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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三个故事 那是天启十 ...

  •   那是天启十三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护城河的冰结了足足两尺厚,城门口贴着皇榜,说新帝继位,要找天下最好的铸剑师,给新帝铸一把镇国剑,赏黄金千两,封紫金光禄大夫。一个穿着粗布袍子的年轻铁匠站在皇榜下面,手指攥着袍角,耳朵听着旁边人的议论,说这镇国剑哪是那么好铸的,前几个铸剑师都没成功,都被砍了头了,谁还敢去啊。年轻铁匠叫沈清,他爹就是去年给先皇铸剑失败掉了脑袋的铸剑师,沈家铸剑传了五代,到他这一代,就剩他一个人了,家里还有一个瞎眼的老母亲等着他养活,他攒了半年的钱都不够给母亲抓药,盯着皇榜看了半天,咬了咬牙,伸手把皇榜揭了下来。
      守门的士兵把他带进宫,新帝坐在金銮殿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看着沈清说,朕要你用铸剑池底那块千年玄铁铸剑,那玄铁邪门得很,你要是怕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沈清跪在地上磕头,说我不怕,只要陛下给我母亲留够养老的钱,我要是铸不成,愿意掉脑袋。新帝笑了,说好,给你三个月时间,铸不成,提头来见。沈清就住进了宫里的铸剑房,那块千年玄铁真的邪门得很,烧了七七四十九天,连红都没红,沈清试了各种办法,都烧不化,眼看着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他急得嘴上长满了泡,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对着那块冷硬的玄铁发呆。那天晚上,他梦见了他爹,他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站在铸剑炉旁边对他说,铸剑师的心,要比剑硬,也比剑软,千年玄铁吸人血,要想让它成器,得用铸剑师的心头血喂。
      沈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实实在在,他想起在家等着他的瞎眼母亲,想起新帝说的话,咬了咬牙,拿出自己从小用的刻刀,对着自己的左胸口划了下去,温热的血涌出来,顺着玄铁的纹路流进铁块里,那块冷硬了上千年的玄铁,居然慢慢红了起来。沈清咬着牙撑着,每天放一点血,熬了一个月,终于把玄铁化开,铸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剑刃泛着清冷的光,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整个宫里的人都看呆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剑。新帝大喜,把剑挂在金銮殿上,赏了沈清一千两黄金,还真的封了他紫金光禄大夫,让他留在宫里当御前铸剑师。沈清拿到黄金,第一时间就派了人送回家里,给母亲抓药,请了佣人照顾,自己留在宫里,每天陪着那把镇国剑。
      谁知道半年之后,边境打仗,敌国派了刺客来刺杀新帝,刺客晚上摸进金銮殿,想要偷那把镇国剑,沈清正好住在铸剑房,听见动静就起来看,看见刺客举着刀往新帝的寝宫去,他没来得及喊人,拿着自己平时淬刀的匕首就冲了上去,他不会武功,被刺客一刀刺进了肚子,可他还是死死抱着刺客的腿,直到禁卫军过来把刺客抓住。沈清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血溅在那把镇国剑上,那把清冷的剑上,从此多了一点擦不掉的淡红色纹路。新帝感念他的忠义,把他葬在了皇陵旁边,还给沈家立了牌坊,说沈家世代忠良,荫蔽子孙。可沈清的瞎眼母亲没等到荫蔽,听到儿子死的消息之后,当天晚上就咽了气,沈家也就断了根。那把镇国剑后来跟着新帝挂了一辈子,直到王朝覆灭,叛军打进京城,烧了金銮殿,那把剑埋在灰烬里,再也没人找到了。
      冷蓝色的光慢慢散了,狼月回过神,手里多了一块小小的铸剑用的磨刀石,上面还留着沈清的温度,那是一个十九岁少年用性命换给母亲的安稳,哪怕他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可他揭皇榜的时候就没想过荣华富贵,他只是想给母亲赚一口吃药的钱。
      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三团魂魄都散了,残魂留在出口的声音又飘了进来,轻轻的,带着点释然:“我活了一千年,做过好人也做过坏人,我这三缕残魂,分别是我前世的三次转生,第一次是阿麦,第二次是那个老猎人,第三次是沈清,我欠了世人三条命,现在你们看完了,该知道我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鬼,我只是想把这三个故事留下来,不想没人记得他们。”狼月把那三件小小的信物收进怀里,和杰米对视一眼,两个人往学校门口走去,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暖乎乎的。
      杰米挠了挠头,说原来这老鬼不是耍我们,是想让我们给他做个见证,证明这三个人来过这世上一遭。狼月笑了笑,抬头看向出口那团模糊的残魂,风吹过,把他的声音飘得很远:“我们记住了,现在,跟我们走吧。”那团残魂轻轻晃了晃,安安静静跟在了两个人的身后,校门后的麦浪正翻着金浪,像五十年前阿杏种在院子里的那一片,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轻轻哼着乡间的小调,唱着那些没被人记住的,干干净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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