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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雨季 她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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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金顶的这些日子,Veerongrong还没见过下雨。准确来说,是没见过一场像样的雨。她只在某些压抑的午后见天空挤出几滴可怜的雨水,粘湿了一两片叶子后就悄然不见,令饱含期望的她每每以失望结尾。
倒不是说她多喜欢下雨,是因为这儿闷。不仅闷还热。
偶尔吹来的还是带着潮气的暖风,混着似有若无的清咸味,或是夹着草木花泥的木质味。太阳大多时候都闷闷的,被云层遮着,要亮不亮的,显得暗淡。模糊、潮热、昏黄是这几日Veerongrong最大的感受。
和天气一样,她的思绪与身体也是黏粘湿湿的,混沌又昏昧。
她发烧了。
那天和Adit聊完后,她直接回到卧室,不久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后来被前来找她的Bua发现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下颌还烫得厉害。用水银温度计测过后,确定了是高烧。
Adit很早就定了开往曼谷的火车,就在周一傍晚,最后因这事取消了行程。好在医生妙手回春,晚上她便降了温,身体也有了好转的模样。第二天一大早,Adit便离开金顶。
谁知,下午她又烧起来了。
之后,身体就是似这般折腾反复,今日已经是发热的第四日。
Veerongrong也摸清了规律,上午她的身体会舒服些,只是酸软发沉;下午开始发热,整个人像是在泡在温烫的浑水中,随着水温变凉她也渐渐清醒。等到了晚上9点左右,她又开始低烧,一直磨到半夜才能平息。生病的这些时日,大多是Bua陪在她身边,偶尔一名称作Laee的中年女佣也会过来照看一二。
“铃—铃—铃—”
大厅里的复古转盘电话响了。Veerongrong放下手中的书从沙发起身,走向放有电话的柚木窄桌。窄桌就在大厅落地钟不远处,台面还摆了瓷瓶鲜花,一支金属笔以及一本口信簿。
Veerongrong拿起听筒,耳边传来老式电话的细细沙沙声以及零星噼啪声,随后一道男声响起。
“是我。”
是Adit的声音。
和原声比有点变调,像蒙了一层电流做的密密滤纱。滤过的原声被拉得很平很远,听起来像是越过了漫长且遥远的时光。她想起儿时的座机电话里发出的声音,那是一台米色塑料外壳的按键座机。
她顿了一下,开口道:“Khun Lop,我是Vee。”
“Vee,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还是低烧。医生说,再过一两天应该可以完全退烧了。】
第一第二天,她都是反复的高烧,降了又会升回去。第三天降为低烧没再往上升,今天是彻底定下来了,比昨天还降了些。Adit到曼谷后,知道她复烧了,后来每晚8点都会打电话过来问明情况,Veerongrong不方便接的话就让Bua代为回复。
“好,一切按医嘱来。吃饭了吗?”
金顶晚餐7点多就结束。Adit的真正意思不是问吃没吃,而是问吃了什么。
【吃了,吃了稀粥、香蕉、蛋羹。】Veerongrong细细数了今天的吃食。
高烧那两天,她喝的都是很稀的米汤、椰子水还有一些味道奇怪的草药汤。昨天转低烧后,Bua给她换成这些半流质食物,不过她还是没有胃口,只吃了很少。
“好,和Bua说一声,可以换菜单了。还有,这些日子天气湿热,不要外出。”
【嗯,我会注意的,只会待在金顶内。】
医生看诊的时候就说过,她的高烧可能是身体虚弱加上潮闷天气引起的。除了来金顶的第二天还算明快爽利外,剩下的日子都是这样闷湿昏沉,日复一日,天空一直沉默着…沉默着…。
太多黏稠积郁在她身体内,她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暴雨,等待它冲散这一段漫长而缠稠的潮热。
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女声,随即是Adit含笑的声音。大概是对面话筒离远了,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过了一小会,话筒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
“Vee,祝你早日痊愈,明天我会再打电话过来。”
“好的,Khun Lop,谢谢你。”
只听咔的一声,随后就是电话沙沙沙的噪声,听着既觉繁杂又感空旷。然后,Veerongrong也挂断了电话。
她猜那阵女声的主人可能是Adit女友,毕竟Adit的声音还带着笑意,语气是难得的轻松又亲昵。对这事,她心中只有淡淡怅然。意识自己心意那天,她就猜过Adit可能有女友或者妻子,女友的可能性大一些。因此,这次情况也是意料之中,她并不意外。
Veerongrong细细想过她为什么喜欢Adit。刚来这个世界她太害怕太孤独了,Adit又一直在包容帮助她,长相还很英俊,她会喜欢他很正常,属于是人之常情。
不过……
她似水般随性自然的性格中又暗藏一种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深刻、执拗与决然。
暗恋结束了就结束了,她绝不允许自己做出低劣的事!既然这份感情是出于他的帮助和爱护,那为什么不能化作感恩呢?不能化作Adit说的亲情呢?有一位兄长也很好啊!明白了自己的心,Veerongrong打定主意这么做。
她回到沙发拿起书继续翻阅。Bua昨天拿来一本书,说是Adit吩咐的,无事时可以翻翻看。
这是一本礼仪守册,Veerongrong想过,大概是让她做课前预习用。
守册的内容很详细,细细讲述了人和人交往的言行举止,涵盖各种场合的酬对,诸如日常招呼、赴宴往来等等。还特意分了王室与僧侣板块。Veerongrong算是明白了,王室与僧侣在泰国地位特别独特,不仅守册上要单独说明,连语言也特意分了王室语言与僧侣语言。但当前她也接触不到王室僧侣,就没太关注这些。
昨天拿到书后,Veerongrong一有空闲便在看它。翻阅过后她一阵后怕,又深感自己幸运——至少在她得到此书前,她没在举止上暴露什么无知之处。
就拿合十礼说,不止有鼻尖合十,还有眉心合十,还有侧跪合十。侧跪她见金顶女佣做过,初见时有点被吓到,那么大一个人突然就跪下坐地上了,这种场景有些诡异,但她强忍住没表现出来,只觉内心特别复杂。
现在,她明白为何她们要下跪了。这儿的人们认为头是人身上最尊贵的部位,晚辈和下位者最好不要让他们的头高过长辈与上位者。主人坐着,女佣们为表尊敬需要侧跪在地。这不仅仅发生在主仆之间,亲人之间也会这样。
就这样,Veerongrong一直读着这本书,直到熟悉不适感再次缠上了她……
剩下几日,她在发热、退烧、看书三者间辗转反复,终于在周六晚上,她没有再起热病。
毫无预兆地,天空终于爆出一声惊雷,暴雨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向山谷与大海。空气也躁动起来,不似往日的温顺模样,它们呼朋结伴化作山风顺着山谷涌动着,冲过金顶。
Veerongrong看似无意立在长廊穿风处,轻轻撩起一小截裙摆。温暖又带一丝凉意的气流翻涌而至,草木清苦与以及泥土微腥的气息瞬间漫过她。
清迈漫长的雨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