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仙道》宵伯

1、雪夜贵客 细雪似

　　细雪似碎玉般纷飞，连日不息。万籁俱寂里，唯闻落雪簌簌。

　　震耳的鞭炮声自子夜后就不绝于耳，大人们的脸上充满了喜气，见了面就互道恭喜；小孩子则穿了一身新衣，领了红包后，便成群地在屋外打雪仗、放鞭炮。

　　新的一年开始，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

　　陆府大厅内，一早就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主母程思亲自指挥着奴仆忙进忙出的，似在等待极重要的人物莅临。

　　“娘怎么一早就如此忙碌，也不陪我们。”

　　程思拥紧了子女，不禁失笑道：“在娘的心中，建宇和依薇才是最重要的，只是今天娘要忙，所以不能陪你们，等过了今天，娘再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兄妹俩乖巧地点头。

　　“建宇，带依薇出去玩，要小心喔。”她慈爱地摸摸他们的头，感觉掌下发丝，心里有股暖暖的幸福感。

　　这一切都与陆砚无关，他住在破旧四面通风的小房子，直打哆嗦。如此寒冷的天气，寻常人肯定不会走动，但陆砚还要去给大夫人拜年。

　　他不想去自取其辱，但是一直照顾他的老仆人希望他拜见一下主母，改善院子条件。

　　程思含笑地看着陆建宇牵着陆依薇跑出厅外，但眼眸里的笑意，在扫视到门外的身影时，陡地消退。

　　“谁探头探脑地在门外看什么活像只耗子似的，畏畏缩缩的见不得人。”

　　程思的脸上已失去方才的慈爱神色，语气转为冰冷。在一旁服侍的婢女柔画，顺着程思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原来是小妾生的儿子──陆砚。

　　陆砚的亲娘叫翠琴，听说早年是流落到凡界的异乡女子，身上带着伤，失了忆，被程思娘家收留，后来随着程思陪嫁过来当了婢女。

　　老仆说，她刚被收留时，有时候会看着那枚玉坠发呆，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可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由于程思在刚怀依薇时，大夫建议夫妻分房，却没想到陆豪天竟在一次酒后乱性中强占了翠琴。

　　程思本念在她跟在自己身边也好些年了，想找个好人家将她嫁了，可没想到她却有了身孕，陆豪天只好收她做妾。

　　主母与小妾同时怀有身孕的事，对自尊心甚强的程思而言，是种痛不欲生的酷刑，而陆砚的存在也时时提醒她丈夫的在她孕期的不忠。

　　翠琴红颜薄命，大出血死了。在她死后，程思便对陆砚更加不闻不问，而有愧于元配的陆豪天，对于陆砚这个造成他与妻子冷淡以对的祸首，自然也生不出应有的爱心。

　　陆砚从门外走进来，目光在接触到程思冰冷的眼眸时，快速地垂下小脸，盯着地面。

　　“大娘我来给您拜年。”声音和平常一样小。

　　昨夜是大年夜，本该是家人聚在一起守夜，孩子们给长辈跪安拜年的日子。

　　但是，陆砚从出生起，就没有再参加过这种团圆的聚会。

　　怀着一丝不被发现的期待，陆砚听了老仆的话过来拜年。

　　程思极轻地冷哼了一声，旋身在座上坐下，“拜吧！”

　　陆砚立刻跪下，以童稚的嗓音道：“祝大娘新年快乐，事事吉祥。”

　　“嗯。”程思喝着茶，就任那小小的身影跪着，不叫他起身。

　　在外人眼里陆砚已经被吓破胆子，不敢乱动，但只有陆砚自己清楚，他早已心如死水，本就不该有期待。

　　柔画打破厅内凝重的气氛。“夫人，时候快到了，要不要请老爷出来？”

　　程思放下手中的白玉瓷碗，“嗯，好，你去请老爷出来吧。”

　　她的眼眸扫过跪在厅中的人。“还跪在那里干嘛？存心想折我的寿吗？”

　　修饰美好的眉毛撇了起来，脸上表情暗沉，这个孩子就是无法讨她的欢心。

　　陆砚站了起来，“大娘，对不起。”

　　“退下吧。”程思不耐烦地挥手，让他离开。

　　陆砚无悲无喜，快速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大娘？”陆砚转回去。

　　“拿去。”程思丢出一个红包袋，红色布袋划出一道曲线，在陆砚的肩上弹了一下，落在他的鞋前。

　　“等会儿有重要的人要来，你别在这儿碍事，也别再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否则人家会以为咱们陆家是不是专出耗子，下去吧。”

　　这份沉甸甸的布袋砸过来，砸得陆砚措手不及，连道谢都带着点狼狈的尾音。

　　陆砚想露出微笑，但实在无力，只剩唇角尴尬的颤抖，拿起红包快速地离开了大厅。

　　九岁少年就算是习惯被如此冷遇，也觉得一丝难堪。陆砚握紧布袋，趁没有下人注意回到房间。

　　快到正午时，大厅里，陆豪天和程思虽状似悠闲地品茗，但空气里仍弥漫着期待的紧张气氛。

　　“老爷，人到了。”管家躬着身进来通报。

　　他从没看过老爷和夫人如此紧张过，看来，这群贵客非等闲之辈。

　　陆豪天和程思快步地走到厅前迎客，神情欢喜中带着紧张。

　　身着黑衣，俊容冷敛的宾客一踏进厅堂，陆豪天就立刻领着妻子弯腰行礼。

　　“山主”

　　当年，人皇大筑皇陵，将帝国过半的财富及文武用品就都带进了陵墓，上万工匠、嫔妃、平民百姓成了活陪葬品。

　　惹天道不满遂将人界一分为二。上界就是地下皇陵中最后存活下来的少数人，灵气充足适合修炼，逐渐发展成人们口中的修真界，而凡界灵气稀薄，修士稀少，主流是武者与王朝的天下。修真者隐于世间，被凡人视为“仙人“。

　　存活的人瓜分皇陵的东西，寻找合适的地方占为据点，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神秘且强大的家族和宗门。而能自由出入两界的大多也是他们。

　　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便是他们这一族所依附的上界玄戎山山主。

　　“咱们现在并不是在山门里，那些繁文缛节就省了吧。”在温和的笑容下，语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山主这趟来下界的行程因连日来的大风雪延迟了，恰巧想起附庸的陆家落居在附近，于是就带着儿子前来。

　　听到山主如此说，陆豪天虽笑着遵守，但举止仍不失恭敬与敬畏。

　　陆豪天的目光转到旁边孩子身上，他那轮廓像极了山主，却又多了份俊美之色，想必是继承了母亲的美丽容貌吧。

　　记得山主姬妾不少，但修行之人子嗣困难，山主只生一子，若他没记错，这位公子应名昭野，今年已十五岁了吧

　　“真像呀！”陆豪天不禁感叹。

　　除了俊秀的容貌外，不论气度天成的风范，还是内敛稳重的举止，都神似于家主，只是冷了些，不似山主总温文带笑。

　　霍昭野过于俊美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黑亮如星的眸子冷冷地瞧着，像是看遍人间冷暖。

　　山主淡笑道：“他虽轮廓像我，但宗门长老总说他资质优于我，将来成就必在我之上。”此时的山主也似世间的父亲般，语带骄傲。

　　“你成家数载，子女几人啦？”山主问。

　　“女儿一个，儿子也一个。”陆豪天的眼神转到身旁的妻子时，顿了一下回答。

　　“哈哈，恰好凑成一个好呀。”山主拍着陆豪天的肩背笑道。

　　“孩子还年幼，只想着玩耍。不过，长子过年后也十一了，正想着要送去检测剑根，为山门效力。也算是这小子有福气，能提前见到您。”说着，陆豪天又转身唤奴仆去带少爷进来。

　　不一会儿，奴仆便带着陆建宇兄妹进来了。

　　“建宇、依薇乖，叫人。”程思拂去兄妹俩身上的雪花，将他们推向山主。

　　“伯伯好，新年快乐。”兄妹俩乖巧地唤人，眼睛则悄悄地盯着山主看，暗忖：他就是爹娘说的重要人物呀。

　　“乖。”山主拉过他们兄妹俩。

　　他从随身空间拿礼物，一人给一个。他看着陆依薇已见娇美的脸庞，心念一动，“这女娃儿还没许人吧。”

　　“还没呢。”陆豪天回答。

　　霍华没有继续问，长得再不错也是下界的人，若天赋不错给儿子做侍女也是她的荣幸。

　　山主笑着褪下腕上的紫晶玉环套到陆依薇的手上。

　　陆豪天和程思喜出望外地相看一眼，忙跪叩谢恩。这可是莫大的恩典呀。

　　如果两个孩子受重视，那陆家必是水涨船高。瞧山主这意思，依薇她福气大着呢。

　　而一旁霍昭野却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薄唇虽适时地勾起一抹笑，但那冷凝的眸子却幽沉地毫无笑意。

　　夜黑森森，只有飘飞的雪花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微亮的银光。

　　连日来的拜神送旧，大人们在忙碌之后，夜一到即早早进入梦乡，小孩子们也因玩得倦极而睡得香甜。

　　在这深沉的子夜，只有微微的雪花飞舞。

　　霍昭野披着大氅随意地漫步在陆宅的后院中距他两步后，脚步无声地跟随着的是他的贴身护卫──武玄。

　　黑沉的夜色并未阻挠他的脚步，相反，这里反倒是让他感到最平静、清醒的时刻。

　　突然，幽黯的眸子被从偏僻后院中走出的瘦小身影吸引住，是宵小还是误闯大宅的小乞儿？

　　他向来不爱管闲事，但在这无趣的夜里，跟着看看也无妨。

　　在月光下可以看清这个瘦小身影的全貌，他身上衣服的布料不似仆人所用，但或许是经过长久洗涤已经泛旧灰白、起了毛边，尺寸也稍小，布料也单薄，他似乎抵不住寒夜的冷冽，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走过曲折的花园，瘦小身影看到青莲池时，迟疑了一下，望了望四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看见盛开的青莲时，不禁闪着异样的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