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生物的贴贴》眯眼笑笑

3、第 3 章 天灾抱抱小

　　过于热烈的阳光抢走了窗帘的美色。
　　红艳艳的大苹果没有麻赖赖的丑苹果好吃，余安安没有动瓷盘子里的大红苹果，从竹筐里拿了一个麻麻赖赖的小苹果。
　　果然好吃。

　　大师姐说，社会是个大动物园，有些人是狼，有些人是鳄，有些人是鹰，有些人是狐，看完了《动物世界》就能在社会如鱼得水了。
　　二师兄说，世界是一场大游戏，每个人都是布置任务和领取任务的NPC，闯关人只要给了NPC想要的就能在游戏里无往不利了。
　　她也说了，她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苹果，有的苹果不好看但好吃，有的苹果皱巴巴了但更甜了，有的苹果烂了但成了春泥，有的苹果长了虫子眼但证明了它的无害和香甜。她喜欢苹果，喜欢她遇见的每一个人。
　　她说完后实验室安静了很长时间，大师姐和二师兄定定地看了她很长时间。从这以后，清雅疏离的大师姐变成了总是揉她头、摸她脸、捏她手的大师姐，二师兄抢她的饭抢的更多了。

　　这是她应召的第三个小时。
　　第一个小时，导师把一打资料删成两页纸讲给她听。
　　第二个小时，一群人进入教室给她量身做防护服、防护罩、防身武器等等，以及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
　　第三个小时，导师坐在她旁边，跟她一块听新来的老师们讲课，有新闻学老师、人力资源管理学老师、心理学老师、学前教育老师，还有她在电视上见过的很厉害的外交大使。

　　他们给她紧急培训社交沟通能力。
　　学前教育老师讲《每个人心里住着一个小孩子》。她说，长辈失去安全感时会像小孩子一样依赖小辈的安抚，长辈会通过闹小脾气和故意捣乱来吸引小辈的注意……
　　新闻学老师讲《从一个陌生人变亲密家人》。她说，相同的血脉有益于建立信任关系，对积怨万年的怨灵用共情式沟通更好，深度倾听是避免沟通冲突的基础……
　　心理学老师讲《放低姿态不是卑微》。他说，给长辈磕头，给长辈端茶倒水，给长辈洗脚搓背，都是孝顺；长辈训斥，长辈责罚，长辈命令，都是用心良苦……
　　人力资源管理学老师讲《甜言蜜语是沟通桥梁》。他说，和长辈最好的沟通方式是撒撒娇，说说小甜话；偶尔哭一哭闹一闹，也要娇娇软软可可怜怜的；长期相处时，小甜话就要变着花样地说入长辈的心坎里……
　　外交大使讲他刚刚写完的永远不会发表的书《零基础从语气判断情绪》。他说，学会这项本领的前提是有一颗细腻的心，如果是那种连语气都听不懂的榆木疙瘩，他讲再多也白搭。

　　老师们来的匆忙，教案都是现写现讲。五个老师轮流一个小时来讲，剩下的四个小时来准备下一个小时要讲的内容。他们徐徐展开，然而心中的紧迫感不比外面救灾的人少。

　　在每个老师轮流讲了一个小时后，太阳落了山，但他们还有很多没讲。
　　时间。
　　时间。
　　还是时间。
　　他们需要时间去让余安安学到理论知识，他们还需要时间让余安安从理论走向实践。

　　张导在旁听时已有了判断，但事关重大，他无法一个人做下担保。他走内部通道，联系上了安安的大师姐和隔壁实验室的大师兄。这两个人都是对其他人冷漠对安安无所不应的人。
　　两人一目十行地看过了五个老师准备的教案，做下了和他一样的判断——以安安现在的学习能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东西融会贯通，应该让安安先去做，安安有自己的人格魅力。

　　大师姐叮嘱安安：“顺其自然即可，不要刻意亲近，容易弄巧成竹。”
　　隔壁大师兄对安安有种狂妄的自信：“你比金银珠宝更可爱！没有不喜欢你的！你去做自己就行！”

　　灾情不等人，余安安应召的第八个小时坐上了去往飓风灾害区域的飞机，这里是第一个出现风水阵图腾的天灾。

　　飞机里，总管此次行动的负责人轻描淡写地说她此行的目的是看一看，熟悉一下以后的工作环境。说完这句话后，老师们抓紧时间给她临阵磨枪。
　　大概是老师们太紧张了，每个人的语速都快到捕捉不到，她笨笨的脑袋胀胀的。

　　这里的每个人，知道的都比她多，所以他们压在心里的恐惧和慌乱很多很多，多到快要失控了。
　　他们在负重前行，所以她学得脑袋胀胀的疼疼的还在努力地记住。

　　她应召的第十二个小时，她笨笨的钝钝的小脑瓜可以休息了，因为她刚到狂沙飞石阴云密布的高危天灾区域，天一下子晴朗了。

　　风吹过她的脸颊。
　　轻轻的。
　　凉凉的。

　　风掀开了她的小肚皮。
　　痒痒的。
　　暖暖的。

　　老师们教的好像也用不上了。
　　她一来就完成了哄祖宗的工作任务诶。
　　现在，祖宗在哄她呢~

　　余安安回头看行动负责人，风轻柔地吹着她的碎发，阳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眉眼弯弯，笑颜如花。

　　——孩子——
　　——我的孩子——
　　——四巳部落没有消失——
　　——没有消失——
　　——嗬嗬嗬嗬——

　　祂的笑声中混着非人野兽的粗重喘息，诡谲，疯狂。

　　余安安默默地吸气，鼓起小肚皮。
　　她不止是四巳部落的孩子~
　　还是个有风水阵图腾的小祭司呢~
　　四巳部落不止有后人~
　　还有传承人呢~

　　——养孩子——
　　——养小祭司——
　　——用什么养？用什么养——
　　——没有，都没有——
　　——死了，都死了——

　　暴怒的飓风再次席卷，巨树被连根拔起，高楼被碾为平地。风眼中的余安安却安安稳稳地站在，甚至在金属支架砸过来时被大风托到了半空中。

　　陪同余安安过来的工作人员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祂失去理智的暴怒在他们的预想中。当狂风如一堵墙撞向他们时，他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当余安安飘飘落地时，他们也一个个地掉了下来，虽然鼻青脸肿但毋庸置疑，他们被爱屋及乌了。

　　人在高压下会有什么反应？
　　余安安是大脑一片空白，把老师们教的全忘记了，只会像爸爸妈妈安抚她的情绪那样安抚祂的情绪，“乖，摸摸头，亲亲脸，不哭不闹好宝宝。”

　　——宝宝——
　　——小祭司的宝宝——
　　——桀桀桀桀——
　　——摸摸头，亲亲脸——
　　——我是小祭司的好宝宝——
　　——桀桀桀桀桀桀——

　　带着空间震颤的訇訇笑声从四面八方飘来，工作人员纷纷头痛欲裂地捂住了耳朵。他们只能听到安安的说话声，听不到祂的声音，但祂的声音犹如超过了人耳可承受范围的高频波，刺痛着他们的大脑。

　　狂暴的风势再起，却离开了陆地，冲向大海，卷来一条条的大鱼砸在余安安的周围。

　　——给小祭司——
　　——都给小祭司——

　　余安安：“好好好，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吃——
　　——全吃掉——

　　余安安：“好好好，我吃，我吃，全部吃掉！”

　　——要强大——
　　——做强大的祭司——

　　余安安：“好好好，吃的胖胖的壮壮的，变成最强大的祭司！”

　　喏！
　　没白学！
　　老师教的用上了！

　　陪同前来的心理学老师捂住了脸，这绝不是他们教的！如果这话不是余安安说的，如果这话不是满满的真诚，这些话就变成了敷衍。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以后不用教了。”
　　心理老师坦然接受，“行。”
　　同样不怕死跟过来的测写师拍拍他的肩膀，委婉道：“一块天然美玉，琢玉人是舍不得雕琢的。”

　　遮天蔽日的狂风慢慢缩成可爱的小龙卷风，凝实般的风速能粉碎一切靠近小祭司的危险物。

　　祂进入小祭司的风水阵图腾中，留下小龙卷风保护她。

　　余安安低头，看肚子上的风水阵图腾，没有形状上的变化，只有一条黑蒙蒙的线条变成了黑漆漆的线条。

　　祂和祂的怨气留在了她的图腾里。

　　余安安摸着自己的小肚皮想了很多，当夕阳斜斜，红透半江时，她粲然一笑，看向负责人道：“以后，我要活得很开心才可以呢。”
　　负责人沉默许久，沙哑开口：“辛苦了。”

　　祂在看着。
　　看着祂的小祭司。
　　看着这个祂本想摧毁的世界。

　　所以，她要活得很幸福很开心，然后，带走祂们的怨气。

　　四巳部落是一个善良的包容的文明，他们生前庇佑弱小生命，死后也不愿毁天灭地。然而全族被屠的集体悲愤击碎了他们的个人神智，他们的灵魂失控疯狂，成为了他们最不愿意成为的怨灵。此刻的他们已不再是真正的四巳部落族人，而是抢夺了他们记忆的怨灵。

　　这便是小祭祀们用他们的血画下风水阵镇压怨灵的原因。
　　不是为了积蓄力量。
　　不是为了复仇。
　　只是为了成全。

　　这里的所有人知道，余安安在完成小祭司们的最后一笔。

　　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万年前的小祭司用生命给予希望。
　　万年后的余安安用生命完成回应。

　　余安安会心一笑，“我命好着呢。”
　　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的花是香的，天是蓝的，苹果是甜的，她的命怎么会不好？

　　难以释怀的寂静后，负责人嗓音暗哑道：“我们的命更好。”
　　他们拥有这般的小祭司，多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