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地》京见月

4、第4章 台风天

　　　　回到家，时杳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温热的水流能放松紧绷的肌肉，也能改善睡眠。港城本就湿度高，夏季的时候，时杳会洗两到三次澡。
　　洗澡的另一个好处是能让人从外界压力抽离出来，完成一个“心理隔断”，心理学上叫沐浴效应。
　　洗完之后，时杳顺便把桌面画稿收起放好，两百平大平层处处透着温馨和生活气息。
　　沙发上堆着几只玩偶，冰箱上贴了半满拍立得，有一张是去年圣诞跟钟沅在旺角拍的，两个人冻得脸颊通红，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时杳走到餐桌倒杯水，又从冰箱拿出一颗青柠切片，往水杯丢两片。剩下的用保鲜袋封存放入冰箱保鲜。
　　她不爱喝没有味道的水。小时候瞒着家里人偷偷在超市买饮料喝，回来被发现后被严肃教育不喝水，说不喝水身体的毒素排不出人会变丑。
　　她很爱美，马上被这句话吓到了。妈咪会问温柔地询问原因，然后教她可以放柠檬，喝柠檬水不仅补充维c也会能变美，那之后，就一直保留这个习惯。
　　时杳按了一下遥控器，米白色丝绒窗帘缓缓合拢，把外面的夜色一寸一寸关在外面。
　　她一头倒在床上，被蓬松柔软的蚕丝包裹身体，脸埋进被子里，鼻尖蹭到织物柔顺剂干净的味道，安全感满满。拿起手机准备冲浪，却看到许斯柏的信息。
　　时杳盯着屏幕上那条转账信息看了好几秒，没想到许斯柏真的转账过来。那条裙子不过是尖沙咀商场里随手买的。连牌子都算不上。
　　他转过来的这个数，都够买十条了。
　　少女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琢磨该怎么回，手机忽然一滑，从掌心里翻了个跟头往下坠。她连忙捞住，指尖扣住手机边缘堪堪稳住，可不知道哪个动作碰到了什么地方，屏幕上忽然跳出一行字——
　　视频通话请求已发出。
　　时杳瞳孔猛地缩了缩，人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已经显示“对方已接通”。
　　许斯柏一张温润清秀的脸在镜头里映出来，他显然也没预料到她会打视频过来，微微一愣之后眉眼弯了弯，轻声打招呼：
　　“晚上好。”
　　时杳脑子里“嗡“了一声，手指比脑子快，急急忙忙按下了挂断键。屏幕上弹出“通话已结束“的灰色提示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在床上翻了个面滚了两圈。
　　好尴尬。
　　少女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闷了好几秒才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被蚕丝被闷出薄薄一层藕粉色的热意。
　　拍了拍脸，视频都打了。还是解释一下吧，调整了一下呼吸，时杳点开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时杳先发制人，语速稍快：“晚上好，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打视频给你的，刚才按错了。”
　　许斯柏那边很安静，听着她急促的解释，他也猜到了。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少年的声音清润又温和，不疾不徐地回她：“没关系。”
　　时杳听到这句话，稍微松了口气，“那个，裙子的事情你不用转这么多给我，我已经丢进洗衣机清洗啦。不用赔。”
　　说着，时杳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了两下，把转账点了退还。
　　许斯柏在电话中顿了顿，温和地开口：“就算裙子不贵，那天弄脏你衣服，多少也影响了你的心情。就当是我给你的心情赔礼，可以吗。”
　　话音刚落，手机轻轻震了一下，退款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许斯柏看着屏幕上那行“对方已退款“的字样，不知道怎么了心情往下沉了沉。
　　“没事啦，我已退还给你。那你下次请我吃个饭就行啦。”时杳实在不好意收这个钱，因为不想欠人情，何况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许斯柏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好。”
　　有下次就很好，证明还可以再约，由此以往能有很多个下次。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炸开一声闷雷。
　　“啊——”
　　时杳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手机差点又没拿稳，明显是受到了惊吓。一道的紫色雷在空中劈开，雷声震响，像是天神用雷电惩罚某些该罚者。
　　她怕打雷。每逢雷雨天，妈妈会坐在床边轻拍她，温柔哄着说“宝贝，不怕不怕。”，哄睡。手心的温度隔着被子传过来，一拍一拍有规律的律动让她安心。雷声由此变得不可怕了，甚至盼着打雷能久一点，这样妈妈就能陪自己更久一点。
　　人到底也是动物，就像雏鸟刚出生时能缩在鸟妈妈的羽翼下待一段时间，贪恋温度。但丛林法则的不允许弱者生存，小鸟也要学会捕食本领自给自足，学会技能去对抗天敌。
　　就如自然界的食物链，环环相扣，不想被淘汰就得学会许多躲避天敌的技能。技多不压身是硬道理。
　　“怎么了？“许斯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隐约听到一道雷声，紧张问她：“是不是打雷了被吓到了，还是撞到了？”
　　时杳捂着胸口平复心跳，有些惊魂未定：“刚才突然打起一个巨响的雷声，吓我一跳。你那边下雨了吗？”
　　她偏头看向窗外，天色完全暗沉下来。乌云层层叠叠地压过来，手机弹出气象局预警会有□□雨，注意防护的信息。
　　许斯柏往窗户边走，关上窗户说：“加多利亚港这边下了，你把窗户关上阻隔声音可能会好一点。”
　　“谢谢你啊，那你也要注意哦，这几天尽量别出门了。”
　　“好。”
　　双方都安静了几秒，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许斯柏不擅言辞，不知道与女孩子打电话该聊些什么，只能耐心等待她开话题。
　　“那我先挂啦。”话出口又觉得太生硬，时杳又补充说“我得去关窗户收衣服啦，有机会我们下次再聊。”
　　许斯柏：“嗯。”
　　电话挂断，通话时长才4分26秒。果然内向的性子讨不到好处，不过他会多练习，争取下次能聊得久一些。
　　时杳起床跑到阳台把衣服收起，台风刮起，吹得金属衣架噼里啪啦撞在一起，发出叮铃响声。
　　又躺回床上。
　　台风天，看来又不能出去找工作了。应该是老天爷想让她休息，绝对不是为自己懒惰找理由。
　　想到这个，时杳打开招牌软件，之前发给奥夏的信息显示未读。心情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难过，如果未读证明自己可能有机会，只是hr忙。如果是已读不回，证明是没戏。
　　唉，我也在大三迎来了自己的奥德赛时期，没事的，一切会好的。时杳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既然事业搁置，那就抓爱情吧。
　　嘻嘻。
　　点开谢砚词的页面，时杳指尖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发送信息。
　　时杳：【台风天要注意出门带伞哟。】猫猫伸爪爪jpd
　　对面没有回。
　　切，装看不见是吧，已读不回这招我用的比你多。时杳才不管他有没有回，继续发。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
　　时杳：【刚才打雷了，你害怕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24小时在线哦。】龇牙jpd
　　对面依旧安静，时杳又甩了几条城中村租房帖子，附言：【这些都是便宜的，虽然采光一般，但是我可以做你的光呀。】害羞jpd
　　最后补了一句：【三天后见家长，很期待和你打配合哦。】坏笑jpd
　　另一边，谢砚词正在办公室开会，跟小组成员沟通港口的修建和出口贸易。
　　手机在桌面接连震动，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他瞥一眼消息发送人后把手机设置免打扰。
　　崔助理以为是合作方的紧急信息，欲想提醒，谢砚词对员工说：“继续。”
　　会议开了40多分钟，结束之后又跟进其他项目，等休息时已10点多，谢砚词这才拿起手机，点开那一连串未读，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X：【很闲？】
　　时杳追漫画看得不亦乐乎，手机一震点开消息看。时杳猛地坐直身子，居然说我闲？你才闲。
　　时杳气得不想回，指尖在屏幕上划两下，忽然心生一计。红唇勾起，脸上明晃晃带着“我要干坏事”的表情。
　　这可是你自找的，可别怪我咯。
　　时杳：【今晚喝的粥是有点咸，你要不要过来尝一下。】猫猫眨眼jpd
　　谢砚词眉眼跳了跳，感觉自己眼睛不干净了。跟她讲道理大约是讲不通的，索性不理会了。
　　等了五分钟，确定对方不回了。时杳得意一笑，本小姐还不伺候了，说我闲，我不追了。大直男，不值得我主动！
　　窗外下起雨，起先只是细密的小点，一颗一颗敲在玻璃上，沙沙的。渐渐声音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敲击着玻璃窗，发出急促有力的节奏。
　　时杳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找了部影片看，是泰剧的《初恋这件小事》。看到女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暗恋多年的男主告白时，却看到男主胸口处是和学姐的祝福语，绷不住了直接大哭起来。
　　窗外的雨声铺天盖地，室内的人而一部影视剧又哭又笑。也许生活中也需要一些毫无意义的时刻，才感觉自己是自由的。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暗恋和初恋，但是少女心事是能共情的。
　　接着，含泪看完剧情之后知道主角最后在一起了，但心情仍然郁闷，将影片转发了朋友圈，文案：
　　哭了两包纸巾。
　　过了大概十分多分钟后，许斯柏在底下评论：别哭了，结局是he，对于男女主而言也是he。
　　时杳抱着玩偶进入梦乡，大概因为看了这个剧，梦里也有一个跟男主很像的人给她送花拍照收藏她很多照片，但紧接着场面却变成了她被拉回皇宫囚禁，国王下达命令不许她再去见任何人。
　　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港城放晴。
　　推开窗，一股清新又夹着海风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裹着树叶雨水浸透后的涩香，房间换上新空气。
　　时杳趴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灌满了鲜活的凉意，心情大好。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地板上，难怪会说人也需要光合作用，看到阳光时，“希望”两个字具象化，代表新的一天的开始。
　　可台风到底来过。街道边的绿化植被被狂风吹倒翻起，工人正在装车运走。远处有几栋旧楼的招牌歪斜了，铁架吹得歪七扭八。港城一下子变得狼狈，位置又靠海，面对台风显得无力，只能祈祷它快散去。
　　时杳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叠画稿上。
　　这几天窝在家里没出门，她也没懒惰。把那晚从谢砚词手稿里偷来的灵感画了整整三个版本，每一版都在细节处反复打磨，笔尖游走得又快又顺，灵感爆发就是不一样。
　　她刷开微博，一直关注品牌官方的信息，也会欣赏、观摩有名博主分享的漂亮设计成品。
　　既可以增添审美，也可以侧面学习。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天赋是上帝赐予的。不是二次再生能源，后天的用尽全力去追赶不上如鱼儿跃不过天空。
　　珍惜天赋，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就像珍惜眼睛一样去珍惜它。
　　微博推送了一条奥夏公司的十周年秀场，定于下个月15号，地点在米兰。奥夏品牌在亚洲属于顶级的品牌公司了，旗下的服装以及珠宝配饰都是高奢品。
　　追求审美，服从审美。是这个公司的宣言。
　　包括国内大陆和港城，极少有人能代言这个品牌。奥夏有自己的风格和脾气，即使是顶流明星通不过考核期也拿不到代言资格。
　　时杳曾经的梦想就是能进这个公司，但是她这个梦想目前中道崩阻。幸好时家跟它有合作关系，可以不用担心抢票的烦恼。
　　当务之急是抓住灵感，设计出新作品，同时也找新公司实习。邮箱提示音“叮”了一声，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奥夏珠宝。
　　时杳愣了一下。
　　要知道她是理工科，完全跟艺术不沾边的专业，却能被选上。难道是谁在跟她玩恶作剧吗？
　　她点开邮件。
　　“时杳女士，恭喜您通过奥夏珠宝实习生岗位选拔.....”
　　看到重要信息，时杳会下意识咬嘴唇，盯着屏幕的录取通知看完。不信邪的再去翻看官方邮件信息，再三确认后才放下手机。
　　时杳猛地从床上上坐起来，一把捞起枕边的超大只星黛露上下摇晃，“我被录取了！”对着星黛露的耳朵喊，“有大公司看上我啦！”
　　星黛露耷拉着两只长耳朵，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像似在说：主人恭喜你，但是你好像把我晃晕了。
　　时杳把脸埋进它紫色的绒毛里，激动地说：“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否极泰来。”
　　通知上写得清楚，下周一上班，早上九点，地点尖沙咀。她把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把报到须知、所需材料、着装要求逐条截图保存，就怕到时发生意外。
　　拨给钟沅的电话响了没两声就通了。
　　“你猜我今天收到什么了？”
　　“你爷爷又给你介绍相亲了？”
　　“才不是！是奥夏珠宝公司，我被录取做实习生啦！”
　　钟沅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时杳，你发烧了？今天不是愚人节妹妹。奥夏收人比港姐选美还严，你当我不知道呢。”
　　时杳把邮件截图发给钟沅，对方安静许久。钟沅终于冒出一句，“你真被录取了？”
　　“真的。”
　　“时杳，你知道进了奥夏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是半只脚踏进高级珠宝设计师圈子里的人了。以后你设计的戒指往橱窗里一摆，标价后面跟着一串零，我路过都得绕着走，怕碰坏了赔不起。”
　　时杳被她逗笑：“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你等着，过两年你出师了，给我设计的婚戒，我提前预约了，内部价啊。”
　　“请客吃饭！姐姐我要吃最贵的。”
　　时杳应得爽快，“没问题，等我正式进入公司，下班就请你。”
　　时杳笑着挂了电话。客厅又安静下来，她把星黛露放回沙发，自己往靠垫堆里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点开X对话框。
　　z杳：【我找到工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