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菅原先生的婚后日常》逢舒

9、越来越好的一切 开心的奈奈

　　“哇啊，晴天了！”菅原孝支给窗帘拉开一条缝，深秋不算热烈的光线照了进来。一夜的雷雨交加后，陡然看见这样的天气，他声音都明朗轻快许多。

　　“奈奈，快看。”菅原孝支扑回床上，试图从卷成一个球状的被子里刨出他的妻子，“出太阳了，可以出门玩了。”

　　夏奈开始还拽着被子捂着脑袋，但着实挣不过他的力气，很快一张脸暴露在空气里，虽然还不肯睁眼，但明亮的光线已经钻过眼皮。她紧紧蹙着眉头，逃避似的又往被子里缩，语气软绵，“好困。”

　　菅原孝支双臂展开，紧紧抱着被棉被包裹住的夏奈，下巴在夏奈脑门、脸颊上一阵乱蹭，“哎呀哎呀，奈奈好乖，好可爱。”

　　夏奈不耐烦地伸手推他的脸，菅原孝支被她皱巴巴的表情逗笑，又换了额头去蹭夏奈的侧脸、耳朵和脖颈，“奈奈起床了呀。”

　　十几秒之后，夏奈倏地睁开眼睛，瞪他，“你是谁家狗子吗？”

　　菅原孝支的脸贴在夏奈锁骨处，灰褐色的眼睛大睁着向上看她，毫不犹豫地，“汪汪。”

　　夏奈被他头发拱得脖颈一阵阵发痒，干脆伸手拽着他微卷灰发，咬牙切齿，“我不起床，我要睡觉。”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手指却还在他发丝里揉弄着。男人的发质一直都是软软的，摸起来的手感让人贪恋。

　　妻子难得任性的样子让菅原孝支又是一声低笑，他捏了捏夏奈的鼻子，“奈奈，我也想让你继续睡，可是马上就到小朔起床的时间了哦。”

　　“……”短暂的沉默过后，夏奈重新睁开眼睛，怨气横生，“都怪你。”

　　昨晚后来实在有些晚了，她只记得昏黄的灯光摇曳不止，男人在她耳边一声声地粗喘，再后来她被用力的手臂抱着坐起……

　　菅原孝支零秒认错，杏眼下垂，“对不起，奈奈，都是我不好，我抱你去洗漱吧。”

　　夏奈摸着他发丝的手指向下，每次他这个表情的时候，左眼角下的泪痣就变得格外诱人。

　　但她这次强忍着没有摸上去，而是一个掌心拍在菅原孝支额头，嫌弃地：“让开啦，你好重。”

　　菅原孝支抬头，委屈脸：“奈奈，好痛——”

　　夏奈：“……”什么忍耐皆成浮云。

　　她怼住泪痣使劲戳了戳。

　　“真得起床了，”菅原孝支弯唇，捏住夏奈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退开身体，“我听到小朔的脚步声了，奈奈。”

　　“小姨，”门外传来孩子呼唤的声音，“菅原叔叔。”

　　**

　　虽然天晴，但气温却降了不少。出门的时候，三个人换上了卫衣外套大衣的装扮。

　　站在门口，夏奈多少有点紧张。

　　菅原孝支正蹲着和风间朔也说话，“小朔，出门会害怕吗？今天不去幼稚园哦，叔叔和姨姨带小朔去公园玩。”

　　风间朔也歪头想了一下，“草莓老师？”

　　菅原孝支握着风间朔也的小手，给他卷卷有些长的大衣袖子，听到他的疑问摇了摇头，“不去找草莓老师，我们去公园里和其他小朋友玩。”

　　“其他小朋友？”风间朔也有些迟疑地看着菅原孝支。

　　夏奈在一侧蹲下身，握住了风间朔也的另一只手，“小朔想要出去吗？”

　　“小姨？叔叔？”风间朔也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我们会陪在你身边。”夏奈温柔地看着他，“不会离开你。”

　　男孩眼睛黑幽幽地，静静地看了他俩一会儿，像是在思索什么。两个大人就那样蹲在他身前等待。

　　“好。”风间朔也终于点了点头。

　　菅原孝支和夏奈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都有一丝高兴。

　　“那走咯，勇敢的小朔勇士！”菅原孝支一把举起风间朔也，在空中抛了两下，蓦然腾空的感觉让风间朔也尖叫着笑了起来。

　　“小心点儿。”夏奈赶紧叮嘱。

　　公园并不远，离他们的房子两百米左右。因为是周末，公园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不少，吵吵嚷嚷得很热闹。

　　站在栏杆边的男人冲他们打招呼：“菅原先生，菅原太太，你们好。”

　　夏奈和菅原孝支笑着回应，“你好。”

　　“这个孩子是？”

　　感觉到陌生人的视线，风间朔也朝他们腿边缩了缩。菅原孝支冲夏奈眨眨眼，夏奈点头，先带着风间朔也往公园的一侧走去。

　　“菅原叔叔？”风间朔也回头朝留在原地的菅原孝支看了一眼。

　　“叔叔跟他说话，小姨先陪小朔玩一会儿，叔叔很快就过来了，可以吗？”夏奈很认真地问他。

　　风间朔也看看自己和菅原孝支的距离，冲着夏奈点头，“嗯。”

　　夏奈拉着风间朔也看公园里的花，几分钟的功夫却总是感觉菅原孝支在朝自己这边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菅原孝支跟对面的男人说了句什么，菅原孝支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菅原叔叔！”风间朔也立马扑上去把脸埋在菅原孝支的腿上，“我好想你。”

　　“小朔！”菅原孝支蹲下身，热情地拥抱住风间朔也，“我也想你。”

　　“怎么这么快？”夏奈好奇，她还以为菅原孝支会被拉住多聊一会儿呢。

　　菅原孝支侧脸看她，理直气壮，“下次还可以再聊呀，但我们难得出来一趟哎，一秒钟都不舍得离开奈奈嘛。”

　　夏奈捂脸，她突然不想知道丈夫刚才说了什么了。

　　“小朔，想玩沙子吗？”菅原孝支问。

　　夏奈看向风间朔也，小男孩脸上果然流露出几分向往。她转头看向沙坑。虽然沙坑还很湿，沙色暗黄，但此刻仍然有许多孩子在玩沙子，当然，这些孩子的手、脸、衣服都已经脏兮兮的了。

　　风间朔也贴在菅原孝支身侧，小脸板着，眉头纠结地皱了又皱，“嗯……”

　　“沙子超好玩的，不仅小朔想玩，叔叔也好想玩哦！”菅原孝支竖起大拇指，郑重其事，“既然小朔选择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玩了，叔叔要夸你，小朔真勇敢啊！真棒！像咸蛋超人一样超级厉害！”

　　夏奈偷觑一眼，孩子刚才分明还在矛盾要不要过去。

　　菅原孝支接着说，“但是玩沙子会弄得很脏哦，小朔，回家能自己洗脸、洗手和洗衣服吗？大家都会这么做的哦。”

　　孩子立刻忘了刚才的纠结，“我……我……”

　　夏奈适时接腔，“姨姨可以教你。”

　　菅原孝支凑近风间朔也的耳朵说悄悄话，“叔叔也会偷偷给小朔帮忙的。”

　　“哦。”风间朔也于是迷迷瞪瞪地应了，点头，“我能的。”

　　“厉害！”夏奈和菅原孝支一人牵着风间朔也一只手，慢慢地靠近沙坑，嘴上不断表扬，“小朔还这么小，就许下了这么男子汉的承诺，了不起！”

　　走到沙坑一米远处，夏奈和菅原孝支同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风间朔也。

　　沙坑里孩子们已经离得非常近了，有两个小姑娘朝这边看过来。

　　风间朔也朝前的步子迈了个空，抬头看看夏奈，又看看菅原孝支，疑惑地：“小姨？叔叔？”

　　这不是害怕的神情。

　　菅原孝支冲夏奈点了下头，两个人继续朝前走，带着风间朔也站在了沙坑边上。

　　风间朔也迫不及待地松开了他们的手，蹲下身，抓了两把沙子在手里。

　　夏奈声线缩紧，“小朔，怎么样？”

　　风间朔也半扭身体，朝上举了举双手，“姨姨，好冷哦。”

　　他短短的手指紧紧包拳，湿湿的沙子一撮一撮地从他指缝间掉落下来。他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毫无恐惧惊慌，只是满满的惊奇。

　　“是嘛，”夏奈蹲在他身边，呼吸一下子顺畅了，“会很冷吗？”

　　菅原孝支给夏奈拢了一下大衣的衣摆，手在夏奈头顶安抚地摸了下，跟着蹲身，“小朔，是因为天气冷了，而且昨天晚上下雨了哦，还打雷了，叔叔都被吵醒了呢，小朔听到了吗？”

　　“打雷？”风间朔也摇头，低头松手散了沙子，又抓了一把，“没有打雷。”

　　“有打雷的。”双马尾、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说。

　　她旁边差不多大的短发女孩也点头，“有打雷的，我也被吓到了。”

　　“樱子一定被吓哭了吧。”双马尾哈哈一笑。

　　“我才没有。”短发女孩底气不足地反驳。

　　两人突然地插话让风间朔也的注意力转移到她们身上，菅原孝支没吭声，等着风间朔也的反应。

　　“打雷了吗？”两个小女孩都在盯他，风间朔也迟疑了一会儿，转头问身旁的人。

　　菅原孝支点头肯定。

　　风间朔也伸手挠了挠腮帮子，没察觉沙子糊了一脸，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是打雷了。”

　　“没错！打雷了！”女孩子们异口同声。

　　被肯定的女孩子们气势惊人，语气高昂，风间朔也被惊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菅原孝支侧头藏在夏奈身后偷笑。

　　“喂——”夏奈无奈地拍他肩膀。

　　菅原孝支转回脸，又是温柔的笑意，他学着风间朔也的样子抓了一把沙在手里，“啊，是好冷啊，小朔说的没错呢。”

　　风间朔也赞同地点着脑袋，把手里的沙子散了，冰凉凉的手合着在嘴边呵了几口气。

　　“弟弟，给你铲子。”双马尾女孩把手里的塑料铲子递过来。

　　风间朔也呆呆地看着她。

　　双马尾女孩又递了递，“给你，用这个铲沙子，就不会冻手了。”

　　“拿着呀。”短发女孩催促着。

　　片刻的沉默。

　　“嗯……”风间朔也接过了几乎已经半塞进他手心的铲子，往沙坑里一插，带起一捧湿土。

　　风间朔也埋着头拿着铲子在沙坑里戳了又戳，好半晌抬头，女孩们的视线已经移开了，他才糯糯地开口：“谢……谢。”

　　没想到女孩们耳朵尖得很，直接挪到他身旁，嘻嘻哈哈地笑，“弟弟好乖哦。”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樱子哦，她叫小葵。”

　　“我……我……”风间朔也回头找两个大人，得到来自两双眼睛的温柔的鼓励，他嗫嚅了几下，才低低地，“我是小朔。”

　　夏奈一直紧紧捏着衣襟，听到风间朔也这句回应，眼眶猝然一热，正要落泪，忽听男人挨着她耳廓，“啊，我发现了，小朔原来更喜欢和女孩子玩！他以前不爱说话，一定是因为班上大多都是男孩子的缘故吧！”

　　夏奈：“……”

　　菅原孝支摇头，“啊呀，还让人家女孩子给他擦脸了！”

　　夏奈抬头，还真是。双马尾正掏出手帕给风间朔也擦脸，一向不喜欢和小朋友接触的风间朔也竟然避也不避。

　　“……”不管是不是更喜欢和女孩子玩的缘故，夏奈莫名地就不想哭了。

　　“奈奈，也给我擦擦脸，”菅原孝支朝她抬脸，嘟嘴，“我不能输给小朔。”

　　夏奈斜睨他一眼，懒得理他，瞅着配合女孩动作的风间朔也心绪复杂，到底还是喜悦居多，嘴唇不自觉扬得高高的，眼睛里也溢出笑意。

　　从姐姐家带走小朔一年了，这个孩子的状况终究是在越来越好的。而这一切，都是缘于身旁的男人。

　　“奈奈不给我擦，那我给奈奈擦！”开心的奈奈真好看。菅原孝支眸色温软，伸手抚上夏奈的脸颊。

　　触手的刹那，他才感觉不对。

　　“啊——”忘了刚才他抓过沙子了。菅原孝支跳起来，转身就跑。

　　“菅！原！孝！支！”夏奈追在他身后。

　　菅原孝支一头灰色卷毛在风中晃动，轻松地闪避着愤怒的妻子，边跑边还想着：嗯，生气的奈奈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