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父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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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这时候连发火都犹嫌无力了。
他闭了闭眼，能够想象自己百年之后，自己的儿子们活得有多战战兢兢。
之前白曦禾第一次说自己是“坏父皇”排行榜上倒数有名的时候他还颇不服气，觉得自己对儿子们不差！
可昨日白曦禾分析了李承乾的情况后他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而后白曦禾又说完其余诸子的下场，李世民才是真正的理解了白曦禾最开始所说的：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儿子们，这句话的含金量。
“李治一共有八个儿子，以我后世人的观点来看...我觉得他们过得都挺差的。老实说，我觉得李治的儿子，过得还不如陛下您儿子呢。”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李治，心里那个气。但随即又叹了口气，这小子是真的好的不学，坏的学全了。
“李治的八个儿子里，其中四子是女帝所出，另外四个不是早逝就是赐死。”
其原因就不用多解释了，在场诸位懂的都懂。
就李治这小子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娶小妈的决心来看，他跟小妈绝对是真爱。而小妈登上后位之后，其他的庶出儿子肯定要遭殃...
“稚奴，是阿耶看错你了。你不是软懦仁孝，你是刻薄寡恩！”
“就算你深爱皇后，可那些非皇后所出的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吗？你是嫡出，朕偏爱你，却也没有把庶出的儿子赶尽杀绝吧！”
可白曦禾却是笑笑，“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想杀，或许是他真的保不住呢？”
李世民一挑眉，“什么意思？”
“李治清楚宗室处境，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一众儿子。其中也包括他和女帝所生的孩子。”
“李治的第一任太子李忠是庶长子，是女帝上位之前就册立的。所以后面他被流放黔州，被赐死时年仅22岁。”
“而他的第二任太子李弘则是李治和女帝的长子。他是李治花大精力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起初李治风疾发作或者巡幸洛阳的时候李弘经常监国。”
“但在上元二年，李弘猝然薨逝，终年23岁。”
“由于唐史上没有记录具体死因，所以后世对他的死有两种主流猜测。”
“一种是死于肺病。因为李弘在去世之前就经常生病，多次因为重病无法监国。”
“另外一种说法则是被母亲毒杀。传言是李治病弱想要禅位给太子，但太子跟皇后的政见不合，多次违背母亲的意愿。”
“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相信病逝的说法。”
褚遂良眉头紧锁，“皇帝毒杀太子有过先例，但那要么是太子不得皇帝喜爱，要么是太子权力过大危及皇权，但李弘显然不是这种情况。但皇后毒杀太子...这...这太匪夷所思了。”
白曦禾叹了口气，“那就要说说李治的第三位太子，也就是他和女帝的第三任太子了章怀太子李贤。”
“章怀太子...”李世民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从这个谥号足以说明这个孩子的才情，可见李治的儿子们并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若能登基李唐江山必不会断档！
“李贤的死就跟之前说过的很多皇子一样，就是纯纯的被污蔑谋反，然后流放赐死。”
“中间的细节我放PPT上了大家自己看。”
众人抬头看着投影，越看越心惊。太子被母亲幽禁，赐死，这放眼历朝历代都很少见！
李勣忍不住感慨道，“难怪后世之人猜测上一位太子李弘是被母亲毒杀，原来是逼死过一个，这真是...哎。”
“皇权，会压倒世间一切情感。我们常说皇位之前无父子，但皇位之前同样也没有母子。”
“在李贤死后，女帝的第三子李显被册立为太子。但是从小目睹父母兄弟之间为了皇权的生死相斗，李显不像哥哥们那样天资聪颖，只是个被吓破胆的普通人。”
“李显只当了三年太子，李治驾崩之后顺位登基。不过他只当了两个月皇帝就被母亲废了，之后经受过十四年地狱一般的软禁，身边只有妻女陪伴。”
“李显被废之后就是女帝的幼子李旦上位了。只是李旦只有皇帝之名，没有皇帝之实，是妥妥的傀儡皇帝，根本不被允许摄政。”
李世民重重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这个女人竟然不让皇帝参政！”
但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人家未来是要当女帝的人。
白曦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道，“后面女帝积攒的实力差不多了，就废了李旦自己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
“所以李治这位唯一善终的儿子李旦，其实日子也很不好过，几乎一辈子都是如履薄冰...”
此时的李治年纪虽小，但已经十五了。
早慧的他其实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好像又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只是一抬头，他不小心接触到阿耶那带着责备和失望的目光时，心头猛地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站在上首的白曦禾双手抱胸，“陛下，您现在明白为什么说您给李唐的后世开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头了吗？”
“您现在或许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您的儿子们只会有样学样，并且在您的基础上发扬光大。”
“李唐江山到李治手里已经是第三代了。就算我说您是事实意义上的开国皇帝，李治也能算皇二代半了。在你们的以身作则下，后面的皇帝和皇子之间能乱成什么样您知道吗？”
李世民痛苦地闭了闭眼，“白姑娘，你说我现在开始改，还来得及吗？”
这两天接触下来，白曦禾其实也看出来了。
作为一个皇帝，李世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政治动物。他或许会为了名声，为了权力打压儿子，但身为一个封建大家长，他又何尝不希望保全更多的孩子呢？
“陛下，虽然我来自1400年之后，但我才二十多岁。”
“正如您所说的，我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您的问题，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李世民无奈地笑着指了指她，倒是没有指责白曦禾什么。
“陛下您知道吗？后世之人都说，唐朝的皇子，明朝的官，狗都不当，因为这两个职业特别高位，经常都不知道咋回事儿就直接没命了。”
“在李治和女帝他们夫妻俩的统治结束之后，就是安史之乱爆发的唐玄宗在位时期。这位唐玄宗李隆基也是个一日杀三子的狠人，强抢儿媳的事儿也是他干的，后世人称千古半帝。”
“千古半帝？”之前他们只听白曦禾称赞李世民为千古一帝。
这千古半帝再加上安史之乱的由盛转衰，真是让人心里咯噔直跳啊~
“哎。”李世民戚戚地叹了口气，“朕当初的玄武门那一出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随着年龄的增长，李世民越来越能够理解父亲李渊当初的处境。
“皇朝初年治世中的皇子们一个个都如此凄惨，朕简直难以想象大唐由盛转衰之后，那些要靠玄武门继承法维持皇位延续的皇嗣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白姑娘，你说这后世皇朝真能在皇权下父慈子孝吗？”
白曦禾轻笑道，“是不是父慈子孝我没跟其他皇帝相处过我不清楚，不过从大唐之后的所有皇朝都吸取了唐朝的教训。在处理太子和其他皇子的方式上更为慎重，这也是后世皇朝能把太子继位率从不到三成拉到接近五成的原因。”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问，“我记得你昨天说，建议所有皇帝都学习明太祖教养太子的方式。这明太祖又是如何处理太子和其他儿子之间关系的呢？”
“很简单啊，独宠太子不就好了。”白曦禾笑眯眯地说，“说到明太祖朱元璋和他的太子朱标，我们后世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
“话说有一天朱标想当皇帝了。他那几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弟弟们会帮他把老爹朱元璋给绑了，然后为嫡亲的大哥披上龙袍。而朱标的老父亲不仅不会生气，只会欣慰地说：儿子你的龙袍有点小，回头让你娘改改~”
“哈哈！当然，这个笑话可能有点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但也足以说明朱标这位太子的地位。”
“一点不夸张地说，朱标当时就是副皇帝的待遇。”
长孙无忌悄悄地朝皇帝的方向望了一眼，对方果然一脸凝重。
“可是白姑娘，你不觉得如此行事可能会有颠覆朝纲，蔑视皇权之嫌？当然，我不并不是质疑后世皇朝的父慈子孝真实性，但你不能保证每一对皇帝和太子，太子和兄弟之间都如此和睦吧？”
白曦禾认可地点了点头，“所以这就要看皇帝和太子是怎么做的了。”
“就拿咱们当今圣上和太子作比较。陛下的文治武功班底基本上都坐在这武德殿内了，是与不是？”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众所周知的，每一位君主都应该有一套自己的朝堂班底。皇帝治国的倚仗就是这群人，那你们再看看李承乾的班底是谁？”
“武将只有半路加入造反的侯君集像个人，文官那边也就只有个杜荷那几个忠心有余能力不足。其他的，东宫三师和左右庶子等东宫属官实际上都是陛下的人。”
“我能理解每一位造反上位的皇帝都害怕被人造了反，但陛下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万一某天您突发不幸，您觉得太子凭着手底下的这群歪瓜裂枣，他能镇压朝堂吗？”
毫无疑问，李承乾肯定是不行的。
别说李承乾了，就算是被李世民后期精心培养的李治在刚刚继承皇位的情况下，批个奏折都要看舅舅脸色，硬是花了好几年才跟武皇后一起收拢皇权。
李世民没有反驳她造反上位的皇帝怕儿子造反的言论，只是真心发问，“那这大明皇帝是怎么做的？”
白曦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承乾和李治，“明太祖让太子跟自己共用同一套班底。”
“也就是他的开国文官武将集团不仅听命于皇帝，同时也听命于太子。这也是为什么朱标被称为大明副皇帝的原因。他若继位，没有过渡期，没有辅政大臣，没有外戚，是能丝滑衔接皇权的实权皇帝。”
“陛下，恕我直言。父子关系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之一，只有不自信的父亲才会猜忌儿子。”
“无论贞观年，还是1400年后我的时代，那些会防备孩子的父母其实就是知道自己不是好爹妈，所以才会怕自己老了，孩子会用当年，他们的对待孩子的方式来对待自己 。”
“但明太祖不会，因为他对自己的儿子有绝对的自信。他相信哪怕太子手握大权也不会造自己的反，哪怕他们政见不同，会吵架打架，但也不会离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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