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爱情故事集》眠花枕月

13、此时此刻此地有雪 2026/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空空荡荡，有一辆车在孤独地行驶。
　　今年，周泽楷和江波涛一起告别了赛场，骤然间清闲下来的日子让人无所适从，依旧是同居的生活却需要新的磨合。
　　那就出去走走吧。
　　要说舒适，肯定还是飞机高铁；但想去的地方有点多，思来想去还是自驾最方便。
　　周泽楷和江波涛一起做过很多计划，只这次旅程想到哪里走到哪里，随心所欲。上半个月还在草原上骑马，下半个月就出现在了沙漠展示抓拍的蜥蜴，过几天又出现在深山老林等待秋迁的候鸟，接着又是在据传求姻缘很灵验的古寺里摇到上上签的照片。
　　中途还被认出来差点上了热搜，好在二位当事人及时逃离现场，没留下清晰的照片，才不了了之。
　　丰富的朋友圈引来众人羡慕嫉妒恨的评论，此时周泽楷正在开车，江波涛拿着手机一一念给他听，然后又挨个回复一些惹起众怒的话——长袖善舞是展示给外人的，朋友之间适度犯贱有利于增进友情。
　　秋意渐浓，西伯利亚的寒风开始席卷大地，旅居数月的二人终于将回家提上日程。
　　尽管已经去过终年积雪的雪山，但是还是想在回去之前再看一次雪。这次是周泽楷选的地方，一座不算特别出名的山上，最近一直下着小雪。

　　这之前他们是在一个以枫叶闻名的景点小住。本来时间不应该这么打紧，以至于要开夜车，谁曾想这几天正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来拍婚纱照的新婚夫妻把景点挤了个水泄不通。
　　下山的路上堵得要命，往前走才知道是一辆车抛锚在了路上，新郎新娘站在路边上，新郎焦急地打着电话，新娘拿着纸巾在擦眼泪。
　　本来也不关他们的事，何况过了这一段路况就变得十分通畅，应该直奔他们的目的地才对。但没往前开多远，周泽楷的表情肉眼变得纠结起来。
　　江波涛自然是知道他在犹豫什么的，于是开口说：“要不要回去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助？我看小周纠结得快要死掉啦，我们又不赶时间的，回去看看吧。”
　　于是周泽楷打左转向灯、减速、调头，又是一阵拥堵后终于挤到了出事故的地方。靠边停车，一阵交谈后才知道，这对夫妻来拍婚纱照，负责摄影的工作人员在前面一辆车上坐得满满当当，另外安排了一辆车专门接送他们。谁知车半路熄火，一时半会儿也调不来另外的车，只能等前面的人到了再折返回来接他们。
　　半山腰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到前面的车回来还不知道要多久，本就快到冬天的季节，最好的拍摄光线不多；又是下午，山里天气多变，说不定很快太阳就要下班，新娘心里着急才哭了出来。
　　在江波涛提出可以带他们上山时，这对新人千恩万谢，新娘的眼泪又要往下掉，江波涛赶快把纸巾递了过去。
　　“妆花了眼睛肿了一会儿拍照就不好看了哦。”江波涛打趣道。
　　新娘让新郎给他俩拿个红包，新郎左翻翻右找找，最后说应该是没有了。新娘一下子急了，有些生气地说：“我跟你说了好多遍，往包里多塞几个红包，万一有用上的地方，你不听我的！拍婚纱照也是，我说趁前几天工作日人少来拍，你也不同意，搞得现在一团糟！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这个婚！”
　　这话给周泽楷江波涛吓了一跳，新郎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想给新娘擦眼泪，被新娘一巴掌拍掉。正当江波涛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时，新郎伸手抱住了新娘，说：“对不起宝宝，是我不好，我请人算的今天这个日子结婚最好，没想到大家都想选今天。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听你的、哦不对，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红包的事情确实是我疏忽了，一会儿回去我就写检讨！”
　　新郎一番认错安慰下，新娘总算是破涕为笑。周泽楷江波涛双双松了一口气——和好就行。
　　江波涛偏头看着窗外连绵的红枫和周泽楷专注开车的面孔，突然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再默契的爱侣也会有分歧和冷战的时刻——不吵架是因为周泽楷不具备这个条件——要是遇上比赛还好，正事商量着商量着就和好了；至于夏休冬休，两人亲身体验后发现异地情侣容易分手的确并非空穴来风。
　　以周泽楷的语言系统，哄人还是太高难度，好在此帅小伙的行动能力代偿了，经济实力也很雄厚，擅长打飞的前往江波涛身边服软。
　　不过偶尔也会因为把刷到的某些所谓“缩短情侣距离感”的帖子付诸行动，导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成果，让江波涛脚趾扣地的那种。最后为了不继续丢人现眼，江波涛会飞速把周泽楷拉入家门，也算是成功达到了和好的结果。

　　最后临下车时，新郎意外在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红□□，匆匆把身上的现金塞进去之后递给他们，又是千恩万谢地道别走了。
　　大概因为最近结婚的缘故，红包也买的是相关的，给周泽楷他们的红包彩头印的是“百年好合”。
　　江波涛给周泽楷晃了一眼，说道：“新婚夫妻的祝福哦。”
　　周泽楷就笑。
　　耽搁这一遭，意味着两人不得不赶夜路了。周末的高速偶有拥堵，途中休息了两次更换驾驶员，一来二去，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过了。好在对于前·网瘾少年来说最多算刚开始熬夜，还不至于疲劳驾驶开山路。
　　周泽楷订好了民宿，已经申报过他们的车牌号，可以直接把车开上山顶。景区门口有停车区，值班的工作人员提醒他们要先绑好防滑铁链，晚上路面肯定会结冰。
　　正下着小雨，周泽楷蹲在地上利索地把防滑链往轮胎上套，江波涛站在他身后撑着伞打手电筒照明。工作人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江波涛闲谈，得知他们不久前去过雪山，还是提醒：“我们这边山路可出了名的不好开，弯连弯的，又是晚上，还是要小心。”
　　然后又提醒：“山上气温在零下，你们这身衣服肯定不行，提前把羽绒服拿出来，别冻感冒了。”
　　江波涛谢过这个热心肠的大婶，说厚衣服都放已经在后座上了。最后大婶又负责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防滑链才放他们过去。
　　越是往上走，雨点越少，渐渐地从雨夹雪彻底变成小雪。看得出来山上这几日确实都在下雪，地上树上积了薄薄一层，车灯晃过去闪闪发着光。路面的雪是新的，还算松软，没那么滑，不过江波涛还是开得很小心，不到十公里的山路开了四十多分钟。
　　下雪的山上很安静，只听见雪簌簌落在树上的声音，周泽楷打开车载电台，随机放了一个频道，在讲相声。
　　“有点无聊。”江波涛点评。
　　周泽楷表示同意：“不好笑。”
　　切换了几个深夜情感小故事后，周泽楷最后决定还是放歌比较好。
　　民宿的老板也是个夜猫子，他们到的时候还没睡觉，热情洋溢地领着他们去房间，然后又说一会儿雪可能要停，明天早上或许能看日出，要是天气可以的话他早上就来叫他们起床。
　　来都来了，那就都看看好了。江波涛谢过老板，以防万一，睡前又订了一个五点半的闹钟。

　　闹钟和老板敲门的声音前后脚响起，江波涛伸手去摸手机，周泽楷倒是起得很快，像是早就醒了一样，起床去开门。老板可能是怕他们还没清醒，嗓门很大：“上半夜雪就停了，我刚刚看天上云也不多，肯定能看到日出。你们吃不吃东西？吃的话我就去厨房弄点。也不用着急，这几天都是六点半过了太阳才出来。”
　　周泽楷回头看江波涛，江波涛点了点头回复说：“那就麻烦你了老板，随便弄一点就可以。”
　　江波涛这个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对周泽楷说道：“小周你怎么这么精神。”
　　小周不光很精神，听完这句话看上去还有些紧张。他支吾了一下，然后说：“……我先去洗漱。”
　　好吧，看起来确实是有小秘密。
　　江波涛一下子就清醒了，开始思考到底会是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还这么紧张。好像就是从刚才起床的时候开始的？不对，仔细想想，确切来说，昨晚上到民宿的时候周泽楷表现得就有些反常了。
　　刚到民宿门口还没去停车，周泽楷就表示想要先去找老板，好一会儿才和老板一起从店里出来，老板把路灯打开指挥江波涛停车，那个时候周泽楷靠近他就有点紧张了。老板又没睡，办理入住也是停好车之后一起办的，为什么会磨蹭这么久？
　　平心而论，周泽楷的保密工作做得其实还不错，不过他们两个太熟悉彼此了，一丁点的变化就能够察觉出端倪。
　　江波涛觉得周泽楷故作镇定的样子蛮有意思的，决定不动声色继续观察下去，看看他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坦白。
　　临出门前老板很热心的嘱咐他们一定要带伞，山上天气多变，保不齐一会儿突然就下雪了。
　　天色还很暗，本身算不上出名的景点加上又是工作日，路上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就没有人了。旅游淡季，这个时间开门的商户不多，路灯也很昏暗，好在老板借了一个手电筒，功率还挺猛，光束照在地上一晃一晃。
　　栈道在脚下踩得吱呀呀直响，更早起床工作的清洁工已经扫过一遍雪，但栈道上还是湿漉漉的。周泽楷和江波涛挽着手，晃晃悠悠地拾级而上。
　　清晨的山风冷且涩，刮在脸上有些刺痛。江波涛让周泽楷背过身去，自己拉开包找围巾。
　　“要不要喝口热水？”江波涛抽出保温杯问。
　　周泽楷摇摇头。
　　江波涛把翻出来的围巾塞进周泽楷怀里，随即打开杯盖喝了几口。趁着江波涛在拧杯盖的时候，周泽楷伸手把围巾往他脖子上套。
　　天色熹微时，他们站在了观景台前。霞光已经攀上了小半个天空，江波涛举着相机调试参数。
　　可能是云层的原因，日出算不上很壮观，但也别有一番景致。江波涛看着取景器里的太阳，砸吧了一下嘴，说有点想吃咸鸭蛋了。
　　太阳升起来没多久，头顶就开始飘雪，很小，稀稀落落的。江波涛转头想问周泽楷要不要往回走，就看见他双手背在背后，一脸严肃的样子。
　　这幅样子，就算他掏出来戒指江波涛也毫不意外——真是戒指。
　　周泽楷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对上江波涛的眼睛，一下子又把台词全忘记了。
　　好吧，很合理的意外。难怪要挑个下雪的地方，确实很符合浪漫桥段里求婚的场面。该死的仪式感。
　　于是江波涛笑起来：“我愿意哦，小周还不帮我带上戒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