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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为君艳歌世 ...

  •   游戏五湖采莲归。
      发花田叶芳袭衣。
      为君艳歌世所希。
      世所希。
      有如玉。
      江南弄。
      采莲曲。

      被晨曦洒上一层金色纱罗的湖面上传来悠扬的采莲曲,浩淼碧波上开满了亭亭玉立的莲花。在夕照中的莲泛着金色的清辉,沾着晨露的还未舒展开来的子叶上,一只霜白蜻蜓正小憩着。岸边青衣绿裙边的采莲女和荷叶化为一体,熏风拂过,蜻蜓展开透明的四翼,掠过水面,飞过一张张年少的脸。苦涩的潮水和采莲女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很快就被拂过的阵阵莲香所融化。此刻,正是采收莲子的时期,大半年的辛勤种植,终于换来朝思暮想的丰收,可是这里的辛苦又有谁人知。

      采莲曲是劳作的采莲女唯一的消遣,凭着依稀记忆,她们哼唱着母亲曾经唱着的歌谣,有唐朝,汉乐府,南北朝最甚时期的采莲曲。如今唱来,早已和骨血融合在一起。

      她们背着爹爹亲手编织的竹篓,带着尖尖的草笠,涉入岸边的浅滩。她们撩起裤管露出脚踝,温软的淤泥陷入脚趾间,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塘泥中。

      “莲女,快上船了。”那个半蹲在浅水处的采莲女听见有人唤她,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把手中饱满的莲蓬放到背后的竹娄中,身上的粗糙布衣早已被洗的青白。草笠下乌黑的青丝柔顺的垂在肩膀上,她的皮肤被江风吹的有些微微泛红,眼角下有一颗红痣,浅浅的,像是落在眼角下一朵非常小的莲。

      采莲女一个个跃入小木船,船上两支桨,可是任谁也没有去取。莲女看着舒展着双腿的采莲女,微微一笑,拿起那两支浆,她总是这样默默划着浆。

      其他的采莲女拍着水面,水花溅起来,落在脸颊上,风一吹,有些清凉。驶到了湖中心,那密密麻麻的莲梗,变成铜墙铁壁叫人无法亲近。那些高傲的莲花总是这么拒人于千里,采莲女伸长了胳膊不停地把快要老掉的莲蓬摘下,收入背后的竹娄中。小木船在湖中心艰难的打着转。莲女扭过头来,手穿过密密的莲梗,胳膊犹如被千万条小虫叮咬。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痛苦。只因早已习惯,清贫的生活就是这样,容不得细想。

      “痛死了。”采莲女抚摸着一只胳膊,只见胳膊上一只不停蠕动的蚂蝗,她着急的想把它拽出来。却被莲女截住了,她拉过采莲女的胳膊,用力拍着四周,整条胳膊被拍的通红,蚂蟥整个身子大了一倍,通体泛着黑红色。不一会儿那吸饱血竟然整个掉落下来,采莲女操起桨来,“这日子都这么苦,连你也欺负我,看你再吸我的血!”

      “莲女知道的总是这么多。”

      “那是国子监的监生读书的声音!做男儿就是好,不用日日夜夜的劳作。”

      “国子监的监生将来都可以出仕的。”

      “那些名门望族的公子,怎么会知道民间疾苦,文章再华丽又有什么用?”

      “国子监的监生有好多还很年轻呢?里面的监生通晓音律和诗画,听说一个个玉树临风,大有唐太白遗风。”

      “哪里全都是富家公子,听说那些贡生中就有些民间俊秀。我们的陛下不也是出生布衣吗?”

      “别胡说,这祸从口出,小心乱嚼舌根会掉脑袋的。”

      “嘻嘻,这不会说话的人多好啊,也不会惹祸上身。”

      莲女有些落寞的低下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像我这样话多的人会掉脑袋,呸……呸,谁会掉脑袋呀。”

      莲女摇了摇头,笑了笑。红晕映在脸颊上,她掬起一捧水来泼在脚上,脚趾间满是腥臭的淤泥。相比其她的采莲女,她的肤色略显苍白,蓝绿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莲梗上的刺使得她的腿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采莲女干脆把脚丫子垂在河中,她们来回晃荡着,水面上泛起一道道的涟漪,涟漪一个接一个的扩散到玄武湖的岸边。

      采莲女的歌声随着荡漾的薰风吹向了对岸,山湖相映,万木竞翠。四座牌楼巍然耸立,金碧辉煌,槐荫夹道,正南第一座琉璃牌坊额题 “国子监”。月牙形环绕的泮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光,一座气势恢宏的泮宫依山而建,金色的琉璃瓦,朱色的大门,庄严的石柱,正门的匾额上书写着端端正正的“集贤门”,楼台亭阁,小桥流水,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庭内遍植松桧槐柏,芳草鲜美。

      “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彝伦堂内窗明几净,穿着玉色襕衫的监生,带着寓意“四方平安”的四方平定巾,立在堂下,风吹过夹杂着女子恬淡的歌喉,抚过堂内一页页的书角,国子监内朗朗的读书声似乎渐渐变弱了。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成何体统!不思进取,整天想着淫樂。是不是想去绳衍厅?”席上一位博士正端坐着,穿着八品绿色官服,大襟袍上的红色补子上,绣着金线织成的黄鹂,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随着抑扬顿挫的语调一起跳动着。

      立在紫檀书案旁的昏昏欲睡的监生一个个面露怯色。手上由于惊吓沾上了墨汁,只能窘迫的压住手掌,却又不敢弄污了圣贤的书册。唯恐辱没读书人的尊严。

      “作为国子监的监生,怎么能骄奢淫逸,你们吃的是黎明百姓辛苦劳作的食物,拿的是国家的俸禄,岂可如此放纵自己,而置苍生于不顾,这是读书人该有的仁吗?”博士正颜厉色地拈着那花白的胡须,本是慈爱的眼中多了些愤恨,那是恨铁不成钢。

      “程博士,食色,性也。”一个监生微微笑道,眼却瞟到了窗外。窗外一片槐树林开得正艳,树底下芳草茸茸。彝伦堂前有一棵古槐树老枝横虬,枝桠直指苍穹,枝叶繁茂,亭亭如盖,一簇簇洁白的花朵压弯了翠绿的枝头,恰有一阵薰风吹过,花枝轻颤,朵朵晶莹剔透,监生有些贪恋这良辰美景,缕缕槐香飘自鼻尖,有几分清香馨甜,又有几分不依依不舍。

      监生不由闭上了双眼,熹微的晨光正照着他高高扬起的额角,有些不羁,有些轻狂,又有些不恭。只是,脸上不经意地挂着桃花般的笑靥,这让他多了几分醉人意少了几分凉薄,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如磐石一样坚毅无比。

      此刻,他沉寂,只因意念春光而缄默不语,浑然不知魏晋。长身而立在窗旁的他恰如翡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监生们忍不住笑出声来,唯有一个监生,有些寡淡,有些清冷,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有些冷淡的瞥了一眼窗旁的监生。

      他身后的监生腰际间别了一把折扇,他跪下身子向程博士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脸上却没有一丝轻慢之意,只因事实却是如此:“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这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这都过了几世了,还有前仆后继之人,可见好德之不易。”那淡淡的语气却令大家面面相觑,不由暗暗点头。

      程博士把手中的书册放下,那是一种关爱却又有些沉重。在他看来,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爱争强好胜再所难免。可是,如此荒废年华于无意之事,实在有些荒唐。考取功名之路本就崎岖,只有华山一条道,科举必由学校。这些国子监的监生本就由府、县、乡推举,过五关斩六将,他日都是会走上仕途。或许,官位还会在他之上。不免劝学之心顿生,为人师者,解惑授业为正道,可是,心性修为却也是一课。

      “故为君者,知止於仁;为臣者,知止於忠;为子者,知止於孝;为明友者,知此於信;为夫妇者,知止於义;为干伐者,知止於戢;为赋敛者,知止於薄。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道。今日你们为学者,重中之重,就要以学为道,切不可怠慢。君子有三戒 :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 。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古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不爱江山爱美人,最终却掉了脑袋,失了江山社稷,读书人读古人的书,除修身养性,光耀门楣外,也要读到里面的训诫,时刻警讯自己,鞭策自己,不犯历史犯下的错误,忧天下之苍生,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正途。大明朝的未来还是需要你们这些走上仕途的年轻血脉!他日你们必会了解夫子的这番话。”

      堂外槐树的影子移到了堂后,彝伦堂东面的钟楼传来了清脆的打钟声。监生们整理好衣衫,整齐有序的走过小桥,来到馔堂。大叶紫檀木连成一张大长桌,监生有序的入坐。掌馔吩咐膳夫们盛好饭食,一一摆上长桌。见监生安坐后,掌馔敲着铎道:“食不语,坐必安。”

      会馔的时候偶尔有小声说话的监生,却没有大肆喧哗的,整齐静谧的氛围反而令人有些窒息。

      那个窗旁的监生此刻却对着碗里的食物,随便舀了几下,撑起胳膊一脸漠然的样子。

      他身旁的监生用扇子骨轻轻捅了他一下,压低嗓门道:“你这到底犯了几条国子监学规了?让我数数?第一条,妄行辨难,毁辱师长。第二条,傲慢无礼,有乖礼法。这若有疑问,必须跪听,你既没有跪下也没有行礼……

      “还好今日那些学官在西馔堂用膳,要是在这东馔堂,我们只有拼命吃饭的命了。”监生们边吃着饭边小声说话。

      “这敢顶撞博士的也只有我们风流的大才子李仕远李公子了。”对面的监生道。

      仕远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一丝得意,也没有什么掩饰,此刻的心却不知飘到了哪里?他若有所失的看着馔堂外面的树影,好似有一个影子正吞噬着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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