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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初雪·打雪仗 十一月的最 ...

  •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初雪来了。
      陈林是被郭雨婷的尖叫声吵醒的。那声音从走廊深处炸开,穿过几道关着的宿舍门,依然脆得像一根被掰断的冰凌。他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踩着拖鞋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地跑,嘴里喊着"下雪了下雪了"。紧接着宿舍门被猛地推开,沈临风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羽绒服拉链都没拉,衣摆翻飞着,肩头和袖口上还沾着没化完的雪粒。
      "下雪了!快起来!"沈临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第一场雪才能激起的、近乎幼稚的兴奋。他走到陈林床边,弯腰凑近,呼出的白气扑在陈林脸上。
      陈林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才几点。"
      "七点半!操场上已经白了!"沈临风不依不饶,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冷风从被掀开的缺口灌进来,贴着陈林的后背和腿弯一路窜上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从残留的睡意里彻底清醒过来。他坐起来,揉着眼睛往窗外看。窗帘被沈临风扯开了,外面的光涌进来,不是那种晴天早晨的金白色,是一种灰蒙蒙的、被云层滤过一遍的柔光。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贴上去往外看。
      外面白了。操场白了。操场边那排香樟树的树顶也白了。宿舍楼下的冬青灌木像被盖了一层蓬松的糖霜。连远处教学楼的屋顶都变成了浅白色,轮廓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雪不厚,薄薄一层,像有人在夜里用筛子筛了一遍,把整座校园都覆上了一层极细的、均匀的白。可它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十一月的尾巴上——不是那种敷衍的、落地就化的雨夹雪,是真正的、能积起来的、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初雪。
      "今年第一场雪。"沈临风已经套上了外套,嘴里叼着一只手套,正用单手拉拉链,含糊不清地说,"走啊,下去玩。高一高二的都下去了,就剩咱们高三的还猫在宿舍里。陈林你快点,别磨蹭。"
      陈林说:"你先去。我洗漱完就来。"
      沈临风"行"了一声,风一样地冲出去了。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走廊里传来他跑远的脚步声,混着别的宿舍开门关门的响动,整栋楼都像被雪叫醒了。陈林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很细,很轻。那些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先是一个小小的白点,然后慢慢融成一小片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滑。他想起旧巷的雪。想起老槐树的枝干上托着雪的样子。想起很多年前,白梦和洛川还在时,他们也会在下雪天冲出去。白梦总第一个跑进巷子,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洛川跟在后面喊她慢点。他那时候站在门口看,手里攥着妈妈塞给他的热包子,咬一口,白汽和雪混在一起。那些画面隔了好几年,现在想起来,边角已经有些模糊了。可那种感觉还在。那种"下雪了,有人在等你出去"的感觉。
      他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时,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在白色陶瓷水池里汇成一小片。他的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他没去按。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午休。他趴着,满脑子都是她。他闭着眼,装睡,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可他好像也没那么想逃。他低下头,又捧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然后拿毛巾擦了,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操场已经热闹成一锅粥了。陈林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雪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有的还带着鞋底的纹路,有的已经被后来的脚印踩得模糊了。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麻雀,在雪地里跑着、追着、笑着。有人蹲在地上埋头堆雪人,两只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有人团了雪球追着同学跑,边跑边喊"别跑"。有人已经开战了,分成两边,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白色的弧线一道道划过灰白色的天,像一群永远不会落地的鸟。那些雪球砸在羽绒服上发出闷闷的"噗"声,砸在帽子上就散成一团白粉。砸中的人"哎哟"一声,弯腰去捧雪回击。整个操场都浸泡在一种只有第一场雪才能带来的、不计后果的快乐里。
      陈林站在操场边,先扫了一圈。他看见沈临风正被人追着打。那家伙跑得飞快,边跑边回头扔雪球,命中率还挺高。对方三个人都拿他没办法,最后他跑到了篮球架后面躲着,蹲下来喘气,帽子歪到一边。陈林还看见了谢文贵。谢文贵没有参与混战。他站在雪地边缘靠近花坛的位置,正拿着手机拍操场上的热闹。他拍得很认真,屏住呼吸,一只手稳住手机,另一只手虚虚地托着,像在拍什么珍贵的纪录片素材。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细小的白雾,他没去擦,就那么透过雾蒙蒙的镜片取景。
      然后陈林看见了林臆。
      她站在操场另一头,靠近单杠区的位置。那边人少一些,雪地还比较完整。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毛茸茸的灰白色镶边。围巾是米白色的,裹得很厚,一直堆到下巴下面,只露出鼻尖和一双眼睛。她的帽子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像戴了一顶很轻很轻的白帽子。她没在跑,没在和任何人打闹。她正弯着腰,两只手在雪地里慢慢地拨弄着。她在堆什么东西。动作很小心,像在捏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郭雨婷蹲在她旁边,手里团着一个大雪球,一边团一边朝她说话。林臆笑着摇头,继续堆自己的。她的侧脸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
      那画面在整片喧闹的操场上,像一小片被人遗留下来的、干净的空白。陈林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沈临风从篮球架后面探出头朝他喊"陈林你愣着干嘛",他没听见。他听见的只有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平时重一点的跳动。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她走过去。
      他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林臆还没发现他。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团雪。那雪太散,她用力按了按,又松开,边缘又塌下去一块。她用指尖把缺口补上,又轻轻拍实。动作很细,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小手工。她的围巾滑下来一点,她用肩膀往上蹭了蹭,没有停手。
      陈林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雪。雪冰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变成一个小球。他看了她一眼。她还在低头忙活,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陈林犹豫了一下。他想直接叫她,又觉得那样没意思。他想起高一她递面包时的样子——她也是悄悄地把面包放在他桌角,没有喊他,没有铺垫,放了就走。他学她。他站起来,把那个小雪球轻轻放在她羽绒服帽子顶上。雪球落在浅灰色的帽顶正中央,像一个被小心摆放的装饰。然后他退后两步,手插回口袋里。
      林臆感觉到什么了。她先是停了停手上的动作,直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帽子后面。手指碰到了那团凉凉的、湿湿的雪。她的手指在雪球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是什么。然后她转过头来。陈林站在两步外,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翘。林臆看了看他,又伸手摸了摸帽顶,说:"你放的?"
      陈林说:"你堆的是什么?"
      林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半成品。雪已经被她按得差不多了,能看出一个圆鼓鼓的轮廓,上面还有两个用指尖捏出来的小凸起——应该是触角。陈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确实像一只蜗牛。壳是圆形的,身体部分拉得不太长,可已经有一个清楚的形状了。触角一长一短,长的那根尖上还被她用指甲轻轻压了一小道凹痕,像蜗牛的眼睛。陈林说:"挺像的。"
      林臆说:"那你干嘛往我帽子上放雪。"
      陈林说:"试试你反应。"
      "什么反应?"
      "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林臆瞪了他一眼。可她的眼睛是弯的。她蹲回去,把那团雪又拍了拍,然后忽然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朝他扬过来。那雪散得很开,像一小片白色的薄雾,落在他脸上、肩上、敞开的领口里,凉丝丝的,像有人往他皮肤上贴了一把细碎的冰。陈林没躲。他站在原地,由着那些雪落下来。他看着林臆。她正蹲在地上,手里已经攥了第二把雪,脸上带着一种"你再看我就再扔"的表情。她的鼻尖红红的,呼出的白汽一小团一小团地散在冷空气里。
      陈林忽然笑了。他蹲下来,也开始团雪球。他的动作比她快得多,三两下就捏紧了一个。林臆往后缩了缩,说:"你干嘛。"
      陈林说:"回礼。"
      他站起来,把雪球举在手里。林臆也站起来了,退了两步,两只手不自觉地挡在脸前。陈林看着她。她缩着肩膀,围巾滑下去一截,露出下巴。她的眼睛从手指缝里露出来,亮亮的,像两颗被雪水洗过的黑石子。陈林没砸她。他手腕一偏,把雪球往她身后空地的方向扔了过去。雪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地落在雪地上,碎开了。雪沫溅起来,又落回地面。
      林臆愣了一秒。她把挡在脸前的手慢慢放下来。陈林说:"不砸你。"
      林臆说:"为什么?"
      陈林说:"怕你哭。"
      "我才不哭。"
      "那你手别挡着。"
      林臆把两只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看着他。他站在雪里,深蓝色的外套上沾了不少雪粉,领口还有一小片没拍掉的白色。头发有点乱,是刚睡醒没来得及好好整理的。他的眼睛很黑,像两潭不会结冰的水。她看了他两秒,忽然说:"你站那儿别动。"
      陈林说:"干嘛?"
      林臆弯下腰,从地上捧了一大捧雪。那雪松松的,在她手里像一团白棉花。她朝他走了两步。陈林没动。他看着她。她走到他面前,把那捧雪举过头顶,然后松开手指。雪从她指间散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伸出来的手背上。她松得很慢,像在下一场只给他一个人的细雪。那些雪粒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又很快化开。他整个人都站在那片散落的雪里,没有躲,也没有退开。他抬头看她。天光从她身后漏下来,把她整个人笼成一道浅灰色的剪影。她的睫毛上挂了一小片没化的雪,像一粒极小的、白色的露珠。
      林臆说:"你报复完了?"
      陈林说:"还没。"他弯腰也捧了一捧雪,直起身来。
      林臆说:"你敢。"
      陈林说:"你刚才也扬我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林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忽然发现她也不知道哪儿不一样。她就是觉得,他手里那捧雪,不能落在她身上。不是怕冷,是如果落下来了,好像什么就会变得太重。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两步,手里各举着一捧雪。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细碎的雪粒从他们指间带起来,像一小团白色的、会呼吸的雾。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安静极了,连远处打雪仗的喊声都像隔了一层什么。林臆先笑了。她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可那一点弯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陈林看见了。他把手里那捧雪慢慢放下来,雪从他指间滑回地面,无声无息地融进脚下的白里。
      他说:"算了。不跟你打。"
      "为什么?"
      "怕你输。"
      "你才输。"林臆说着,弯腰又抓了一把雪,朝他扬过来。这一次她扬得很准。雪几乎全落在他胸口和领口,有一些顺着外套领子和脖子之间的缝隙滑进去。陈林被冰得浑身一缩,"嘶"了一声,两只手不自觉地往领口捂。林臆笑得蹲在地上。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帽子上的那团小雪球终于被震落下来,滚到雪地上,像一枚被遗落的白棋子。她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陈林看着她蹲在那儿笑,看着她因大笑而微微发红的耳廓,本来已经团好准备扔回去的雪球停住了。他把雪球在手里捏了捏,没扔出去。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那团雪球轻轻放回她帽子上——和一开始一样。然后他说:"扯平了。"
      林臆的笑声慢慢低下来。她抬起头。她仰着脸看他。她的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她的睫毛湿了一小片,分不清是雪化了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蹲在那儿,仰着头,能看见他的喉结,看见他因为低头而微微俯下来的肩膀。她的心在那一刻跳得又快又软。她说:"你帽子上全是雪。"陈林低头,拍了拍帽子,雪掉下来。林臆说:"还有领口。"陈林用手去拨领口里的雪,凉得他缩了缩脖子。林臆就笑。她笑得很轻,可那笑声在风里像一小串被摇响的铃铛。陈林听见了。他没抬头。他低着头拍雪,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林臆看着那只手。他的手掌摊着,掌心朝上。他的手指上还沾着雪,指节因为冷而微微泛红。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进他掌心。他的掌心是热的。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时,帽子上的雪球又掉了下来,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陈林已经松开手了。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说:"那边好像开始堆雪人了。"
      林臆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操场中央,几个人围在一起,已经堆起了一个雪人的身子。有人正往上面安一颗胡萝卜——应该是鼻子。雪人的脑袋还没完全成型,歪歪斜斜地搁在上头,像一个还没睡醒的人。林臆说:"我们去看看。"她说完就先往前走了。陈林跟上去。他们隔着半臂的距离,并排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响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浅的印。雪还在下。很小,很细。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并排的脚印上。走着走着,郭雨婷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雪球,瞄准了陈林。她喊了一声"看招",雪球嗖地飞过来。陈林侧身一躲,雪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不偏不倚,砸中了三米外正在专注拍照的谢文贵。谢文贵的眼镜被砸歪了,镜片歪到一边,挂在他右耳上。他愣了一下,抬手扶正眼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摊正在化的雪。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开始团雪球。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道需要精准计算的题。郭雨婷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拽着林臆的胳膊喊"快跑"。谢文贵直起身,手里已经握好了一个圆得惊人的雪球,一扬手,不偏不倚地落在郭雨婷帽子顶上。郭雨婷整个人定住了。她伸手摸了摸帽顶,摸到那团冰凉的雪,然后猛地转过头来看谢文贵。谢文贵站在原地,两只手还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他说:"扯平了。"郭雨婷"啊"了一声,弯腰去抓雪。操场上的雪仗忽然就变成了集体战事。有人追着谢文贵跑,有人帮郭雨婷挡雪,有人蹲在雪人后面当掩体。沈临风从篮球架下面冲出来,喊了一声"好戏来了",加入混战。
      陈林被沈临风拉了进去。林臆没有参加。她退到操场边上,站在单杠旁边的雪地里,看着他们闹。她看着陈林在人群里跑。他蹲下来团雪,动作很快,团好了站起来找目标。他每次扔之前都会先看一眼方向——确认那边没有她。他避开她站着的那片区域,像在无形的疆界里画了一条不会被越过的线。林臆看见了。她的心像被人用很轻的力揉了一下。她把手缩进口袋里,指尖慢慢暖起来。
      雪仗打了快二十分钟才散场。班主任从教学楼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喊:"回教室了!等下还有课!"声音隔着操场传过来,被风切得断断续续。学生们慢慢从操场上撤出来,有人拍着外套上的雪,有人把冻红的手塞进对方脖子里取暖,有人还在边走边团最后一个雪球。陈林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外套上全是雪和雪化后留下的深色湿痕,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走到林臆面前,说:"你站这儿看了半天。"
      林臆说:"我怕冷。"
      陈林笑了一下。他没拆穿她。他知道她不是怕冷。她只是站在那儿,等他走过来。
      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全是湿脚印和雪水,地砖上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白光,又湿又亮。林臆走在前面,陈林跟在她后面。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她说:"陈林。"
      "嗯?"
      "今天的雪,我挺喜欢的。"
      她说完就转回去了。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怕他看见她的耳朵已经红了。陈林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围巾被风带起来一角,浅灰色的羽绒服下摆轻轻晃动。她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她的步子不大,可每一脚都踩得很稳。陈林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还沾着一粒没化完的雪。那雪正在变小,变成一小片凉凉的水。他轻声说:"我也喜欢。"他不知道她听见没有。可她上楼的脚步慢了一拍。就一拍。然后她继续往上走了。
      那天晚上,陈林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窗外很亮——是雪光映的。窗帘没有拉,外面的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他的桌面照得比台灯还亮。他翻开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写:"今天下雪了。她在雪地里堆了一只蜗牛,壳还没堆好。我在她帽子上放了一团雪。她扬了我两次。我没还手。她说她喜欢今天的雪。我说我也喜欢。后来她上楼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见了。但我写下来了。"
      他写完后,又加了一行:"如果下次还下雪,我想帮她把那只蜗牛堆完。"他合上本子,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可地面上那层白还在,被月光照着,泛着淡淡的银蓝色。操场空了,只有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横七竖八地铺在上面。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她这会儿是不是也在看雪。她会不会也在窗前站着,和从前那些下雪的夜晚一样。他不知道。可他愿意这样想。他关灯躺下来。被子里还有白天的暖。他闭着眼,眼前是她蹲在雪地里堆蜗牛的样子。她的手指很细,很慢。她堆得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陈林想,他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件事的名字,他还没说出来。可它已经像今天的雪一样,落在他身上了。不重,可你知道它在。你知道它不会那么快化掉。他翻了个身,面朝窗。雪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很浅很浅的亮痕。他在那道光里慢慢睡着了。梦里又下雪了。她站在旧巷的老槐树下面,手里捧着一捧雪,朝他笑。那笑容比雪还轻。可他知道,他会记得。很久很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初雪·打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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