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寂：宇宙的审判》边角小歇

3、理论深渊 苏砚走进会

　　苏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
　　他身形清瘦，眉眼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惊慌。仿佛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宇宙级危机，只是一道普通的物理习题。
　　他走到大屏幕前，抬手调出自己的推演模型。
　　无数复杂的公式、热力学方程、信息论模型，铺满整块巨幕。
　　“首先，我们先排除自然发生的可能性。”
　　苏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自然宇宙的熵增，是一种统计意义上的趋势。它可以在局部出现波动，但全域、同步、持续的熵增速率抬升，没有任何已知自然机制能够实现。”
　　他手指点在屏幕上，划出一条曲线。
　　“我们现在观测到的现象，不是宇宙本身的衰老。更像是，有外力，在主动给整个宇宙系统，施加一个额外的熵增驱动。”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有人低声发问：“你的意思是，存在高等文明，在操控宇宙的熵？”
　　“这只是推演的其中一种可能性，不是定论。” 苏砚很客观，“但我们可以做一个思想实验。假设存在一种文明，掌握了修改大尺度物理规则的技术。那么，他们的目标会是什么？”
　　他开始推导。
　　“熵增的本质，是系统趋向混乱。而生命、文明、智慧，全部是逆熵现象。生命维持自身结构，文明构建秩序，科技建立逻辑体系，这些全部都是在局部对抗熵增。”
　　“一个文明，越是发达，它的逆熵活动就越剧烈。”
　　“如果，有一套宇宙层面的规则，把逆熵的文明视作一种威胁。”
　　苏砚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文字。
　　熵罚假说。
　　“设想，宇宙中存在一套清算机制。当某个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能够理解熵增规律，能够进行大规模逆熵活动，就会触发一套宇宙级的清除程序。”
　　“清除的手段，不是爆炸，不是星际武器。而是直接提升该区域空间的熵增阈值。”
　　“区域内一切有序结构，分子、细胞、大脑神经、机械、建筑，所有具备逻辑与秩序的事物，会在极短时间内解构、瓦解，回归纯粹的混乱。”
　　“没有硝烟，没有攻击，是物理规则层面的抹杀。”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名老物理学家脸色发白：“这太荒诞了。宇宙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把宇宙看作一个封闭系统。” 苏砚的语气依旧平静，“宇宙的总熵，是有限的。所有逆熵文明，都在消耗宇宙的‘秩序存量’。对于宇宙本身而言，有序的文明，就是一种病灶。”
　　“那么清除，就是宇宙的自我免疫。”
　　陆峥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这套假说，只是猜想。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是的，没有直接证据。” 苏砚坦然承认，“但是，我们现在观测到的宇宙全域熵增异常，完美契合这套假说的前置条件。”
　　他切换画面，展示出一组推演结果。
　　“我们现在的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关键节点。我们建立了星际观测体系，我们理解了熵增的底层规律，我们拥有大规模逆熵工业。”
　　“按照这个假说的逻辑，我们已经被标记。”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一种冰冷的、无法抗拒的宿命感，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我们还有多久？” 陆峥沉声问道。
　　苏砚看向屏幕上的模拟演算结果。
　　“我们无法精确计算倒计时。但根据模型推演，一旦标记完成，熵罚的触发，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数年。我们没有办法预判。”
　　“我们能做什么？对抗？”
　　“对抗几乎不可能。” 苏砚摇了摇头，“熵罚是规则层面的抹杀。不是武器，不是可以击毁的舰队。人类现有的所有科技，全部建立在这套物理规则之上。如果规则本身对你进行清算，我们没有可以抵挡的工具。”
　　“逃亡呢？星际移民，离开太阳系？”
　　“同样存在巨大障碍。” 苏砚调出另一组模拟，“如果标记已经生效，那么太阳系这片空间，很可能已经被熵结界锁死。我们所有向外的航行，都将处在熵罚的覆盖范围之内。逃离，未必能够逃脱。”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
　　如果苏砚的推演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实的，那么人类面对的，不是外星入侵者，不是战争。
　　是宇宙本身的审判。
　　这时，一名情报官员开口：
　　“现在民间网络上，已经出现大量零散观测。不少民间爱好者已经捕捉到异常。如果我们继续封锁，会不会造成更大的社会动荡？”
　　陆峥沉思片刻。
　　“对外依旧维持现状。不公开这套假说。” 他缓缓说道，“我们没有实锤证据，一旦把熵罚假说公之于众，会直接引发全球性的社会崩溃。”
　　“但是，内部要启动项目。”
　　陆峥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代号：熵寂计划。集合全球所有顶尖的物理、天文、战略力量。验证假说，寻找线索，寻找一切可能的出路。”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会议结束之后。
　　夜色深沉。
　　林深接到了来自总部的加密通讯，通知他加入熵寂计划。
　　他坐在 FAST‑γ的观测控制室，望着窗外漫天星辰。
　　他之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观测研究员，只是发现了一组异常的数据。
　　现在，他被卷入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人类命运的深渊。
　　宇宙的黑暗，正在缓缓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