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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早餐桌上的暗流涌动 姜嫣婕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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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嫣婕五点四十分醒的。
天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灰白色的光,正好落在她的被角上。她躺了一会儿,听着整座房子在黎明前的安静。窗外有鸟叫,零零碎碎的,像是也在等天亮。
整栋房子还在沉睡。继母刘婉的房间里没有灯光,姜语柔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父亲大概在书房加班,他最近总是很晚才睡。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第一个名字:锐恒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这家壳公司她上辈子见过,但那时候所有精力都花在挽救姜氏上,等到回过神来,资产早被搬空了。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工商信息弹出来。法定代表人叫周德明,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时间三年前。经营范围写得驳杂,电子产品、商务咨询、技术服务,什么都沾一点,什么都不精。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上辈子许氏的年会上好像见过这个人,跟在许砚辞身后,穿西装打领带,像个跑腿的。
她点进去,查股权穿透。
锐恒商务的股东是恒瑞投资,恒瑞投资的股东是盛达实业,盛达实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许砚辞的母亲赵玉芬。一层套一层,绕了三道弯,像是故意把水搅浑。
姜嫣婕没停,继续查第二家。
嘉禾贸易。法定代表人换成了姜氏财务部一个副经理的名字,注册资本一百万,成立时间两年半。股权穿透之后,实际控制人还是赵玉芬。她看到那个副经理的名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连自己公司的财务都拉进来了,许砚辞的手伸得真长。
第三家,鼎信科技。第四家,宏远咨询。第五家,润丰实业。
五家壳公司,像五条管道,从姜氏的账上往外抽血。法定代表人有许家的人,有外面找的傀儡,还有姜氏自己的中层干部。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许砚辞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她又打开银行流水的记录照片,一张一张对照。沈聿白昨晚发来的那批文件里,有姜氏近三年大额支出的明细。她把每一笔超过两百万的转账记录单独拎出来,跟壳公司的成立时间做比对。
三年前,锐恒商务成立当月,技术咨询费,八百万。
两年半前,嘉禾贸易成立次月,设备采购预付款,一千二百万。
盛达实业旗下新增子公司的同月,项目投资款,两千万。
鼎信科技和宏远咨询,间隔十一天,分别转出一千五百万和一千八百万。
最后那笔,许砚辞直接经手的两千万。
姜嫣婕把所有数字加了一遍。九千三百万。将近一个亿。她父亲辛苦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被一个外人用三年时间,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搬空了。而她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
她放下手机,闭了一会儿眼。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灰白变成淡青,又变成浅金。她想起上辈子在那场火里醒来的时候,浓烟灌进肺里,疼得她喘不上气。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这辈子不一样了。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拿起手机,把所有证据按时间线整理成一份清单。壳公司股权穿透图、银行流水对应关系、每笔转账的时间和金额、最终的收款账户。整理完,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把文件发给沈聿白。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对面回了。
"收到了。"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
"证据很扎实。壳公司股权穿透清晰,资金链闭环,第七条的漏洞也坐实了。"
姜嫣婕打了一行字:"我想做到的程度,不只是让他翻不了身。"
沈聿白问:"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让他自己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沈聿白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姜嫣婕看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次,最终只来了四个字:"方向明确。"
又过了一分钟,他补充了一句:"具体怎么操作,你有想法了?"
"先按兵不动。订婚宴正常办,合同正常签。"
"你要将计就计。"
"对。他在合同里埋了雷,我就在签约那天把雷拆了,再让他自己踩上去。"
"这个思路可行。"沈聿白回复,"但有一个前提,证据链必须完整。光有转账记录不够,还得证明这些壳公司跟许砚辞的关联关系,不然他可以推说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股权穿透图还不够?"
"股权穿透图能证明赵玉芬是实控人,但不能直接证明许砚辞参与了决策。我们需要更多。"
"我知道。"姜嫣婕回复,"所以你现在帮我查一件事。姜语柔名下有一个银行账户,三年间收到了八笔大额转入。如果能证明这些钱的最终去向跟许砚辞有关,证据链就闭环了。"
沈聿白回复了一个字:"好。"
"还有一件事。法律意见书明天晚上之前给我。"
"没问题。"
她没有再说"辛苦你了"之类的话。上辈子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客气而疏离,她重生之后才意识到,这种客气其实是一种浪费。沈聿白不是那种需要客套的人。他说"好"的时候,就是会全力以赴的意思。
她关掉手机,起身换衣服。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沈聿白一直查到凌晨三点。他把姜语柔名下八笔转入的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地追踪资金去向,最终确认其中六笔经过两层中转后进入了许砚辞控制的账户。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表格,附在法律意见书里,凌晨三点十七分发到了她的邮箱。
法律意见书写得极其严谨,每一个结论都有法条引用和证据对应。但在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他用很小的字号加了一句话:"以上意见仅供参考,具体策略请根据自身判断决定。信任你的判断。"
姜嫣婕第二天早上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几秒。
这不是律师对客户说的话。这是一个人在告诉她,不管你怎么做,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把法律意见书存好,没有回复那条备注。
不是不想回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有些分量太重的东西,反而不能轻易说出口。
上午十点,姜语柔来了。
穿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恰到好处的、不让人觉得过分热情的笑。
"姐,我带你去看婚纱。妈昨天定了好几家,咱们今天去试试。"
姜嫣婕接过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预约卡。
"辛苦你跑一趟。"
"跟我还客气什么。"姜语柔挽上她的胳膊,脑袋靠过来,"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睡得好。"
"订婚宴准备这么多事,别太累了。要不要我帮你分担一些?座位安排、菜单确认这些,我都可以帮忙。"
"你最近不是也在忙吗?"
"不忙啊,学校那边课都上完了,就等着拿毕业证呢。"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姜语柔倒了杯水,很自然地开口:"姐,后天就是订婚宴了,你紧不紧张啊?"
"有什么好紧张的。流程都是定好的。"
"也是。"姜语柔笑了笑,"砚辞哥对你真好,什么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他确实上心。"
"那你呢?你开心吗?"
"开心。"
"真的?"
"我看起来像不开心吗?"
"不是。"姜语柔连忙摇头,"就是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以前你提到砚辞哥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现在好像淡定了很多。"
"人总要长大的。快订婚的人了,不能还跟小孩一样。"
姜语柔笑了笑,没再追问这个话题。但姜嫣婕看得出来,她还有话要说。果然,又聊了几分钟之后,姜语柔像是随口一提似的开了口。
"姐,砚辞哥最近很忙吧?听说许氏那边有好几个项目同时开工。"
这句话是她故意扔出去的。
姜嫣婕等着她的反应。
姜语柔的反应来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忙什么呀,他昨天不是跟你一起吃的饭吗?回来还发消息跟我说太晚了就不去健身房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姜嫣婕端着杯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昨天。许砚辞跟她一起吃饭。
昨天是五月十六号,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许砚辞来姜家对流程,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说的是"晚上还有个应酬"。
他跟姜语柔说,跟她一起吃了饭。
要么许砚辞骗了姜语柔,要么姜语柔在套她话的时候自己露了馅。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她前世以为的还要深。
"哦,对,昨天是吃了饭。"姜嫣婕笑着接了一句,"不过他走得早,说晚上有应酬。"
姜语柔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对对对,他应酬多。姐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什么?忙是好事。"
姜语柔搅了搅杯子里的水,又问:"姐,你觉得砚辞哥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
"我是说真的,你觉得他配得上你吗?"
姜嫣婕放下杯子,看着姜语柔的眼睛。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就是随口问问。毕竟你是我姐,我关心你嘛。"
"他很好。"姜嫣婕语气平淡,"至少目前看起来是。"
"目前?"
"结婚之前,不都得表现好一点吗?"
姜语柔笑了:"姐你真幽默。"
"我说的是实话。"
姜语柔又靠过来,压低声音:"姐,我跟你说句悄悄话。砚辞哥这个人,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你,你可别多想。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姜嫣婕看着她,心里一片清明。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替许砚辞说好话,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试探她对许砚辞的态度。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在意,有多在乎,将来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有多崩溃。
"我知道。"姜嫣婕拍了拍她的手,"你比我还操心我的事。"
姜语柔又坐了十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姐,后天的订婚宴,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会的。"姜嫣婕笑着关上大门。
笑容收起来的瞬间,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下午三点,张妈敲开了她房间的门。
张妈六十多了,在姜家干了三十多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一双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看事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进来之后先把门关上,走到姜嫣婕身边,压低了声音。
"大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前天晚上,差不多十一点多的时候,我起来喝水,看到二小姐从书房出来。"
姜嫣婕眉头动了一下。
"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没有,空着手出来的。不过她在里面待了差不多一刻钟。"
"你确定是她?"
"确定,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穿的是一件米色的睡衣,就是她平时穿的那件。"
张妈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大小姐,最近二小姐有点奇怪。她好几次趁你不在房间的时候进去,说是帮你收拾。但我看她在翻东西。"
"翻什么东西?"
"我也没看清,就是在你书桌那边翻来翻去。还有一次我路过,看到她在翻你的抽屉。"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妈。"
"大小姐,你最近跟二小姐相处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知道。"
张妈出去之后,姜嫣婕下了楼,走进书房。
书房很安静。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桌面整洁,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抽屉锁着,看起来什么都没被动过。
但她知道姜语柔不会无缘无故半夜跑到书房来待十五分钟。
她走到书架前,一排一排地看。
第三排,靠右边的位置,有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硬壳书。书脊比其他的厚一点,位置比其他书凸出来半厘米。她伸手把书抽出来,翻到封底内侧,看到一个黑色的圆点。针孔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摄像头。
有人在书房里装了针孔摄像头,正对着书桌的方向。任何人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都会被拍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那份西郊合同。上辈子她签字的时候,就坐在那张书桌前。这个摄像头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拍下来了。
姜嫣婕把书放回去,退后两步,站在书架前想了很久。
她没有把摄像头拆掉。
拆掉有什么用?打草惊蛇罢了。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笔记本,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上了锁。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款跟书架上那本书差不多尺寸的摆件。
下单。
等这个东西到了,她会把它摆在摄像头正对的位置。然后,她会在书桌上做一些"该被看到"的事情。
既然你们想看,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傍晚六点半,许砚辞来了。
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进门的时候带了一束花,洋桔梗,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
"等两天了,总算见到你了。"
姜嫣婕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
"你每次都记得带花。"
"你的喜好我都记得。"许砚辞笑着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来,咱们对一下后天的流程。"
他把文件推到姜嫣婕面前。订婚宴流程表,一共十二个环节,每一项都标了时间和负责人。姜嫣婕从头看到尾,目光在"签约"那一栏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下看。
"签约环节在哪?"
"第七个。"许砚辞用手指点了一下,"走个形式就好,叔叔都同意了。合同内容之前你也看过了,都是标准的联合投资条款。"
"你看过了就行。我信你。"
许砚辞看着她的笑脸,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感觉你不太一样。"
姜嫣婕心里一紧,面上没有变化。
"哪里不一样?"
许砚辞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说不上来。变好看了?还是更温柔了?"
"也许是想通了。想通了嫁给你挺好的。"
许砚辞笑了,伸手想碰她的脸。姜嫣婕偏头躲了一下。
"别闹,我妈在厨房呢。还没结婚呢。"
许砚辞收回手,笑了笑:"行,听你的。"
又聊了半个小时的流程细节。许砚辞指了指流程表最后一行。
"最后这个是敬酒环节,我安排了两桌主桌。你这边坐哪些人?"
"我爸、我妈、沈聿白。"
"沈聿白?"许砚辞的语气变了一点点,"他也来?"
"他是姜氏的法务顾问,也是我的老朋友。订婚宴请他很正常。"
"当然,当然正常。"许砚辞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问。"
姜嫣婕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许砚辞听到沈聿白名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僵了不到半秒。他怕沈聿白。这个信息很有用。
许砚辞走后,姜嫣婕送他到门口。门关上,她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车道尽头。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上辈子真的很喜欢这种花。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上辈子她信了。
现在只觉得这花开得太过用力,像一个人拼命在演一出深情的戏。
她把花放在鞋柜上,转身回了房间。
夜里十一点半,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姜嫣婕坐在书桌前,台灯只开了一盏。她把今天整理的所有材料重新过了一遍。壳公司股权穿透图,五份。银行流水与壳公司转账对照表,一份。姜语柔名下账户收款记录,八笔。书房针孔摄像头的照片,三张,不同角度。
全部打包,加密。一份发给沈聿白,一份存在自己的云端账号里。
然后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姜语柔的最新动态是三天前发的,一张自拍,配文"今天的天气真好"。没什么特别的。她继续往下翻,翻到一年前的内容时,手指停住了。
一张照片。
许砚辞的侧脸。
拍摄角度很近,像是在某个饭局上拍的。许砚辞穿着白衬衫,手里端着酒杯,侧脸线条在暖色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配文四个字:最好的哥哥。
发布时间,去年六月。
底下有十几条点赞。姜嫣婕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七个赞,昵称两个字:砚辞。
许砚辞自己点的赞。
一年前。姜语柔叫他"最好的哥哥"。他不仅看到了,还点了赞。这不是一个未来大舅哥会对小姨子的称呼,也不是一个守规矩的未婚夫会赞的内容。
而那个时候,姜氏的钱正在一笔一笔地往外流。她在做什么呢?大概在忙着筹备他们的婚礼,忙着挑婚纱试请柬,忙着一个女人嫁给爱情时该忙的所有事情。
她把这张截图保存下来。原图保存,不带任何裁剪。
然后她锁了手机,关了台灯。
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想起前世最后清醒的那个瞬间,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墙壁,她倒在地上,浑身是伤,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那时候她最后看到的,是姜语柔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记了一辈子。
现在她坐在黑暗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后天,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写完,锁屏。
明天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她要把所有材料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一个环节出差错。沈聿白那边应该也在准备,他做事一向严谨,不需要她操心。
后天,就是订婚宴了。
上辈子的这一天,是她人生最幸福的一天。
也是她走向深渊的第一步。
这一世,她要在这一步之前,把所有的谎言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