有啊。

　　骗人，明明就有。
　　程橙突然有点心疼许行，虽然不能肯定，但是他要是真的喜欢他哥这个大木头，那也算是开启了高难度攻略模式。
　　林衍不算那种传统的木头，其实他对感情感知很敏锐，但是他没谈过恋爱，也没经历过这些，对外人的感情看得很清楚，对自己就未必。
　　铁树开花，哪有那么简单。
　　她还是有点摸不清许行的态度，但是她哥明显有点不太正常了。

　　想到这，她打开了和许行的聊天框。她加好友那天就给许行写了备注，备注是“笑眯眯坏家伙”。
　　其实当时设备注没想太多，她原来只见过许行面瘫脸的样子，咖啡厅那次才第一回看到真人笑起来长啥样，程橙觉得笑得很没有感情，怪渗人的，就取了这个备注。
　　顺带一提，她给林衍的备注是“一点就炸我哥”。

　　-橙子酱：在吗，我们聊聊？
　　-橙子酱：别无视我啊
　　-橙子酱：你对我哥，到底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