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爱情故事集》眠花枕月

9、在彼淇梁（没写完） 2025/

　　　　传闻东山有灵，庇护山下的村子年年风调雨顺，故而村民年年丰收之际会献上瓜果蔬菜和烹煮好的鸡鸭鱼羊猪，以告慰山神。
　　又说回东山。东山上没什么猛兽，村里的猎人常去打猎，往往都会遇见一只狐狸。传闻里又说了，东山之神座下有只灵狐，最为东山之神喜爱。传闻的真假不知道，但猎人迷失在东山里时这只狐狸都会出来领路，所以猎人从来不捕狐狸，还时不时会留下捕到的野兔野雉给狐狸。
　　周泽楷回来时就看见江波涛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啃一条兔腿。听见动静，江波涛转头看过来，说：“小周你述完职回来了？这么早，看来没出岔子嘛。”
　　周泽楷点点头，答道：“今年都没大问题。”
　　“嚯，”江波涛挑眉，“今年这样平淡，司命准备在后面憋点什么大动静出来呢。”
　　周泽楷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那就是东山这边没有收到指示，照旧就行。
　　忽然周泽楷又想起什么，说道：“天帝说明年你也去。”
　　江波涛服了。自己写述职报告让周泽楷上去念已经满足不了天帝了，还得自己亲自去念。
　　他不满道：“怎么光让人干活呢，职位也不给一个，就让人打白工。”
　　周泽楷严肃点头表示天庭太坏了。
　　说起来，很多年前，东山还没有山神，江波涛作为狐族中最有出息的几个灵狐之一，被族长断定是有仙根的。妖族只有身负仙根，勤勉修行，不作恶事，方能位列仙班。
　　那个时候，周泽楷只是一个凡人，跟随父亲进山打猎。哪知风云突变，乌云蔽日，一阵狂风大雨把所有人打散了。周泽楷找到一处山洞避雨，本想着雨停了就离开，谁知对上了一双蓝幽幽的眼睛。
　　尽管知道东山上没有大型猛兽，周泽楷还是警惕地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眼睛的主人开口说话了：“把东西放下吧，那个伤不了我，我也不吃人。”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最后听从了建议。
　　江波涛走到洞口，周泽楷方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这是一只狐狸。江波涛继续自顾自说着：“我刚刚悄悄看你们，你射箭百发百中，是里面最厉害的，还是最好看的。啊还有，之前下山，我遇见你在烤兔子，挺香的。”
　　他看着周泽楷的眼睛：“你给我烤一只兔子，我带你下山如何？这雨是有妖怪作祟，一时半刻停不了。”
　　周泽楷说：“可是我父亲他们也在山上……”
　　江波涛歪着脑袋：“这也好办，不过是另外的价钱。要我救人，以后每日都得来给我烤兔子，有多少人就烤多少天。”
　　周泽楷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狐妖竟然如此好说话。日后江波涛每每想起此事，都捶胸顿足，表示实在是亏大了。
　　但至少在现在的狐妖眼里看来，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等周泽楷烤完兔子回家，被焦急的爹娘围住询问时，下意识隐去了遇到狐妖的事情。他说他叫江波涛，他想着，决定把这件事当做他一个人的秘密。

　　“哎呀，你这孩子，下着雨呢还往外面跑什么？天天往那林子里钻，林子里面有宝贝啊？”娘在后面着急喊。
　　周泽楷没回话，披着蓑衣埋头往山上去。
　　到了约好的山洞，江波涛看见他吃了一惊：“我的天，我以为下雨你不会来了。”
　　“约好了的。”周泽楷摇着头说。
　　江波涛赶紧把火生起来，一边问着：“我听长老说人类最是脆弱了，你这一遭不会生病吧？”
　　周泽楷腼腆笑笑，说：“我平日锻炼，应当不会。”
　　说过这话的当晚周泽楷就发起了烧。
　　娘在外面絮絮叨叨抱怨他自讨苦吃，周泽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但又睡不踏实。
　　恍惚间，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他额头，周泽楷费力睁开眼睛一看，却是江波涛。他猛的清醒，要坐起来，被江波涛稳稳按在床上。
　　“……怎么来了？”周泽楷哑着嗓子轻声问。
　　江波涛没好气答：“白日里闻着你身上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晚上睡不着就来看看。”
　　“我爹娘……”周泽楷有些担心。
　　“放心吧，他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屋里动静。”江波涛把手放在他双目上强行闭眼，“现在好好睡觉。”
　　次日醒来，周泽楷没感觉到之前发过烧后的那种无力感，就像从没生过这场病一样。他猜到是江波涛帮的忙，高兴之余又有些苦恼：之前的债还没还完，这又新添了医药费。
　　外面隐约传来交谈声，周泽楷穿戴好出门去看，震惊地发现竟是江波涛正和自家母亲在说话。
　　周母看见周泽楷出来，关心道：“病好了？下次可别乱折腾了。这位是江公子，家里遭了难，流落到这里来的。我见他可怜，便做主收留他一段时日。你们二人年纪相仿，也当是多个伙伴，日后好好相处。”
　　江波涛掩面：“那江某便谢过夫人了。”

　　趁着周母抱着被子出去晒的功夫，周泽楷拉着江波涛开始问：“怎么来这里？”
　　“哼哼，”江波涛笑，“防着有傻子又把自己折腾病了。”
　　“……我的病是你……？”
　　“想着这次你生病也有我的缘故，就不给你算报酬了。若有下次，我可要宰小周你了。”
　　周泽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波涛，高兴之意溢于言表。江波涛移开目光，假装对房间里的摆件很感兴趣。
　　这之后，两人开始了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的生活。江波涛很喜欢周母做的饭，并表示“小周你和你娘比起来还需要再精进一番”，然后还说可以抵一部分债，但毕竟是小周你的债还得小周自己努力。
　　小周闻言顿感危机，开始了向自己娘讨教做饭秘诀之路。
　　外面的时局并不算安稳，这个小村落因着建在山中，地处偏远，倒是有几分桃源之意。教书先生也是有的，不过没人打算去做那不知何时就掉脑袋的官。周家屋里有些书，是周泽楷之前从教书先生那里誊抄来的。
　　江波涛是认得字的——不然也不敢编个那样的身份。周泽楷问他怎么会人类的文字，江波涛答因为方便，狐妖的传承若是仅靠口口相传实在是太慢了，还容易出错，但用文字写下来给小辈就快得多了，所以狐族会教小辈认字。先前有些什么才子被神仙带去仙境好生招待一番再放回凡间的传闻，其实就是妖族把人带走教族人习字了。
　　周家的田不多，就种些时令菜，今年的水稻已经收过了，家里主要还是周父和周泽楷打猎，带着猎物再去山外面换东西维持生计。周母让周泽楷和江波涛出去打水浇菜，没人的时候江波涛就会用法术举着水桶省力气。
　　周母是真喜欢江波涛，嗔道：“还是小江嘴巴甜，会哄人，这父子两个都是哑巴，要不是长得俊，我才不嫁他爹呢。”
　　江波涛笑眯眯地接话：“夫人眼光就是好呢，十里八乡也找不出来这么俊俏的郎君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周泽楷，看得周泽楷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某天，上山时，突然有一只狐狸跳出来拦路，江波涛蹲下来听那只狐狸说完，回头望向周泽楷，说：“小周，我要回去了。”
　　周泽楷有些懵，下意识的扶住江波涛的肩膀，挽留道：“至少吃了午饭……”
　　江波涛想了想，答应了：“也是，想来伯母已经做了饭。何况住了这么久，是该和伯父伯母道个别。”
　　其实所谓的债务早就应该还完了，只不过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提走的事。周父周母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周泽楷如此要好的人，也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吃完午饭，再也拖延不得，江波涛拜别，说早晨家里递了信来，说是已经平反，家里重建正需要人，不得不回去了，日后有时间一定再来探望伯父伯母。
　　周父周母知道挽留不得，只喊周泽楷送送江波涛。
　　“这山里不好走，让小周护你出去。”周母嘱托。
　　江波涛失笑，再次谢过。周泽楷默声跟着江波涛，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进山又走了一段，前面没有再没有路了，江波涛停住，说：“就到这里吧。”
　　周泽楷闷声闷气：“嗯。”
　　江波涛伸出手抱住他，说：“族里确实有要紧事，和东山有关，等处理完了我来找你。”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别说江波涛，连其它狐狸周泽楷都没见过一只。东山的野兔野雉没了天敌都长疯了，倒是便宜了村子里的人。江波涛一直没有回来，东山的天气却一日比一日古怪。大风大雨说来就来，没有半点预兆。
　　暴风骤雨来势汹汹，但人总归是要吃饭的。雨天动物们也都躲起来了，猎户们往往要花更大的力气才能捕获足够的猎物。
　　周泽楷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再次拉弓对准树上歇息的野雉。周父前几天一脚踩滑，摔断了腿，家里重担落在了周泽楷一人身上。周母本不愿他再进山，可惜家里养的鸡也就剩两只留着下蛋的，连日的雨，菜地里的菜也快都淹死了。
　　这会儿雨算小些的了，周泽楷才上山里来。他比原先更谨慎，只身进山，若是摔了，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捡起从树上摔落下来的野雉放进背篓里，周泽楷看了看天色，决定打道回府。
　　泥泞的山路实在是难走，鞋袜也已经湿透了，周泽楷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林子里辨别着回去的路。突然，周泽楷屏住呼吸，有点不知到到底还该不该继续往前走——远处有雷声隐约传过来，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到底是哪朵云，但毋庸置疑的是，被雷劈中了定是活不成的。
　　这几天虽说刮风下雨，但从来未打过雷，这也是村里人为何敢往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