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爱情故事集》眠花枕月

7、萍踪 2025/

　　*我流哨向

　　最近周泽楷总是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辆列车上，窗外的景色看不清楚，旁边总是坐着同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关系大概很好，一直在和他聊天。但是当周泽楷想要侧头去看他时，看到的都是一张模糊不清的脸。每次周泽楷想要看他之后很快就会醒。
　　这个梦像是某种兆示，像过去被模糊的记忆或是未来的预兆。但周泽楷很确信他的记忆没有缺失。
　　连着做了半个月的这个梦，周泽楷眼底已然泛起青黑。某日早晨食堂，周泽楷路过被方明华拉住：“小周哇，最近怎么没休息好啊？”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下来，和方明华讲了做梦的事。讲完，周泽楷看到方明华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很奇怪，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仿佛刚刚只是周泽楷的错觉。
　　“这个嘛……呃，过几天中心的人下来例行检查，我问问他们听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方明华打哈哈。

　　训练中途休息，周泽楷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路过休息室，门没关严，隐隐约约穿来谁交谈的消息。
　　周泽楷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准备直接离开，但是他毕竟是哨兵，听觉敏锐，说话的内容还是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当时你们说没问题没问题，现在那边人没给我找到，这边又有要醒的征兆，你告诉我，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是方明华，嘶声力竭的，好像是在和谁吵架。
　　这样的方明华还挺少见的，平日里就算是骂人方明华也通常是斯斯文文的阴阳怪气，这样子吼人显然是怒极。
　　周泽楷其实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把方明华气成这样，但他没有偷听的习惯，只好带着疑问遗憾离场。
　　这边，方明华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下来，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你们当时保证，说催眠至少能维持一年，你自己数数这才多久？况且按照周泽楷的性子，从发生到和我讲，这中间估计还有很长时间。是你们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他还没有彻底崩溃肯定人没死，找了多久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总得给我拿出个章程吧？不然我直接告到保护协会去，说你们压榨濒临崩溃的哨兵。”
　　那边也是急急解释了一番，安抚了一下方明华，承诺会加派更多专家去找人，并且明天就让人过来看看周泽楷的情况。
　　挂断电话，方明华把头埋进手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打起精神去找周泽楷。
　　“小周？”方明华走进训练室，“我和中心那边的人沟通了一下，他们说明天下来看看。”
　　杜明探头：“队长怎么了？”
　　方明华挥挥手：“没什么大事，练你的去，别想着偷懒。”
　　吴启吕泊远冲杜明一顿挤眉弄眼，杜明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什么也没看懂。休息时间几个人挤在一起聊天，杜明问：“你们刚刚做鬼脸什么意思啊？”
　　吴启拍他脑袋：“蠢啊你，队长相关的还能是什么事，就、就那个呗……”
　　杜明这次听懂了，就是说着说着几人头上愁云惨雾，赶紧转移了话题。

　　次日中心果然专程派了人过来，是位气质沉稳的中年女性向导。
　　向导没有使用精神引导，直接用仪器对着周泽楷一阵检查后坐下来沟通：“我初步判定还是你五个月前那次受伤导致的后遗症，之前开的药有在一直服用吗？”
　　周泽楷点头并给向导检查了剩余的药量和药物申领记录。
　　向导确认后，继续问：“我想要了解你梦里面具体的内容，你可以尽量详细地告诉我吗？”
　　听完周泽楷的描述，向导也很快停下了手中记录的笔，微笑着和他说：“好的，大概的情况我了解了，检查结果出得比较慢，周队长可以先继续去训练。哦对了，可以帮我把方明华请过来一下吗？我需要和他商量一下你后续的治疗方案。”
　　周泽楷出去没多久方明华就进来了，看起来是一直等在外面。
　　方明华刚坐下，中心的向导就直截了当地问：“我根据周泽楷的描述刻画了一下他的梦境，如果我没猜错，他旁边那个人就是你们轮回五个月前失踪的副队长江波涛吧？”
　　这没什么好瞒的，方明华直接应下。
　　“虽然我没有参与之前的治疗，但是我觉得我们都很清楚，周泽楷的情况不是用药物或者其他什么手段就能解决的。江波涛是他绑定的向导，两个人已经进行了结合，根据本能哨兵是无法离开他的向导太久的，而且现在其他向导也不能梳理周泽楷的精神图景，长此以往下去周泽楷的崩溃是必然。”向导冷静道。
　　“是。”方明华说，“但是你知道的，周泽楷的价值很高，联盟舍不得这样一位哨兵废掉，所以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周泽楷既然没有彻底崩溃就说明江波涛没有死，不如先稳住周泽楷，我们也派遣人手和你们一起寻找江波涛。’——当时是这么给我画饼的，哈。”
　　中年女向导扶了扶眼镜，道：“我这次来也被要求务必缓解周泽楷的情况，依我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找人上。中心真是越来越废物点心了，这么久了找不到一点线索——我记得上一条线索还是你们自己找到的吧？那个姓孙的哨兵。”
　　方明华喝了一口水：“所以中心那边才这么着急。有孙翔在这催眠可更费事，所以干脆把孙翔支出去外派，顺便找江波涛。这样就直接把周泽楷几年前的记忆拉过来就好了。”

　　虽然轮回讳莫如深，但是周泽楷还是大概知道一点五个月前的事故的。那次是虫潮的突然袭击，为了守住阵地，大家都受了很重的伤，其中周泽楷的伤是最重的。他失去了部分记忆，并且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周泽楷不太明白为什么众人对事故三缄其口，甚至不去复盘它——一场惨烈的战斗很是需要仔细的复盘的。上级给出的理由是中心那边把数据拿走分析了，周泽楷感到奇怪，中心的分析和他们自己的分析又不冲突，为什么就这样放过去了？
　　但是，周泽楷毕竟不善言辞，也没有再追问上级，他身边能够理解并传达他的意思的人不在。
　　等等。周泽楷犹疑，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他不是向来就没有过这样的队友吗？那次受伤的后遗症还包括这样的幻觉？
　　周泽楷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过还没等他细细思索，紧接着的繁重训练和小任务就中断了他的继续探寻。

　　“江波涛，男性向导，毕业于联盟军事学院指挥系，时任轮回副队长，精神体为江豚，信息确认无误？”
　　“无误无误！”孙翔抓了抓头发，略有些不耐烦地答，“都核对几次了？你们是没有资料吗？”
　　来者面色不变：“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流程，还请见谅。”
　　孙翔有些烦躁，说是来帮忙的，流程一大堆，半天了也不开始。他倒是要看看这一批人又要怎么来帮忙。
　　也不怪孙翔态度不好，实在是前车之鉴臭名昭著。之前来的几批基本也就划划水做做样子，孙翔在的时候还整点面子功夫，孙翔有其他事走了都懒得敷衍。
　　几个月过去了，线索依然停在之前有人拍到这片水域里出现的江豚。那人是个生态学家，来这边带学生做调研，偶然发现了水里疑似江豚的存在并拍照留下记录，然后发到学术论坛里讨论这边出现江豚的合理性，怀疑有人偷猎一不小心放进来的。
　　轮回这边一直有在监测相关的关键词，在这篇帖子发出的很短时间内就找上了这位生态学家，向他询问水域的位置，确定和当时的战场相隔不远后锁定了周边区域，大海捞针一般地寻找江波涛的踪迹。
　　中心新来的人员比起之前明显要专业很多。他们很快组装好了一台机器，面对孙翔好奇打量的目光，领头的人解释：“这个仪器可以模拟哨兵向导之前的联系，发出模拟信号并采集传回的呼应信息。前两天我们才刚刚做完并且完成检验，这次来之前我们采集了周队的样本，可以更方便地去找人。”
　　这番话孙翔挑不出刺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双手抱胸在一旁监工。那群人调整了一下参数，很快便投入了正常工作中。
　　第一次检测没有结果，倒也在大家意料之中，毕竟要是那么容易，孙翔他们也不至于忙忙碌碌找了好几个月了。
　　工作人员由捣鼓了一阵，让承载仪器的工具行动起来：“可能是超出范围了，我们往前面在找找看。”
　　从开始搜寻一直到天空中隐隐有星星闪烁，他们几乎快走完整片水域，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惊呼：“有反应了！”
　　终于，仪器屏幕上出现了微弱的回应，孙翔立刻根据显示的定位确定了具体的位置，带着人飞快赶去。

　　“哈啰，认识一下吧，我叫江波涛。”眼前人笑眯眯地伸出手打招呼。
　　周泽楷定定看他一小会儿，才回答：“周泽楷。”
　　“啊，”江波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学长你就是传闻中的校草啊，果然名不虚传呢！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社团吧。”
　　周泽楷大三了才加入的社团，因为导员沉重地来找他谈话，说他的素拓分数不够，最终综测可能及不了格，一向成绩优异的周泽楷闻言天都塌了。最后是导员给指了条明路：加个社团，参加几次活动，有些社团活动多，单次加的分也高，很快就能挣够素拓。
　　其中导员最推荐的就是摄影社，原因有三：一是每一次活动容易完成；二是活动多，经常要给学校的杂志或者公共平台供稿；三是新任社长江波涛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
　　“我和小江打过招呼了，你抽个空去找他熟悉一下就好。”导员语重心长，“小周你一定要尽快把素拓挣够啊。”
　　周泽楷乖巧应是。
　　回到宿舍正好听见过来串寝的方锐正在激情辱骂学校领导，看见周泽楷回来，立刻拉着他，说：“看看我们可怜的小周，多么品学兼优的一个好学生，就因为领导新加的破规矩，害得我们小周几乎要延毕——我说我们不是军事类专项大学吗？怎么突然就要我们搞些什么全面发展综合培养？天爷哦，没搞错吧？”
　　吴羽策懒得抬头看他，眼睛都没离开自己的屏幕，继续和自己的论文斗争：“建议你去找中心投诉，好好问问他们这是新立的什么规则，是不是每天就坐那里吃干饭。”
　　方锐立刻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转头看向周泽楷：“小周你来评评理！”
　　周泽楷不知道说什么，笑一笑算了。
　　方锐也没想着要什么答案，转了话题问周泽楷：“你们导员喊你去干嘛？你的综测问题解决了吗？”
　　周泽楷点点头：“让我补上。”
　　方锐想了下周泽楷导员的脾气，问：“你导把你托付给谁了？”
　　“唔，摄影社，江波涛。”
　　“哦，那个学弟！”方锐说，“哎我刚好认识呢，住我隔壁的。你们导员真是良心，把楷楷交给他我就放心了。江学弟性格好相处，肯定不会为难我们楷楷。”
　　吴羽策冷冷道：“别喊那么恶心好吗？小周没反应我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策策老公是觉得我冷落了你吗？”方锐持续发力。
　　吴羽策反问：“你是想我下一次录下来发给你男朋友吗？”
　　这句话很有杀伤力，方锐闭嘴了。
　　时间回到现在。不得不承认，江波涛确实是一个极擅长交际的人，即便是周泽楷这样不善言辞，江波涛也能找到让人舒服的聊天方式，不让话题落地。江波涛简单带着周泽楷看了一下他们社团存放设备的教室，并告诉他在谁哪里去报备借用——“要是不方便也可以直接找我。”江波涛如是说——最后又交代清楚平时固定的交稿时间。
　　江波涛一边锁门一边和周泽楷说：“小周学长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哦。”又想起什么，补充说：“哦对了，听说方锐学长和你很熟？小周学长也可以让方锐学长代为转达哦。”
　　周泽楷眼睛亮晶晶的，专注地看着江波涛，“嗯嗯”应下来。
　　和江波涛告别后周泽楷动身去找吴羽策和方锐。学校管理森严，实施严格的封闭式管理。吴羽策的那篇论文是帮一个学长写的，作为答谢那人给了吴羽策一张出门条，可以带人出校门。今天他们三个都没有课，所以在方锐的撺掇下一起去校外吃顿饭再买点东西。

　　学校大门，方锐和吴羽策已经等在那里了。周泽楷小跑过去，方锐立刻把注意力转移过来：“楷楷今天怎么样？顺利吗？那个学弟是不是很好相处啊？”
　　周泽楷用力点头。
　　方锐狐疑：“你怎么看上去哪里怪怪的？阿策你说呢？”
　　吴羽策斜睨他一眼：“我看你最怪。”
　　“不对。”方锐仔细打量周泽楷，忽的恍然大悟：“这个状态和我当时对老林一见钟情的样子好像！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谁了？”
　　“你那叫见色起意，”吴羽策随口说，“不会是对那个学弟一见钟情吧。”
　　周泽楷可疑地脸红了。
　　三人顿时停下了脚步，方锐和吴羽策直勾勾盯着周泽楷看。半晌，方锐幽幽地说：“不得了了，系草开窍了，这下暗恋你的向导心都要碎了。”
　　周泽楷连忙摆手：“不，我，呃……”
　　“组织允许你狡辩！”方锐大手一挥，“说吧，你要编造些什么？”
　　周泽楷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方锐于是接着说：“组织给过你机会了，唉，楷楷，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时光终究还是错付了，你竟然连实话都不愿意和我们讲！”
　　“毕竟不是谁都和你一样色胆包天的。”吴羽策围方救周。
　　方锐一脸“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继续和周泽楷说：“我们楷楷第一次动心，兄弟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做你的僚机！今晚回去我就帮你问问学弟有没有对象。”
　　“我觉得你最好别把你追人那套搬过来。”吴羽策回想起什么，一脸的惨不忍睹。
　　“策，答应我，不要再拆我的台了好吗？即使亲密如我们我也会害羞的。”方锐诚恳道。
　　“我只是想让你体会我写论文的时候你频繁推门而入的感受。”
　　“我错了阿策……所以我们能把话题绕回楷楷身上了吗？”
　　“我的建议就是保持信任少插手。”

　　晚上回了宿舍没多久，周泽楷收到了方锐的消息：“我都打听好了，小学弟现在没有对象，把握好机会啊楷楷[wink]”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凌晨的时候，江波涛发过来消息：“方锐学长今天来问我情感状态，是来帮小周学长问的吧☺️”
　　天知道江波涛辗转反侧了多久才发出来这条消息。室友许斌强硬地拒绝了情感咨询并表示“论人情世故我远不及你相信自己”后，已经安然入睡许久了。要说江波涛对周泽楷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颜狗，江波涛很难对着周泽楷那张脸不心动。只是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单纯被帅哥迷住了还是针对周泽楷一个人。
　　不过也少有帅成周泽楷这样的人就是了。
　　本来江波涛打算趁着凌晨发，估计周泽楷睡了看不见，他还能自欺欺人几个小时，谁知道几乎是发过去的瞬间，聊天界面上就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波涛吓得差点把终端扔出去。
　　周泽楷那边半天，终于发过来一条消息：“嗯”
　　这就是承认了的意思？
　　江波涛回复：“小周学长居然还没睡呀哈哈”
　　想了想江波涛又发：“不然我们先了解一下吧？毕竟才刚刚认识，小周学长你应该只是知道我的名字而已吧。”
　　又过了一会儿，周泽楷回复：“好”
　　“没有”
　　“和江相处很愉快”
　　很愉快吗？江波涛回想了一下，感觉周泽楷好像确实兴致挺高的。
　　“那小周学长方便发我一份课表吗？这样我们可以在空闲的时间一起完成社团活动。”
　　周泽楷很快发来了课表，江波涛看了一下，除去统一的体能训练时间，他和周泽楷的课表重合度蛮高的，也就是说他们能一起相处的时间还挺多。
　　礼尚往来，江波涛也把自己的课表发给周泽楷，然后发消息：“我看小周学长明天还有很多课，就不打扰了，去睡觉吧。晚安。”
　　这次周泽楷秒回：“江晚安。”

　　说是约着一起摄影，其实一个月下来两人也没拍什么东西。不能出校门，学校里也有很多保密的地方，实在也没什么可拍的。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食堂里找个安静的角落，一起做作业，或者修一下之前拍的照片。
　　不过周泽楷和江波涛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
　　江波涛来自偏远星系，家中不算富裕。被发现是向导后，由贺武基地资助才能来到联盟军事学院就读。作为交换，江波涛学期期间成绩必须保持在年级前百分之十五，毕业以后必须要在贺武工作一年。
　　“贺武觉得自己肯定留不住我，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只让我卖一年身，日后也能承我的情。”江波涛托腮，看着对面的周泽楷道。
　　也的确，联盟军事学院有联盟政府拨款扶持，学生每个月有高额的补贴，吃饭生活根本不是问题。何况江波涛成绩优异，每年还能拿到奖学金。贺武只是个小基地，自觉和这种高端人才无缘，也没想着和江波涛绑定终生。
　　“小周想好以后要去哪儿了吗？”江波涛问。
　　周泽楷点点头，答：“轮回，离家近。”
　　“噢……挺好的，最近轮回发展得不错，小周你去那里也不算屈才。”
　　轮回基地所属的星系近些年发展迅猛，给轮回基地拨款也更大方了，是以吸引了不少人才去那边。
　　“对了，我记得方明华学长应该是已经签定了轮回。小周，我记得你和他关系还不错吧？”
　　周泽楷点头。
　　“那就好，方明华学长也能照顾照顾你。”江波涛这里的“照顾”主要是针对周泽楷的不善言辞而言：“不过小周你应该挺能吸引迷弟迷妹的。”
　　这确实，除开周泽楷那张迷惑众生的脸，本身过硬的实力也足以让人心悦诚服。
　　不过最近来给周泽楷表白的少了不少人，论坛和表白墙上全是一众心碎的：“蹲蹲和zzk同进同出的向导是谁，他男朋友吗？我还有机会吗？”“好亲密，本来想要前去表白zzk但是感觉完全无法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男神这是名草有主了吧呜呜呜，这专注的眼神。”
　　江波涛打趣：“小周你说这算不算拿我挡桃花呀？”
　　周泽楷定定看着江波涛，说：“他们又没完全说错。”
　　没全说错，周泽楷确实正在追求江波涛。

　　江波涛被送去就医时状态很差，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五个月前事发得太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轮回虽然已经是一只精锐之师，但是这样大面积爆发的虫潮压根就不是一个基地能够抵抗的。
　　当时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一片混乱，完全是苦苦支撑着等临近基地的支援。几天几夜的厮杀，等形势渐缓下来开始清点人数的时候轮回这边才发现坏事了——正副队长齐齐失踪了。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最后先把周泽楷找到了，却迟迟未见江波涛下落。那时候都想着哨兵向导大多组合作战，江波涛流落的地方大概也不会离周泽楷太远，所以基本上就是以发现周泽楷的那处为圆心地毯式搜索。
　　现在找到了人才发现真是错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以前也没用了。
　　江波涛身上除了五个月前落下的一直反反复复没好的伤以外，还伴着严重的营养不良。不过好消息是，没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医生建议最好让标记的哨兵陪着，有助于恢复。听闻此言，所有人心里吊着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轻松了不少。
　　至于流落的那颗荒星属于是边缘地带，时不时有虫族出没，一般来说除了驻军和搞科研的人外，也没别的人了。
　　可以说江波涛是非常之倒霉了。

　　方明华夺门而入：“小周快来！”
　　周泽楷茫然的望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很顺从地站起来跟方明华走。
　　方明华边走边说：“其实之前一直有事瞒着你，我估计你也猜到了一些吧。就是你前两天不是说你做的梦吗？其实，那个完全不算是做梦，准确来说是你的部分被锁起来的记忆。五个月前的那次战争出了很大的意外——其实我们是有副队长的，他同时也是和你结合的向导。五个月前他失踪了，为了你的安全，中心和轮回医疗部这边商讨决定暂时封住你的部分记忆，直到找到小江——就是你家向导、咱们副队。”
　　周泽楷感觉脑子晕乎乎的，四周的景象也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我靠，小周、小周？你没事吧？谁来搭把手？”方明华正说着呢，突然就看见周泽楷晕乎乎的一副站不稳的样子，然后就往一边倒去了。方明华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拉住周泽楷，开始喊旁边的人过来帮忙。
　　给周泽楷抬进检查室后，方明华一脸郁闷：“讲真的，他们两口子真应该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毕竟江波涛失踪的那段时间，轮回大多数原本是江波涛负责的那部分事务全堆到了方明华身上，指望其他几个人是不可能的，好悬没给方明华累死。方明华衷心的祝愿江波涛早日康复身强体壮，回来带走他那堆工作，这轮回副队长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原本给江波涛安排的是单人病房，结果周泽楷突然又晕了，医疗部这边讨论了一下，临时给病房里加了一张床，让周泽楷躺在江波涛旁边。
　　“已经结合的哨兵和向导处在同一空间里会无意识自动开始精神结合，有助于副队和队长的恢复。他们两个人的精神图景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应该是长期分离导致的。”医生是这么说的。
　　“那小周晕倒是因为……？”方明华问。
　　“之前不是给周队上了记忆锁吗？应该是骤然间接收了被封锁部分的记忆信息，导致记忆锁部分收到冲击，从而引起的精神图景震荡。等震荡平息，记忆锁解除后周队应该就醒了。”医生看向病房里躺着的两人，解释说，“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部分就要看他们自己的了。结合的哨向之间的羁绊可是很神奇的。”

　　周泽楷感觉自己好像泡在水里，不是在下沉，而是单纯的浸泡。他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十分沉重。周泽楷猜测自己应该是误入了谁的精神图景，而且大概是一个和他匹配度很高的向导。
　　会是谁呢？周泽楷突然想到方明华和他说的那个人。那个据说是他的向导的人。思及此，周泽楷忽的感到大脑一阵刺痛，眼前一片白光亮起，思绪被拉扯到更深的层次。
　　“啊呀，小周！你怎么在这里？”一个模糊的身影说着，“不是说我过两天自己过去吗？”
　　“来接你。”这是周泽楷自己的声音。
　　“劳你费心了呀，你是轮回基地的队长，平时应该很忙吧。”
　　“还好，更想来找你。”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我带你出去逛逛吧，我先说好，我们这边没什么好玩的。”
　　视线翻转，这次似乎是坐到了某辆正在行驶的列车上。列车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窗玻璃坏了不少，四面漏风，不过好在至少干净。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以前上学就坐这趟车，虽然破是破了点，但是已经是这里唯一还在运行的线路了。小周你以前没坐过这种车吧？也算体验生活了。”
　　耳边传来笑声，周泽楷转头去看，终于看清了数次出现在梦里却一直模糊的脸。太阳从对面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江波涛在面前眉眼弯弯，看上去和在学校里没什么变化。
　　周泽楷呆呆地看着江波涛，江波涛觉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玩，伸手去戳他的脸。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周泽楷伸手去抓江波涛的手，脱口而出：“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江波涛笑他：“说的什么话，我们不是经常打视频吗？哪里好久没见到了。”
　　方锐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周泽楷耳边响起：“你说什么？你俩没在一起？我以为你们上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呢！那你们搞得那么暧昧是想干嘛？没有？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要信！”
　　“方锐你能不能抓重点？”吴羽策有些受不了。
　　“重点？……重点、哦哦对，你来问怎么表白比较合适是吧。哎我看江师弟看上去不像对你没意思的，你直接点不就行了？”
　　“可是，之前江拒绝了……”周泽楷吭哧吭哧。
　　“拒绝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吴羽策问。
　　周泽楷答：“就是，我毕业的时候。”
　　“那他说的什么？”吴羽策继续问。
　　“江说，他还没毕业，之后还要去贺武服役一年，异地的时间太久了，不如就继续现在的状态。”周泽楷努力去回想。
　　“瞧给我们楷楷逼的，说了这么多话。”方锐怜爱道。
　　“既然江波涛拒绝的原因是异地，那现在你机会不就来了？我记得你们轮回已经打了报告上去申请让江波涛转过去，而且已经通过了吧？那不存在异地恋了你再去找他表白不就行了？”吴羽策思忖片刻后说。
　　“对对对！过几天江学弟不是就要去轮回了？你提前去接他顺便试探一下，我和阿策给你当参谋！”
　　周泽楷十分感动：“谢谢你们……”
　　方锐说：“诶对，到时候你就这副表情，保管江学弟被迷得晕头转向说不出重话。好嫉妒你们帅哥，这张脸简直无往不利。”
　　之后方锐和吴羽策又不知道上哪里给周泽楷找了一堆表白攻略，方法五花八门实在是令人眼花缭乱。周泽楷打开看了几篇就被绕晕了。最后还是方锐发来消息说：“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江波涛那种人最不擅长接直球了。”
　　然后补充一句：“老林说的。”
　　吴羽策锐评：“猜你也想不到这么多。”
　　周泽楷发出去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午后的列车上，江波涛对着周泽楷认真注视的眼睛，莫名有些赧然，他想把手收回来，却被周泽楷抓得更紧。
　　“小周……？”
　　周泽楷一鼓作气：“两年前你拒绝我，现在我们一起工作，我，我，”他确实不善言辞，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到应该怎么说话，很快脸就比刚才的江波涛红了。
　　江波涛先是看了一小会儿窗外，然后转回来重新看着周泽楷握着他的手，终于勉强找回了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状态，抬头笑着问：“小周你要重新追求我吗？”
　　说得轻松，江波涛的耳朵其实已经烫得快熟了。
　　周泽楷得到了台阶管他三七二十一赶紧先下了，完了点了头才觉察出不对劲来，可怜巴巴地去盯江波涛。江波涛自知敌不过周泽楷的眼神杀，故意不去看他，说着：“哎呀，毕竟距离小周上次表白已经过去了两年了噢，不管怎么说都应该重新来一遍吧？”

　　周泽楷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大晴天，对于轮回基地驻扎的这颗星球而言，这样的艳阳天是这个季节少有的。
　　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一时间接受了大量记忆让周泽楷感到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看到周泽楷睁开眼，方明华很是高兴，赶忙去叫医生。医生检查后确认没什么问题，甚至因为这一次休眠，这几个月以来存积在精神图景里的暗伤都好了七七八八。
　　“既然周队长醒了，那江副队应该也快了。”医生下结论说。
　　由于要检查精神体，医疗部这边再病房里临时加装了一台大水箱。
　　方明华时隔多月终于拿到假，赶忙回去陪老婆去了，剩下几个主力队员看方明华离开知道情况大好，挤挤挨挨你拉着我我拽着你跑去病房门口堆着。
　　还没进门呢，就看见周泽楷坐在江波涛床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干嘛。走最前面的杜明直觉不对，一个急刹车扶住了门框，不肯再往里走。后面几个探头探脑看了一下也停下了。
　　“唉，好久没吃他俩狗粮了，还有点不习惯。”杜明用气音说。
　　吴启说：“我觉得还是让他们两个单独待一会比较好。”
　　剩余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最后是来查房的护士看到他们几个堵在楼道里，不爽开骂：“挤这里干嘛呢？要进去就进去，不进去赶紧走！别挡道！”
　　孙翔被推出去当出头鸟先跨进门里。吴启、杜明、吕泊远紧随其后，试图用孙翔当挡箭牌。
　　孙翔回头横三人几眼，转头对上周泽楷又不知道改说什么了。
　　“呃，那个，副队还没醒呢……”孙翔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人在掐他的背。孙翔怒了，喊到：“你们把我推前来自己不讲让我讲，哪里来的脸掐我！”
　　巡逻的护士幽幽探头：“病房里保持安静，不然就出去。”
　　周泽楷抬头默默看着几个人。
　　吴启和吕泊远出来打哈哈：“哎呀这个，我们就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这不是看大明走了吗，带的东西就放这里了你有空再看看，应该也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继续训练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孙翔被拉走之前还在说：“队长，副队醒了喊我们一声！”
　　关上门，吴启淡淡道：“我猜等副队醒了是必然不可能通知我们的，肯定要先你侬我侬互诉衷肠一下。”
　　“我不是很能想象周泽楷‘诉衷肠’的样子。”杜明打了一个哆嗦。
　　“我也不能……感觉ooc了。”吕泊远闭目。
　　短暂探望的四人刚刚离开医疗部，周泽楷就看见江波涛指头动了动，像是要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吵的。
　　这一动静后周泽楷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波涛看，生怕错过江波涛睁眼。就连护士提醒他吃饭也没在意，最后被护士骂了一通才老老实实端起粥喝。
　　下午时候，周泽楷有些犯困，毕竟信息冲击对精神消耗还是很大的，先前的昏迷还不足以弥补这部分损耗。
　　就在周泽楷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时，忽的感到自己牵着江波涛的手被轻轻晃了一下，猛地惊醒抬头去看，对上江波涛睁开的双眼。
　　江波涛张张嘴，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又躺了很久，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来。不过周泽楷还是看懂了，江波涛的口型在说：“小周。”
　　周泽楷一声不吭，猛地紧紧抱住江波涛。

　　“说不出来话？正常的，现在感觉虚弱都是正常的，醒了就可以吃药和开始复健了。”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着，然后又去看仪器上的参数。
　　“嗯，数据都是正常范围内。现在能放出来精神体吗？”
　　江波涛点头，一只江豚很快出现在水箱里。
　　医生说道：“觉得难受了就收回去，不用强迫自己。”
　　江豚“无浪”看上去也蔫蔫的，把脑袋搁在水箱里的案台上，尾巴轻轻在水里摆动着保持平衡。
　　周泽楷的精神体是北极狼“一枪穿云”，也跑出来把爪子搭在水箱上，用鼻子去拱无浪。无浪也拿头去蹭，顺便乘机用鳍拍了一枪穿云一脸水。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说：“活跃度和精神状态都还不错，证明恢复的还行。那就按我之前的方案来就行。至于精神图景里面的事就你们自己解决了。”

　　次日江波涛就开始了一边治疗一边复健的生活。由于方明华休假，周泽楷又得在医疗部协同治疗，基地里的事务就只好开始往这边递。
　　医生护士吹鼻子瞪眼表示应该多休息，几番僵持后，基地那边就只发过来最重要最紧急的文件。
　　刚被发现时，战斗给江波涛的精神领域造成的创伤还是挺重的，而且又没得到及时的治疗，崩塌的部分占了大半。好在周泽楷和他的匹配度本身很高，又已经结合，哪怕没有进入精神图景进行修补，只是挨在一起，两个人的精神图景就会慢慢开始互相修复。
　　在一枪穿云的陪伴下，江波涛能放出无浪的时间也水涨船高，搞得病房里地板上老是湿漉漉的。
　　因为医生的硬性规定，处理文件的时候往往是江波涛口述，周泽楷打字签名。还有很多慰问和贺喜的消息，就大概回复感谢了一下，一看就知道出自周泽楷之手的那种。
　　“哎呀，这个是……中心发过来的……结婚申请表……？”
　　这些年来，由于哨兵和向导数量的不断减少，中心为了保证哨兵向导的出生率以及分化评级，对哨向的结合管控越来越严格。到了一定年龄还未通过中心审核结婚的哨向会被中心强制匹配。像周泽楷和江波涛这样评级很高的哨兵和向导，审核尤其严格，基本上匹配度达到95%以上，才能快速通过审核。很遗憾的是，虽然周江二人的默契度可以说是心有灵犀，但是之前测出来的匹配度只有86%。
　　不过好消息是，目前而言，两个人一直都没有比对方更高匹配度的人出现。自从结合之后，前些年每个季度他们都会提交结婚申请上去，但屡屡被驳回。这次中心发下来结婚申请表，还附带有一张保姆式的模板（没什么用），弥补的意味可谓是非常明显了。
　　“趁中心那边没反悔，赶紧填好递交上去吧，小周你说呢？”
　　周泽楷不语，只一味点头。

　　三人小群里。
　　周泽楷：中心同意了😭
　　吴羽策：同意了什么？
　　周泽楷：结婚申请🥺
　　方锐：恭喜恭喜，攒了这么多年的份子钱终于能给出去了！
　　方锐：作为我们三个里最早开始提交申请最后通过的人，楷楷你太不容易了，我心疼你
　　吴羽策：也是因祸得福，恭喜了
　　周泽楷：☺️

　　复健完，周泽楷和江波涛坐在长椅上晒着午后时分的太阳。这里是基地专门打造的休闲区，十分适合放松身心。江波涛的精神领域基本上恢复了，无浪就在不远处的人工河流里静静泡着，时不时扑漂在水上的一枪穿云一身水。
　　“马上正式复工啦，感觉会落后你们很多呢。”
　　周泽楷把脑袋埋在江波涛脖颈间，声音闷闷的：“不会。”
　　江波涛笑：“那周队长一定要多多帮我呀。”
　　温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波涛被晒得生出来些困意，打个哈欠，无端提到：“小周你想过退役以后要干什么吗？”
　　周泽楷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唔，就是觉得，之后想过这种安宁日子估计要等退下来以后了吧。小周你想过吗？”
　　周泽楷沉思，最后说：“有你在就好。”
　　“哈哈哈，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江波涛放松地将身体靠在周泽楷身上，“那就一起平平安安地到退役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