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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2站 出了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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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湖南往贵州走,贵州的高速全是桥洞连着隧道,车子钻进去一片黑,钻出来就是满眼的绿,千户苗寨藏在雷公山的山坳里,傍晚的时候,上千盏吊脚楼的灯依次亮起来,像把一整个银河碎在了山坳里——不对,我的银河没有这么暖,这暖光里带着酸汤鱼的香,带着苗银首饰碰撞的叮咚响,是人间独有的温度。
我们跟着本地阿婆学做酸汤鱼,米酸发酵了半个月,倒进锅里煮开,下进去刚从稻田捞出来的鲤鱼,煮出来酸香扑鼻,蘸着糊辣椒吃,辣得杰米直吸冷气,却停不下筷子。阿婆说,以前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现在好了,都回来开民宿开饭馆,日子比以前好多了,说着就给我们夹了一大块鱼肉,鱼刺都挑干净了。我看着阿婆皱得像橘子皮的手,想起我当年封印黑潮,见过多少破碎的星球,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这里一样,每一个皱纹里都藏着满足的笑。
从贵州出来进云南,我们先去罗平看油菜花海,那时候刚好四月,八十万亩油菜花一齐开了,黄得像把整个太阳都铺在了地上,风一吹,花浪滚得老远,连空气都带着油菜花的甜香。我们开车沿着花海中的小路走,摇下车窗,一头扎进花海里,杰米脱了外套在花田里跑,白衫衬沾了黄黄的花粉,像跌进糖罐的精灵,我拿着相机给他拍了好多照片,每一张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后来我们去大理,沿着环海路骑电动车,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水汽,路边的大理花全开了,粉的白的堆得像云。我们在双廊找了一家临海的咖啡店,坐在露台上看苍山的云,云一块一块慢慢往山那边飘,杰米点了一杯甜腻的玫瑰拿铁,我点了一杯冰美式,苦得皱眉头,他笑得直不起腰,舀了一勺他的拿铁喂到我嘴边,甜腻的奶香味混着玫瑰香,漫进喉咙里,连星核都甜得发颤。
这一路走了整整十二天,我们勾完了南方十二省的红圈,地图上半张纸都铺满了艳红的勾,杰米把地图铺在大理民宿的露台上,晒着太阳数:“江西、福建、广东、湖南、贵州、云南、广西、海南、浙江、安徽、江苏、台湾——不对,我们漏了台湾。”我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瓷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急,等我们走完大陆的二十三个,下次再去台湾,刚好凑齐二十四。”
那天的风从汨海上吹过来,带着白玫瑰的香气,地图上的红√啊晃,像二四颗跳着的心脏,我们靠着露口的栏杆,看着太阳慢慢沉进苍山背后,把天空染成了粉紫色,连头发丝都浸着暖融融的光。
从大理出发往西北走,穿过四川进入陕西,车过秦岭的时候,隧道一个接一个,像钻进了大山的肚子里,钻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出来,刚出隧道,就是一片敞亮的八百里秦川,麦子刚抽穗,绿茫茫的一片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麦浪滚得沙沙响,和南方的山清水秀完全是两个模样。
杰米趴在车窗上看,看着看着就说“原来这就是关中平原啊,真平,平得像有人用刀削的那样。”
我们第一站停在西安,把车停在城墙根下,找了一家老巷子里的肉夹馍店,老板把烤得酥脆的白吉馍切开,塞进去满满当当炖了一夜的腊汁肉,一刀切开,油都顺着刀子往下滴,咬一口,酥脆的皮混着软嫩的肉,香得人直拍大腿。
我们沿着城墙往上走,城墙砖被人摸几百年,磨得光溜溜的,城墙上能骑自行车,我们租了一辆双人车,沿着城墙骑了半圈,风呼呼地往耳朵里灌,往下看,是老西安的灰瓦房子,一片连着一片,城门洞下有本地人拉胡琴唱秦腔,调子吼得高高的,带着西北人的豪爽,听得人心里敞亮。
夜里去钟鼓楼,灯光亮起来飞檐翘角闪着金光,鼓楼旁边的回民巷挤得水泄不通,我们挤进去买了一碗羊肉泡馍,自己掰馍,掰得碎碎的,煮出来筋道入味,就着糖蒜吃,解腻又香,杰米掰了半个小时,手指头都酸了,说原来吃个泡馍都这么费劲,怪不得老西安人能坐那儿聊一下午。
在西安待了两天,我们往北走进入宁夏,车沿着京藏高速开,两边的山慢慢变成了黄褐色,植被越来越少,风也越来越干,吹得脸上紧绷绷的,我给杰米飘了点星力滋润皮肤,他笑着拍我手,说我搞特殊化。我们去中卫看沙坡头,黄河从沙山脚下绕过去,水是黄的,沙是黄的,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黄色。我们坐羊皮筏子漂黄河,四个吹得鼓鼓的羊皮绑在一起,筏子顺着水漂,晃得颠颠的,艄公给我们唱宁夏花儿,调子拐来拐去,带着西北的野气,风把他的白子吹得飘起来,像一把散开的银线。
上岸后我们去滑沙,从几十米高的沙山上往下滑,沙子顺着领口往里灌,滑到底的时候,杰米整个人都变成了沙人,我帮他拍了半天沙子,耳朵里还往外掉沙,惹得他笑了半天。
后来我们进腾格里沙漠露营,车子开进去,到处都是软软的沙山,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沙山变成了金红色,天空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蓝布,星星出来得特别早,一颗一颗亮得像要 掉下来。我们生了一堆篝火,烤着从镇上买的手抓羊肉,香味飘得老远,有骆驼在不远处晃,铃铛叮咚响,杰米靠在我肩膀上,说:“你看,这星星比张家界的还亮,原来沙漠的星星,是攒了一整年的光呢。”我揽着他,看着星星,想起我当年守着星河,从来不知道,星星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才会这么亮。
离开宁夏往西走进入甘肃,先去张掖看七彩丹霞,车子刚开进景区,我们就被路边的山震住了,一层红一层黄一层白一层绿,像有人把颜料一层层泼在了山上,阳光照过来,颜色亮得晃眼,像上帝打翻了调色盘。
我们沿着观景台走,每一个观景台看到的样子都不一样,四号观景台看日落,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整个山都变成了透亮的红色,连风都带着暖光,杰米拍了好多照片,说比网上的攻略好看一百倍,相机根本装不下。
后来我们去敦煌,走河西走廊,高速两边都是茫茫的戈壁,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丛骆驼刺,顶着黄黄的花在风里晃。远远看见鸣沙山,沙子堆得高高的,像一条黄色的龙,我们骑着骆驼往月牙泉走,骆驼一步一晃,铃铛叮响,走了半个小时才到,月牙泉真的像一弯月亮,嵌在沙山中间,水绿得软乎乎,岸边的胡杨树长得枝繁叶茂,已经站了几千午、夜里我们去看莫高去看莫高窟,跟着讲解员一个窟一个窟走,墙上的飞天飘着长长的丝带,颜色还鲜亮得很,九色鹿的故事画在墙上,鹿毛一根一根都清晰得很,讲解员说,这些画,是古代的僧人一笔一笔画上去的,画了一千年,才攒下这么多宝贝。
出了莫高窟,杰米牵着我的手慢慢走,他说:“原来一千年前的人,就这么会把日子留下来,我们现在拍了那么多照片,再过一千年,还能留下来吗?”我握紧他的手,指尖贴着他的脉搏,温热的跳动传过来,我说:“管它呢,我们现在记住就行了,记住这颜色,记住这风,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