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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

  •   “你们快看王爷!”

      惊惶的呼喊声穿透了战场上还未散尽的硝烟,在空旷的原野上飘开。

      “王爷,头发白了……”

      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男人双膝跪在地上,盔甲早已被滚烫的鲜血浸透。他身上伤口无数,利刃划开的皮肉还在源源不断渗血,可他全然顾不上自己,怀里牢牢护着一个人。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眶滚落,一滴滴砸在怀中人苍白的脸颊上,他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擦去那人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可他越努力,流出来的血就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枝缘你不要睡,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回家。”男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着就想将人抱起来。

      怀中人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小臂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

      此时被抱在怀中的白衣男子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他抬起手轻抚上男人沾满血污的脸颊,摸了摸男人左眼角下那颗红痣,接着替他擦去泪水,唇瓣艰难翕动道:

      “我不……是慕尚……”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说话,省着力气。”男人死死咬着牙,眼泪落得更凶,滚烫的泪珠砸在白衣男的皮肤上,带着灼烧一般的温度。

      “你,你记住……我叫,祁,祁苏景……”

      “我记住了,你是祁苏景。”男人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白衣男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别难过......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没有离开......”

      话音落下,白衣男子闭上了眼睛,手也无力的垂下。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咆哮响彻整片战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仰天诉说着心中的痛苦,再低头的时候,方才还泛着墨色光泽的青丝,在这转瞬之间,尽数化作了白发。

      两年后

      历经权谋倾轧,又熬过一轮夺嫡风波后,大昭的朝堂终于尘埃落定。

      动荡不安的江山,终于迎来了一位明君。苛政渐除,流民归乡,市井之间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临近中元节,今年收成虽不是很好,但新皇下令减少两层税收,百姓的日子也就还能过下去。

      京城的街市早早热闹起来,为中元节做准备。萧辞今日休沐,用过早膳便带着萧筱出门闲逛。

      小姑娘正是活泼烂漫的年纪,走在熙攘的长街上,两边琳琅满目的小摊看得她目不暇接。这个摸摸,那个看看,每一个都喜欢。

      萧辞素来纵容她,只要是她看上的,无论价钱高低,全都吩咐随从买下,打包好,让人先行送回王府。

      他们兄妹二人并非血缘至亲,萧筱是孙太傅的嫡孙女。两年前夺嫡之争孙太傅看错了人,站错了队,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萧辞感念恩师教诲,寻来一具身形相仿的女尸,顶替了萧筱的身份交出去,瞒天过海救下了她。之后为护她安稳,又给她改了名字,对外宣称,她是自己救下的难民,觉得有缘,便收其为义妹。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萧筱已经把萧辞当成了自己的亲兄长,性格也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了不少。

      萧筱一边走,一边伸手晃了晃萧辞的衣袖,开口问道:“阿兄,你还没告诉我,那位公子倒是什么人?”

      “他不属于这里,他来自......”

      此时一名黑衣男子与两人擦肩而过,萧辞停下脚步,猛地转头望过去。方才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萧筱也跟着他的动作回头张望,歪着头好奇发问:“阿兄,你在看什么啊?看到认识的人了吗?”

      萧辞收回视线,眼底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悸动慢慢沉下去,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没什么,走吧。”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今日的药好像还没吃,幻觉又开始出现了。

      从这一日开始,怪事就接连发生。

      那道熟悉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周遭。有时是他在王府书房处理公文,抬眼瞥见院墙外一闪而过的人影;有时是他上朝归来,在街角远远看见那道身影;他陪同萧筱出门,那道身影就会远远地跟着。

      萧辞派人去调查,没想到此人武功还不低,暗卫跟踪了几次总是会跟丢。

      既然是冲自己来的,萧辞决定亲自出手。这天出门时他故意没带仆人,独自一人出了府,果然没一会,那道身影就出现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街巷行人不少,两侧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萧辞不动声色,脚步没有停顿,拐进一处行人稍稍稀疏的巷口。等那人也出现在这里,他骤然转身,几步上前伸手精准扣住那人的手腕,将人逮了个正着。

      “你是何人?将面纱取下!”

      萧辞的声音冷冽,自带一股压迫感,目光沉沉落在对方脸上。

      那人被他抵在墙上,身形扭了扭,磨磨蹭蹭许久才抬手摘掉了脸上的素色面纱。

      面纱落下的那一刻,萧辞整个人都不好了。

      入目的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肤色黝黑,下巴生着一圈浓密杂乱的络腮胡,嘴角边还嵌着一颗显眼的黑痣,和他记忆里那清隽柔和的模样,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不是他。

      萧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被抓住的男人眨了眨眼,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捏着一方粉艳的手帕,轻轻晃了晃,声音拖得长长的,和他粗犷的长相格格不入:“官人你手劲好大,弄疼人家了,讨厌~”

      萧辞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轻咳两声:“抱歉,我认错人了,你走吧。”

      谁知这人非但没有离开,反倒往前凑了半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萧辞,不停挤眉弄眼,语气暧昧:“官人你生得这样俊朗,可有娶妻呀?要不将奴家带回去~奴家可会暖被窝了~”

      巷口路过的百姓听见这话,纷纷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不停在两人身上打转。

      萧辞垂眸看了看眼前故作娇羞的男人,又听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小声议论,忽然做了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决定。

      他微微俯身,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扛在了肩上。

      “巧了,本王府上还真缺少一位暖床的。既然如此,本王就不客气了。”他脚步一转,扛着人就往巷外走。

      不光肩上的男人愣住,连一旁围观的百姓,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直到萧辞的身影走远,围在巷口的众人才敢议论起来。

      卖肉的屠夫擦了擦手上的血水,侧头对着隔壁卖兔子的老板压低声音:“老王,你说王爷这……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里满是震惊。

      卖兔老板连忙左右张望一番,生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呵斥:“你瞎说什么呢!谨言慎行,小心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惹祸上身。”

      “哎呀,我这不是实在被惊到了嘛!”屠夫挠了挠头,依旧难以平复心绪。

      卖兔老板叹了口气,望向萧辞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这些高官贵人的心思和乐子,哪里是我们寻常百姓能够理解的,别多嘴,好好卖你的肉吧。”

      “也是,王爷的头发都能一夜之间全变白,纳个男妾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是用什么偏方来治病呢?”屠夫感觉这种可能最大,不然好好的王爷,怎么会喜欢那种。

      “我看需要治病的是你吧,我离你远一点,别哪天你被抓走要连累我。”卖兔老板说完真的将摊位往外挪动了一些。

      “去去去,有本事你就摆外去。”

      男人见状不妙,就开始嚷嚷着强抢民男什么的。没想到萧辞完全不怕,还嫌弃他声音喊小了。

      男人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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