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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修复剧情吗,怎么把男主刀了 学校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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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野茉莉花开了,有一些已经开始落了。
我抱着几本几本物理作业,指尖抵着微凉的纸页,缓步朝着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行至一棵长势最盛的茉莉树下,我顺势停下脚步,躲进浓密的树荫里避暑歇脚。
晚风轻轻拂过枝头,一片莹白的茉莉花瓣脱离枝桠,打着轻盈的旋,顺着风势,悠悠飘进了一旁阴暗昏暗的小巷子里。
那是两栋教学楼夹缝形成的窄巷,常年隔绝大部分日光,巷壁爬满潮湿的青苔,光影暗沉寂静,是整座校园最偏僻无人问津的角落,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安静得仿佛被世界隔绝在外。
就在那片花瓣落入巷底的瞬间,一道带着傲慢与胁迫的男声,骤然从幽深的巷中传出,打破了放学后校园慵懒静谧的氛围。
“喂,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攻略者,要是失败,到时候你求我都来不及。”
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裹着少年居高临下的笃定与阴冷,顺着晚风清清楚楚落进我的耳中。
我动作微顿,微微侧转脑袋朝着巷内望去,昏暗的光影里,清晰映出了我的同桌顾墨卿,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孩。
巷子狭窄逼仄,仅容两人侧身站立。女孩身形纤细,比顾墨卿矮了半颗头,整个人完完全全被他桎梏在墙壁与他的怀抱之间,被困在一方狭小的阴影里,退无可退。
巷内静默无声。
片刻后,女孩轻啧了一声,语调散漫,带着几分不耐与漠然,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慌乱,更没有半分犹豫迟疑。
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刀,刀刃薄而锋利,澄澈锃亮,头顶漏下的一缕细碎夕阳日光直直撞在刀身上,折射出一道刺眼凛冽的寒光,射入我的眼底。
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人不适,我下意识微微抬手挡在眼前。
抬手的动作尚未落下,一声沉闷刺骨、黏腻厚重的入肉声响骤然炸开。
紧随其后的,是顾墨卿猝不及防、凄厉痛苦的惨叫声。
“啊!”
我静静立在树荫之下,目光平静地望向巷底。
视线穿透昏暗的巷影,将眼前血腥的一幕尽数收入眼底。顾墨卿的身上已经接连被刺了六七刀,锋利的刀刃次次贯穿皮肉,温热的鲜血汹涌而出,大片大片猩红血色瞬间浸透了他的校服,滚烫的血珠飞溅而起,星星点点、密密麻麻落满了女孩的脸颊与衣衫,洁白的校服被血色浸染,红白交织。
晚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低头看去,一滴飞溅而出的血珠跨越距离,轻轻坠落在我的白色鞋面上,落地的瞬间微微晕开,不过片刻,便接触空气微微凝固,凝成一抹暗沉的红。
就在这时,巷底的女孩似是有所感知,骤然抬眸,精准望向我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
我预想过恐惧、惊慌、警惕,甚至是被撞破恶行的慌乱闪躲,可唯独没有眼前这副模样。
女孩漆黑的眼眸澄澈干净,没有半分杀人被撞见的局促与惶恐,眼底坦荡又平静,下一瞬,她沾着细碎血点的唇角轻轻上扬,对着我的方向,绽开了一个干净又清甜的微笑,温柔得如同枝头盛放的茉莉。
与周遭满地血色、冰冷刀刃的画面格格不入,却又透着刺骨的疯狂与冷冽。
我微微一怔,转瞬便归于平静,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全然没有将这场荒诞血腥的闹剧放在心上,抱着怀里的作业本,转身稳步朝着物理老师的办公楼走去。
自始至终,我没有生出半分报警的念头。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寻常平和的世界,秩序早已扭曲崩坏。
这里的警察形同虚设,世俗的律法与公理,约束不了那些凭空降临的攻略者,更约束不了身为世界男主的顾墨卿。
这两年,我早已习惯了这所学校、这个世界的诡异常态。
班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转来一位容貌出众、性格各异的女生。她们主动靠近顾墨卿,可不出多久,便会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不留半点痕迹。
最诡异的从不是她们的消失,而是所有人的漠视。
没有人追问去向,没有人心生好奇,甚至于所有人都会彻底抹去关于她们的所有记忆,仿佛这些人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我曾试过求证这份诡异的遗忘。
班里有个女生,常常课间拿着习题来找我请教问题,有人消失之后,我特意拉住班里和她交好的同学,询问关于那个女生的事情。
对方闻言,只是定定地盯着我,足足沉默注视了我好几秒。随即,她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劝解。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年级第一也要好好休息呀,不能整天死读书知道吗。”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否决了那个人的存在,将我的求证归为压力过大的臆想。
我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底只剩无言的漠然。
后来我也曾试着去往办公室,向班主任和各科老师诉说我的疑惑,可最终也只被认定为学业压力太大产生的胡言乱语,草草敷衍了事。
我甚至尝试过报警,一遍又一遍按下熟记的号码,可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空洞的空号提示。反复数次,结局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久而久之,我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被迫接受了这个世界畸形的规则。
真正让我彻底洞悉一切真相,是在很久之前。
班里新转来的女生上台做自我介绍时,我的脑海中响起了电子机械音,不同于任何人类的语调,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思绪里。
“宿主宿主,由我先来介绍一下这本书的现在主要的状况。”
我终于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全部秘密。
这是一本《人海之中,万众心动》的后宫小说世界。
听着浪漫的书名,内里的剧情却俗套又荒唐,令人心生厌恶。
这本书男主,正是我的同桌顾墨卿。他空有一副得天独厚的优越容貌,内里傲慢自私、肤浅愚蠢,是个不折不扣、有颜值没脑子的蠢货。
在小说的原始剧情里,他周旋于各色女生之间,吊着无数人的心意,享受众星捧月的偏爱,始终保持暧昧,游走在不同人之间,从不收敛。
为了让他在剧情结局顺利成婚,又能让他婚后依旧肆无忌惮与旁人暧昧纠缠,系统设定了一位性情温顺、软弱好拿捏的女主,成为他最后的归宿与兜底。
可世事无常,因为早期的系统漏洞,本该任剧情摆布、温顺顺从的原著女主意外觉醒了自我意识。
她不甘一辈子沦为情爱附庸,不愿被既定的剧本桎梏人生,最终依靠一位神秘人的帮助,彻底挣脱了世界枷锁,逃离了这片小说位面。
女主出逃,世界主线彻底断裂,整个小说位面濒临崩塌。
为了修复崩坏的剧情,维系世界正常运转,主系统强行重启了整个世界,开始不断从现实世界绑定外来攻略者,顶替原著女主的空缺,修补残缺剧情。
而所有攻略者,都背负着残酷的枷锁:顺利完成攻略剧情、与男主成婚,便能回归原世界;一旦攻略失败,等待她们的唯有彻底抹杀,魂飞魄散,无人铭记。
而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
我没有系统绑定,没有剧情任务,不受世界规则桎梏,只是一个小小的NPC。
顾墨卿本就生性傲慢,自认得天独厚,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旋转,攻略者越来越多,他逐渐有了自我意识,愈发肆无忌惮。
久而久之,小说的故事主线彻底偏离正轨,攻略者被抹杀、崩溃、替换的速度越来越快,这场荒唐的闹剧,从未停歇。
我还记得上一轮的攻略者,初来乍到时自信张扬,意气风发。
听完系统的剧情讲解后,她满脸不屑,语气笃定无比:“我知道了,这有什么难的。”
很快,老师按照剧情惯例,将她调到了顾墨卿的前桌。
最开始的日子里,她每节课下课都会主动回头搭话,温柔主动,步步推进剧情,看似一切顺利。可没过多久,她便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顾墨卿的要求离谱又苛刻,远超原著剧情的范畴,全然是私人的恶意刁难。
他任性要求她在滂沱雨夜,徒步去往十公里外的饭店只为买一份早餐。
明明是自己违规抽烟违纪,却逼着她主动顶下所有处罚,承担全校通报批评。
甚至要求她主动退学,斩断自己的所有前路,以此证明对他的真心爱意。
无休止的刁难、无止境的消耗,彻底压垮了那个的女生。
她撑不住这种扭曲又窒息的日子,彻底崩溃疯癫。
最后,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
我站在空荡的教室里,看着清空的位子,心底只剩麻木的轻叹。
啧,又是一个疯掉的。
这样往复的悲剧,实在令人厌烦。
我收回思绪,抬脚继续往前走,刚走出树荫没几步,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截然不同的系统音。
不同于以往所有系统冰冷刻板、毫无波澜的语调,这道声音带着鲜活的情绪,满是慌乱与焦急,破天荒地透着浓浓的恐慌。
“宿主,你把男主杀了怎么攻略他,怎么修复剧情?”
刺耳的焦急质问穿透思绪,将我拉回现在。
巷底传来女孩淡淡一声不耐,慵懒又疏离:“真烦。”
距离不远,风声静谧,她们的每一句对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她抬手,握着那把刚刚刺杀过顾墨卿的锋利折刀,抬臂、刺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捅向身前悬浮的一颗金色光球。
我瞳孔骤然一缩。
刀尖落下的瞬间,璀璨流转的金色光球剧烈震颤,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碎裂、消散。点点流光碎影飘散在空气里,转瞬即逝,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底的女孩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舒展,满是解脱的松弛:“终于清净了。”
我怔怔看着空无一物的巷底,心底满是讶异。
我从未想过,有人竟敢、也有人能够亲手斩杀系统。
所有的攻略者,或是为了保全性命,或是为了奖励,被迫接受系统的桎梏,卑微顺从地按照剧本行事。
所有人都将系统视作唯一的生路、不可违抗的规则。
可眼前的人,亲手杀了被攻略的男主,又亲手毁掉了绑定自己的系统。
等同于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与归途。
出乎意料,又大胆疯狂。
我心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纯粹的意外与唏嘘。
我不再停留,稳步走向办公楼。
办公室空无一人,老师们早已下班离岗,整间屋子安静冷清。我将怀中的几本物理作业轻轻放在办公桌桌面,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方才那个女孩的模样。
清冷的表情,带血的唇角,明媚又诡异的笑容,还有颠覆一切的果敢决绝。
视线低垂,再次落在我的鞋面上,那一滴凝固的暗红血迹依旧刺眼醒目。
“真脏。”
我低声呢喃,顺势蹲下身,想要擦拭掉这抹碍眼的痕迹,视线扫过办公桌旁立着的档案柜,柜门虚掩着,里面整齐摆放着全班学生的入学档案,由身为班主任的物理陈老师统一保管。
柜子最上方,压着一张崭新的入学申请表,照片赫然是方才巷底的那个女孩。
我抬手,轻轻将纸张抽了出来。
照片上的她眉眼干净温柔,笑意浅浅,澄澈温顺,全然没有方才疯狂肆意的模样,反差极大。
目光落在姓名栏,清秀的字迹端正落笔——谢莞芝。
我轻轻默念一遍,确实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收拾好档案,我转身离开办公楼。
夕阳沉落,暮色渐浓,放学已久,整座校园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变得空旷寂静。晚风微凉,卷着残留的花香,温柔拂过街巷。
我原路折返,再次路过那条窄巷时,巷口早已空空荡荡。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刀刃,没有人影。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若是没有亲眼所见,若是没有刚刚看过那份入学档案,我几乎要以为,放学后那场血腥颠覆的刺杀,那场打破世界规则的闹剧,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她这般肆意妄为,斩杀男主、摧毁系统、彻底颠覆主线剧情,打破了这个世界所有的既定规则,为何没有被强制抹杀?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空旷的街道。我踏着路灯的光影往家的方向走,行至路口时,看到了一个人是谢莞芝。
她正站在路灯之下,身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我认得对方,是学校田径队的队长袁知屿,也是这本小说里的男二,温柔内敛,人气极高。
我心底微微一动,难道谢莞芝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男主顾墨卿,而是袁知屿?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交错,晚风拂动女孩的发梢,谢莞芝微微抬眸,唇瓣张张合合,不知道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不过几语的交谈,就让素来清冷沉稳的袁知屿,耳尖已然泛红,身姿紧绷,竟是被撩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我立在远处的灯影里,静静看了片刻,心底淡淡轻笑。
这貌似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
我无心窥探过多,收回目光,转身循着另一条僻静的小路,安静地走回了家。