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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阿逸长大了 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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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逸王手伸的够长、抓得够快,苏念有惊无险地站定。
他探头往下瞄了眼,捂着胸口惊魂未定道:“知道这儿危险你还来?”
逸王双手紧紧搀着他坐下,确认人坐稳了才开口:“我到底是练过的,跟你不一样。”
苏念没有反驳,而是仰着头感叹:“啊,十六的月亮真圆。”
逸王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不可避免地注意到那颗泪痣,悲伤瞬间席卷心头,他也仰起头看那个圆。
没有一丝风愿意吹动任何一片树叶,时间仿佛静止。
逸王闷头喝了一大口酒。
苏念扭过头问:“怎么了,阿勉,为什么不开心?”他忍不住问,又害怕听到答案。
逸王在心中拷问自己许久,还是不舍得放手,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想我母妃了。”
苏念松了口气,为自己不可理喻的猜测感到羞耻。又想,赵廷勉是一个早早失去母亲的孩子,会因为他对徐斯澄表现出来的“亲情”而难过。纵然赵廷勉是个锦衣玉食、备受皇帝溺爱的亲王,也不影响他有孤独的情绪。
早该想明白的,苏念因为自己的疏忽,不可避免地陷入自责。于是莫名其妙地说:“阿勉啊,你也二十了吧?怎么还不娶妻?其实你要是娶了妻,你……”
逸王像见鬼了一样霍然回首,打断道:“苏念,我娶不娶妻是你这个十七岁孩子该操心的事吗?”
苏念一顿,讪讪地住了嘴。
逸王霎时索然无味,颓然道:“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们就回去吧。”
“什么事?”
“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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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王奉皇命,斋戒三日后于汝宁府举行祈雨仪式。
满城百姓奔走相告,天刚亮便将龙王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逸王一改平日华贵装扮,只着一身浅色素服立于庙外祭坛前。
苏念亦身穿祭服,随几位当地官员站在逸王身后陪祭。
逸王点燃三支线香,往坛上摆放着的铜香炉中一插,香烟袅袅,全场肃然。
他挺直背脊,展开亲笔所写的黄纸祭文高声道:“——大赫延辉三年七月十九,嗣封逸王廷勉,谨以香帛酒醴昭告于汝宁府龙王之神。”
苏念环视四周,围观的百姓们眼里满是期盼。
“——予奉天子命来此祈雨,自踏足河南,所见皆赤地千里,禾苗尽枯、蝗灾四起,百姓无田可种,无粮可食。见此惨状,实乃痛心疾首,却也无可奈何。”逸王声音略微发颤。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垂首抹泪。
苏念红了眼眶,阿勉长大了。莫要辜负你皇兄的一片苦心,他待你是真的好。
“——今代天子而来,代万民而请,伏望神明垂悯,早赐甘霖。罪在己躬,民实无辜,若予有过,愿以身当。倘蒙神佑,愿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使一方香火不绝,百姓永记神恩!”
话毕,逸王撩袍跪地,伏身叩首,身后官员随之叩拜。
民众接连跟着跪伏在地,磕头声此起彼伏,渐渐连成一片,又慢慢归于沉寂。
苏念是无神论者,他一贯认为“神”的存在只是作为情绪和祈愿的承载或宣泄出口,是完全服务于人类的精神产物。
退一万步讲,如若真的有神,恐怕那些“神”也只会袖手旁观,毕竟天灾降世也是他们有意为之。
可他今天站在龙王庙前,面对百姓们眼中燃起的希望,心头不住地涌起阵阵酸涩。
他明白了,神必须存在,不然这跪倒一地的人要靠什么活下去?
逸王缓缓起身,转头仰视烈日。他被日光刺得落下泪来,却仍较劲般挺立着。
全场静默,无人知他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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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王庙回到住处时,官员已提前送来一大块冰,逸王把苏念喊到房中一起降温。
逸王汗湿全身,双颊晒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
猛灌下几大碗凉水后,他的身体却仍像一整片干涸开裂的土地,只能一脸烦躁地扯着领口散热。
苏念也没好到哪去,恹恹地摊在椅上,靠冰块散出的凉气续命。
“百林,别给我扇风了,坐吧,歇会儿。”苏念有气无力道。
汗液从苏念的鬓角往下淌,顺着他白净的脖颈钻入领口。
逸王不由得愣了神,呆呆地问:“苏念,你怎么晒不黑?”
苏念脱口而出:“你瞎……”又急急转了个弯:“瞎说,我明明黑了好几个度。”
逸王咧着嘴笑:“你讲话真有趣,是想说黑了几分吧?”
苏念挥挥手:“随便,都行。”
逸王托着下巴,睁着一双亮眼问:“苏念,我今日表现如何?”
“好,太好了,阿逸,我很欣慰。”苏念眸中带笑。
逸王心脏扑通乱跳,苏念的一句夸奖让他如获至宝,“那、那你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当然……”难得的凉爽舒适,苏念困得眼皮直打架,头乱点了两下便仰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逸王将人打横抱起。
百林变了脸色,急切地低声喊:“殿下!这……”
逸王压着声音斥道:“你是什么东西!管太多了,滚出去!”
百林红了眼,握紧拳头,不甘地退了下去。
逸王轻手轻脚把苏念放到榻上,替他脱了鞋,又把冰块挪近了些,开心地托着脸欣赏他的睡颜。
苏念无意识地轻蹙眉头。
逸王环顾四周,抓起桌上的蒲扇给他扇风,低声问:“可好些了?还热么?”
自然是无人应他。
苏念醒来时,冰块几乎全化成了水,逸王趴在榻边睡得正香。
苏念悄悄起身,还没怎么动,逸王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你醒啦?”逸王脸上压红了一片,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酸痛得咿呀乱叫了几声。
苏念斜了他一眼,给自己套上鞋,“好端端的,睡在这里做什么?”
逸王捶捶肩又按按腰,夸张道:“苏念,你有没有良心?”
“我回去了。”苏念无情地转身回房。
刚进房间就瞧见百林偷偷摸摸藏着什么。苏念没太在意,随口问道:“干嘛呢?”
百林忙换上一张委屈的脸,暗自将苏念自上而下打量一番,“大人可算回来了!殿下对大人做了什么?”
苏念坐着倒水喝,闻言诧异地抬起头:“没做啥呀,我睡着了,你怎么了?”
百林看起来又要哭:“大人,我不过是看你睡着了,想带你回房睡,逸王殿下就骂我,让我滚。”
“他让你滚?”苏念十分意外,低头思索片刻说:“他是天潢贵胄,是打是骂,咱都得受着,别委屈了。”
苏念提醒百林,也提醒着自己。
百林点点头,没再说些什么。
隔日苏念非要收拾行李回京,逸王争不过他,只能整队出发。
队伍虽不似军队那般浩浩荡荡,只是支十来人的精锐护卫小队,但再往回走也还得耗费半个月时间。
一路上逸王盯得紧,说什么都不让苏念再给徐斯澄写信,苏念写一封他就撕一封。
行至歇脚驿站,整队休息。
逸王悄声推开苏念的门,将写信的人逮了个正着。
“哎呀阿勉,你这是做什么?”苏念看着刚写完的信眨眼间被撕成两半,多少有些恼怒。
逸王挑眉坏笑说:“有我在,你能出什么事?报平安免了,有写信的工夫不如多陪陪我。”
三岁小孩吗,整日要人陪。谁知道逸王这是抽的哪门子风,非要跟徐斯澄对着干,变着法儿给他找不痛快。苏念收回“逸王长大了”的评价,索性别开脸不去理他。
徐斯澄那边……唉,苏念想起来就发愁。
逸王的护卫身手非比寻常,百林不敢冒险给徐大人飞鸽传讯,手头攒了好几张纸条送不出去,急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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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还是六月,归时已到八月初。
暑气未消,却也添了几分秋燥。白日闷热依然,入夜悄然起了凉风。
众人前脚刚到了良乡县,后脚快马急报便递到了逸王手上。
逸王拆开火漆封缄的信件,展开一看,大喜道:“七月廿三,河南大雨,田土沾足,旱象已解!”
苏念喜出望外,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卸下,回京好跟陛下交代了。
他转头要与百林庆贺,却见百林捂着胸口喘气,面色苍白。
“怎么了怎么了!”苏念上前搀扶。
百林仰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气弱道:“徐、徐大人可能出了事。”
苏念心脏猛抽了一下,耳朵嗡嗡作响,他扶着百林坐下时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虽然话说出来容易被人误会,但苏念已经顾不上这些,连忙开口发问:“为何是徐大人?会不会是百山出了事?”
百林脸色缓和了些,摇摇头说:“哥哥哪怕受了多少次伤都没当回事。”他捂着胸口,闭上眼感受了会儿,补充道:“像是惊吓……恐怕是徐大人出了什么事,吓到了哥哥。”
苏念看百林一脸笃定的神情,急得来回踱步。
逸王不咸不淡地开了口:“你又不是大夫,急成这样有何用?”
苏念没心思跟逸王斗嘴,走到门外问侍卫:“此处离胜京还有多远?”
“回苏大人,还剩六十里。”
六十里,苏念思索片刻,回头只拿了个水壶便往外走。
逸王抓住他的手腕,急道:“要去哪!你没看见天都黑了吗?”
任苏念如何用力都挣不开逸王的手,他急得眼眶发红:“放手!我要骑马回去!”
逸王闻言眼睛瞪得像要吃人,苏念亦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
空气中隐隐有股火药味。
良久,逸王认输般垂下头,叹了口气妥协道:“你一个人骑不了,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