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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沈蜻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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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蜻坐在天桥底下,面前铺了块灰扑扑的布,上面摆着三枚铜钱、一本翻烂的《渊海子平》,还有半包皱巴巴的纸巾。
“姑娘,你这面相……印堂发黑,近期必有大难啊。”她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眼打量面前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攥着包,一脸犹豫:“真的?”
“真的。”沈蜻把铜钱一撒,低头看了眼,“你看这卦,坎上艮下,水山蹇。前有险阻,后有追兵,进退两难。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夜里睡不踏实?家里镜子还容易裂?”
中年女人的脸一下白了。
她嘴唇动了动,眼圈忽然红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男人走了半年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晚上总睡不着,总觉得屋里有人……”
沈蜻心里叹了口气。这些话她一天要说八遍。天桥底下人来人往,十个里有八个睡不好觉,七个家里镜子裂过,六个觉得背后有人。她都不用算,看一眼对方衣领上的头皮屑,就知道这人最近压力大。
“这样吧,”她麻利地把铜钱收起来,“我给你画道平安符,五十块。不灵不要钱。”
中年女人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双手递过去,眼神里全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恳切。
沈蜻接了钱,从布底下抽出一张黄纸,拿朱砂笔随手画了几道。符画得歪歪扭扭,搁在正经道士手里得被骂死,但中年女人接过去时,手都在抖。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她把符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把那张五十块钱塞进兜里,叼着烟,眯眼看了看天。
三年前,宗门被屠,她追着一只浊灵杀到天涯海角。浊灵是浊炁所化——天地源于五行,五行生清炁,清炁养万物,可清炁一旦溢出,染了世间的怨念执念,便成了浊炁。鬼怪吸食浊炁,能得伪五行之力,唯有真正的五行之力才能彻底诛灭。那只浊灵被她用水行之力斩于剑下。
她循着浊炁的痕迹找了三年。可这太平盛世人潮汹涌,妖魔鬼怪少得可怜。她走遍大江南北,见的大多是些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山精木魅,连一只浊灵的影子都没再摸到。
为了能糊口,摆摊算命,看风水,画符,偶尔上门除祟。有人信她,也有人骂她骗子,她不在乎。只要是能赚口饭钱的活儿她都接,撞上真有邪祟的人家,顺手收拾了;撞上疑神疑鬼的,烧张符、洒点水,说几句好话,钱照样收。
今天赚了五十,她心情甚好,正琢磨着晚上是买半只烧鸡还是割斤五花肉回去炖。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一声暴喝从人群外炸开。沈蜻抬头,看见两个壮汉拨开人群闯进来,为首那个满脸横肉,指着她鼻子:“我娘信了你的邪,回去烧了你那张破符,半点用没有!你他妈骗到我头上来了?”
沈蜻叼着烟,没动。
符没用?那当然没用了。她画的就是张黄纸,灵不灵全看命。但这种来找茬的她见得多了,无非是看她一个年轻姑娘好欺负,想讹点钱。她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慢悠悠地开口:“你娘那张符是保平安的,管不了你全家。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该先问问是不是自己气着她了。”
“你他妈——”
壮汉抬手就要掀她摊子,沈蜻也同时摸向了腰间。可她的手刚碰到桃木剑柄,一只手忽然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按住了壮汉的手腕。
“这位兄弟,消消气,消消气。”
一个男人挤到两人中间,四十来岁,穿件半旧的中山装,戴副金边眼镜,笑起来一脸和气。他一只手按住壮汉,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钱包,抽出几张红票子塞过去:“道长年纪轻,说话冲,但本事是有的。你娘的事,回去好好问问,这点钱拿去给老人家买点东西,算我赔个不是。”
壮汉愣了,捏着钱,又看了看沈蜻,嘟囔两句,到底被同伙拉着走了。
沈蜻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打量来人。这人她见过两面,住城南,好像姓赵,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只记得他偶尔路过天桥,会朝她摊子上瞥几眼。
“谢了。”她把布叠起来,难得说了一句软话。
赵先生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小事。”
“你替我赔了钱,我承你的情。”沈蜻把布卷塞进旧包里,站起来,“说吧,找我什么事。看你这面相,印堂发暗,眉间带愁,家里八成有事。”
赵先生的笑容顿了一下。
“沈道长好眼力。”他压低声音,“我女儿……这半个月不太对劲。夜里不睡,对着墙角说话,说有个穿红衣服的阿姨一直在看她。我请过先生来看过,没用。昨天路过天桥,看见您,就想着……碰碰运气。”
沈蜻没吭声。
红衣,墙角,小孩夜里不睡。这种事她听得多了,十有八九是小孩受了惊吓、家里风水不好,或者单纯是青春期闹脾气。她这三年来上门除祟,十趟有八趟都是这种家长自己吓自己。顶多碰上只不成气候的游魂,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烧张符、洒点水,收钱走人。
“行。”她把包往肩上一甩,“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